夏维又编造了一套说辞,反正弥水清他们一问他,他就能立刻编一个故事,每次都不一样。搞得他们开始怀疑,到底是不是他杀的蛮族大旗主?可是回想当日他的表现,以及后来受的伤,还有蛮族士兵把他交出来时说的话,几乎可以断定就是他干的。只可惜,那些蛮族士兵都被斩首了,如今死无对证,夏维想说什么就是什么。而且现在知道可能是他杀了蛮族大旗主的人,也只有弥水清、阎达、瞿远三人。他们怕此事张扬出去,蛮族会回来寻仇,便将此事隐瞒了下去。毕竟眼前的局势,还不一定能将蛮军击败呢。
散步的时候,夏维和弥水清遇到熟人,对方便会发出“心照不宣”又略带“羡慕”的嘿嘿笑声,夏维倒是很大方,笑着向大伙儿致意,反而弥水清始终低着头,仿佛做了错事似的。
“三哥,多谢你了。帮我杀了蛮族大旗主,了却了我的愿望。”
“呵呵,别客气啦,对了,你到底为什么恨他?”
弥水清无语。
夏维也不问了,每个人都有秘密,既然不愿说,也就算了。
“嗯……我累了,我们歇会儿。”夏维说。
二人坐在一棵树下,夏维拣了几块石子,在地上依照星寒关附近的地形摆了起来。
“小弟,我让你问的事情,问清楚了么?”
“哦,现在星寒关和冰门各有三万兵力,鲁城和板城各有五千。白旗军有九万多兵力在关外,关内各旗大概有十多万,具体不太清楚。”
“蛮军有什么动静么?”
“听说已经有了新的大旗主,要和王爷谈判。关内的各旗前几日很乱,现在好像正在集结。”她指向冰门到鲁城中间的一点,“大概就在这里。这是我从蒋将军的卫兵那里打听来的。”
夏维低头看着眼前的几块小石子,自言自语说:“看来蛮人也不是太傻,唉……可惜我地位太低,不知道上头是怎么决策的。”
“三哥,我已经打听了,我们要继续守冰门,不过昨天蒋将军派了一个侍组出关了。”
“好小弟,这下就好了!”
见夏维高兴起来,弥水清也笑了。
由于她要掩饰身份,脸上还抹着一层灰土,但她的笑容在骄阳下显得很灿烂。
后世对于这位军中女杰的相貌有诸多猜测,她一生没有留下一幅肖像,人们只能在各种文字记载中寻找蛛丝马迹。一说她是绝色,有倾城容姿;另一说她相貌平平,或者极其丑陋,生得人高马大,这是她能在军中隐瞒自己身份的原因。
※※※
6月27日,蛮族白旗军后撤二十里。在白旗军大营与星寒关中间一空旷地带,露天摆放着一张木桌,两把木椅,两小队白旗军战士和北王军战士以此为界,相隔一里,遥遥向望。颜华翻身下马,向木桌走去,白旗军那边也有一人出列,迎面走来,一齐到达木桌前。
“颜叔叔,小侄有礼了。”此人就是新的蛮族大旗主、乌齐秃炽的长子乌齐鸠炽。他身穿华朝文士长衫,说的是地道的华朝语,举手投足也是华朝礼节,要不是他留着光头三个小辫,完全就是一个华朝的书生了。
“小鸠长高了。”颜华微笑着说,“有你掌管蛮族九旗,你父亲在九泉之下也该安息了。”
乌齐鸠炽面色如常,依旧恭敬地说:“父主惨死,凶手早晚要遭天诛,到时候父主才会瞑目。”
颜华哈哈大笑:“小鸠不是找我来算帐吧?”
乌齐鸠炽答道:“颜叔叔说笑了,颜叔叔请坐,小侄邀您前来,主要是以国恨为主,家仇还是要暂且放下。”
(十八)谋谈(手打版/文字版)
“何来家仇?何来国恨?”颜华问。
“父主遭人阴谋算计,遇刺身亡,此乃家仇。自华武帝以来,我旗族各部无不受华朝欺压,关东本属旗族领地,却被华朝征讨,成为华朝附属,年年纳税进贡。英勇旗族却成为他人下臣,此乃国恨!”乌齐鸠炽侃侃而谈。
颜华忽然大笑起来,乌齐鸠炽面色微变,说:“颜叔叔笑什么?”
“哈哈,没什么。”颜华勉强收拾笑容,“唉,小鸠啊,你的华朝语说得不错,可惜,有个大问题。”
“请颜叔叔赐教。”
“华朝人之所以称你们为蛮族,是因为你们始终没有开化,斩子待客,叔嫂同眠,妯娌互换,这都是你们多少年的习俗了。自从我华朝将蛮族收服,你们多少也多了一些规矩文化,可是呢,你们骨子里面那些残忍恶劣的品性却没有丝毫退却。你们想学华朝的文化,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或许你对华朝文化有丰富了解,但我随便拉一个还穿开裆裤的华朝小孩,都比你更懂什么叫礼仪伦常。所以你刚才说的什么国恨家仇,在我听来,简直可笑。小鸠,谈判不是这样谈的,你多少得拿出一点能吓唬我的东西才行。”
乌齐鸠炽眼睛里腾的露出凶光。蛮人终究是蛮人,虽然他学过不少华朝文化,但骨子里还是个蛮人。蛮人就是如此,方才还能和你好好聊天,但不一定那句话不顺耳,立刻就拔刀子拼命,理智二字在他们身上几乎是不存在的。
不过乌齐鸠炽稍好一点,总算读了不少华朝书,而且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继任大旗主之位,让各旗暂时俯首称臣,绝不可能是个头脑简单的家伙。
“颜叔叔,既然如此,就请原谅小侄放肆了。”乌齐鸠炽终于收起了谦和的语气,“眼前形势,我白旗军在正面攻击星寒关,其余八旗在关内扫荡,旗军又在兵力方面占有绝对优势。前段时间由于父主突然去世,旗军暂时调整,使得北王军占到一些便宜。但现在我九旗箭军已经恢复统一调动,只要前后合击星寒关,颜叔叔就只能等着败亡了。”
颜华又笑了:“既然你们那么厉害,直接开打不就完了,还跟我谈什么呢?”
“颜叔叔!你到底有没有和谈的诚意?”乌齐鸠炽提高嗓门。
颜华露出无奈的表情,说:“小鸠啊,你怎么就不开窍呢?和谈是为了什么?是双方有利益争夺,继续争下去谁也得不到什么,所以要坐下来商量。可是你瞧现在,蛮军被分成了两部分,就算前后夹击星寒关,也成不了合力,即便你们占着兵力优势,强行把星寒关打下来,也是两败俱伤的局面。就算此地的北王军全都被灭了,那又怎么样?你蛮军还能剩下什么?到时候长城沿线只要调来一个团,就能把星寒关再夺回来。这次你们是倾尽整个蛮族之力来打,已经没有后续了。而你爹已经死了,你再败一次,恐怕蛮族又该乱了,十年也恢复不了元气!这对我来说,可是好事啊,就算我死在这儿,换你蛮军十年不能动弹,我也认了!我今天来根本不是和你谈判的,我是来告诉你,要打就打,别像个娘们儿似的罗里罗嗦唧唧歪歪!”
乌齐鸠炽脸色铁青,霍然站起,拂袖而去。以蛮族的脾气,他算是够有涵养了。
颜华也回到自己的队伍里,跃上马背,笑着说:“这小子急了,呵呵,果然是年轻人啊,不及他爹老道。”
※※※
前事——
“阿华,听我阿爸说,旗族和华朝打了好多年了。”
“管他呢,现在我们不是朋友吗?阿秃尔。”
许多年以前,颜华和小名叫阿秃尔的乌齐秃炽曾是朋友。那时,上一代的北王试图和蛮族和平相处。那时的星寒关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烽火台,正在扩建当中,而真正的防线在鲁城和板城。在星寒关周围,蛮族的部落和华朝的村镇彼此相邻,两族“和睦相处”,虽然民间也时有纠纷,但上一代的北王说,那都是小事情,亲兄弟不是还有吵架的时候么?
可是,蛮族和华朝毕竟不是“亲兄弟”,生活方式的不同,注定了两族间的怨恨日益增加。蛮族为了狩猎,时常破坏华朝人开垦的土地,华朝人记恨在心。而华朝人自视是天朝上国的子民,向来瞧不起蛮族,蛮族也暗自怨恨。再加上语言不通,缺乏交流,更增加了许多误会。就这样,脆弱的和睦渐渐瓦解了……
“阿华,阿爸不让我再来找你了。”
“哦……”
“可是,我们还是朋友吗?”
“算是吧,至少我们还不是敌人。”
还不是敌人?
那是早晚的事了。
真正将和平彻底破坏的,是一次民间的纠纷。一队蛮族猎户将一群獐子驱赶到了田地里,那是华朝人的田,华朝人大怒,破坏了蛮族猎户的狩猎。双方发生了争执,后来动起手,互有损伤。当天晚上,一个姓弥的华朝农户摸进了蛮族的部落,绑了一个蛮族的小酋长回来当人质,要求蛮族赔偿田地的损失。
第二天,蛮族组织起来,冲进村子要抢人。弥农户组织村民拦住了蛮人,双方又动了手,这次死了三个人。
第三天,白旗旗主组织所有白旗的男人来村里要人,仗着人多势众,将弥农户一家抓了起来,审问他们把小酋长藏在哪儿了。但由于语言不通,审问并不顺利。
白旗旗主下令杀人,先杀了弥农户的父亲,然后问,小酋长在哪儿?
弥农户的妻子说了出来,可蛮人没人能听懂。当翻译的对华朝语只是略知一二,翻译起来驴唇不对马嘴。而弥农户一家都被绑住了,也没法用手比划指点。
于是白旗旗主继续下令杀人,弥农户一家七口,被杀了六个,剩下一个十几岁的小男孩。这时上一代的北王带兵赶来,将小男孩救了下来。颜华和乌齐秃炽都已长大了,他们跟在父亲身边,相互对视着,眼神里都是对友谊的惋惜。后来,被抓的小酋长被放了出来,白旗旗主带人撤走了。上一代北王把弥农户家最后剩下的小男孩带回了鲁城。
当天晚上,小男孩不见了,显然是找蛮人报仇去了。颜华随父亲到达了白旗旗主的部落,当时小男孩已经被抓住了,蛮人正在对他用刑。即便是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们一样使用狠毒的刑罚,将小男孩的手指一根一根切下来,然后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