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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青瞳想到渍水上黑黝黝的东西,忙道:“快去西战营告诉副帅,无论情况是否危急,若要渡河先放草人,再以银针试水,等一刻钟无事再过!叫常胜带兵从西门出,包抄西瞻后路。”
她咬住牙,又道:“你靠着旗杆仔细传我命令!把火把灭了,不要让人看见我!”
“是!”那小兵通知了别人后回到旗杆前仔细听,跟着上面的声音重复:“全营警备,门口守军撤退,放他们进来,神锐军把守粮仓,神驽先机营中营埋伏!”
只是片刻,霍庆阳的西营就整装完毕,士兵们列队在渍水边集合,准备渡河支援东营。渍水本来是一条水流湍急的大河,但是偏偏在东西战营中间这一段打了两个弯,几百年来蜿蜒流淌冲刷的河道比别处宽出一倍,水流过这里也就浅了近一半,水势也就和缓了很多,即便现在是春夏之交的汛期,士兵还是可以涉水而过,不需要渡船。当初周毅夫将战营扎在此处,就是看中这个地利,若有危险两个战营之间可以灵活接应。他的上游就是呼林关,渍水经过呼林内城和营盘这两处拦截,下游水势像是终于找到出路,汹涌奔流,水流急得连牛也站不住。基本不必担心敌人从这个方向袭击。
霍庆阳此刻正拿着士兵递上来的银针细看,青瞳的话他还是比较重视的。银针探过水后并没有变黑,只是上面沾了些黏糊糊的黑色东西,没有人认得这是什么。东营那边又燃起四道烽火,表示情形更加紧急,霍庆阳道:“放草人!”随着草人逐渐放进河里,霍庆阳打着手势命令:“神锐军三营埋伏、四营埋伏……武卫军埋伏……”岸上的士兵跟着手势趴下,这些靶场训练用的草人本就和真人一样大小,加上他们半浮半沉的漂浮在河里,黑夜中更是难以分辨。眼看着河里的‘人’越来越多,岸上的人越来越少,还是没有什么动静。
林逸凡小声说:“参军多虑了吧,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吗?”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一只火箭带着尖锐的破空声划过夜空,正中一个草人的胸口,那草人迅速燃烧起来,火线以惊人的速度窜下去,碰到河面后突然响起‘砰!’的一声,河水整个燃烧起来。林逸凡简直要怀疑自己眼花,河水就像突然全变成了烈酒,那样热烈的燃烧着,谁也没有见过这么大一堆火,河面上隆起浓浓黑烟,靠近水面的火焰是温度极高的蓝色,怕是钢铁也抵不过这样的温度。火势本身已经极猛,上万的草人在火中也起不了什么助燃作用,每烧到一个草人就只是闪出一点红色的火苗,随即就被蓝色的火焰吞没了,就像向一场山火中扔进一串爆竹般,丝毫不能引人注目。
西营的苑军此刻个个脸色煞白,如果此刻河里的是他们,怕是比草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天知道这是什么东西,莫不是三味真火?
随着火箭射出,西瞻军开始大规模袭营了,他们挥舞着弯刀,呼喝着冲进东营,引起一波又一波的慌乱。苑军的四个瞭望楼上的发令官都被解决了,大家抬头看不到指挥令旗,顿时更加惊慌。夜间袭营常常能用极少的人马取得很大的收获,就是因为人在慌乱之下发挥不出平时一半的力量,且还不算人马自相践踏造成的损失。
然而苑军的慌乱只维持了极短的时间,中军中传出号角声,各级将军分辨着号令,迅速整合自己的部众,开始反击了。
箫图南十分郁闷,他的人马无论怎么调动,苑军都能迅速反应,就像有人从天上看着战局一样。他没想到自己竟真的猜对了,此刻苑军那个小兵正靠着旗杆,大声传达从上面下来的指令,“神锐一营拖住右翼,近卫军攻中路,神锐二营悄悄绕到后面包抄。”“敌军分兵,武卫军前营集合,准备拦阻!”“左侧是小股佯攻,不必理会,神锐一营出击,近卫挺进,先吃掉这些人……主将在右军,神弩营,西南方向攒射!”司号手就在一旁,把命令用号令吹出来。全军进退有序,西瞻军顿时感到吃力无比。
乌野舞动长矛,替箫图南打掉几乎射到他身上的箭支,急道:“王爷,撤吧!定远军早有准备!”箫图南紧握双手,心里十分不甘,他可以肯定定远军没有准备,这个指挥官究竟是谁,竟然可以这样准确的判断战局!
其实此刻他离青瞳并不远,青瞳已经可以借着火光看清楚他脸上金鹰羽毛的花纹了,眼见不断有人悄悄的向箫图南报告战况,青瞳猜到这个嘴巴以上戴着金色面具的就是指挥官了。她经不住杀死敌人主将的诱惑,大声道:“集中射右军中部骑胭脂马的敌将!”
箫图南身边的黑衣人突然抬头,目光如电,冷森森的在青瞳脸上打了个转,回首对箫图南道:“王爷,找到了,那人在上面!”
箫图南顺着他目光看,只看见半截旗杆,再往高处就隐在黑黝黝的夜色里了,他什么也没有见到。黑衣人点燃一支火箭,也不张弓,用两根手指铗着,他眼中突然精光大盛,手指一弹,火箭就高高的钻入夜空,从青瞳脸颊边划了过去。
那火光只是很短的一瞬,却让他看清了那个夜风中的精灵。箫图南以为自己见到了火焰,那一头长发在风中四散舞动,就像跳动着的黑色火焰,盔甲是金色的火,脸庞是白色的火,嘴唇是血色的火,她整张脸、整个人都仿佛不是固体,而是不断跳动的火焰。比星星还亮的眼睛,在火焰中爆出无比璀璨的光华。火箭已经熄灭,然而那张脸在箫图南的眸子中久久不去。
“娘的,我宰了你!”乌野拉开长弓,嗖的一箭向上射去,这只箭在半空中叮的一声,被另一只金箭撞落,乌野愕然回头,看着王爷若无其事的放下弓,然后转过那匹胭脂马的马头,吩咐道:“撤!”
奇怪,这番损兵折将下来,王爷为什么看不到一点沮丧,而且好像嘴边还有笑意?
第三章 烟尘一长望 三、挺进
天色朦朦亮,西瞻冲散的部队在渍水下游百里汇合,人员损失不算大,只是仅剩的一点粮草辎重全部扔在呼林关外了。若想拿回来有两条路,一是从定远军的东战营再打回去,打完东大营还要再打通呼林关,才能来到存放粮草的平城关,以他们现在的战力真要打过去也要减员一半。另一条是绕过这些顽敌,从云中小路翻山回到上林关,然后经上林西进额扬则关,最后再进平城关。上林、额扬则和平城三个小关都是西瞻领土,和呼林关远远的对立着,就像一个茶壶旁边的三个茶杯。平时四关只见都很关注对方的动静,一有异动马上就会被发现,只有一条要翻过雪山的小路可以通过,大苑人和西瞻人知道这条小路的人也有不少,只是云中小路奇险无比,过几个身手好的斥候或许有可能,想要七、八万骑兵都翻过去绝无可能,就是人能过去马也过不去。
盘算下来这些西瞻兵士几乎走投无路,他们个个沉默下来,偷偷去看主帅。只见箫图南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走到河边打湿一条汗巾,然后解开头盔,摘下面具,开始檫起脸来,洗了脸和手他弯腰抄起一把河水漱口,漱完口他甩甩手上的水珠,又伸了个大懒腰,清爽的哈了口气,然后满意的走回来。就像这个清晨和以往一样,他还刚刚起床,要做的事情一样没有落下。半点没有刚刚从战场上钻出来的紧张狼狈。
近卫乌野打马上前,他左肩带了一处箭伤,用衣襟胡乱裹了一下。“王爷。”他叫了一声后停了半晌才又艰难的接口:“王爷,我们现在怎么办?”
箫图南还没有接口,契必理已经沉不住气了:“我们打回去吧,娘的好歹落个痛快!”乌野脸色一沉,道:“契必理将军,王爷身份何等尊贵,你怎么能让他冒这样的危险?”契必理咬牙道:“王爷要是能信得过契必理,就带人从云中小路返回去,让我带着剩下的人打,死活我也不会给草原大神丢脸!”他从马褡裢里拿出一个小包,道:“这里还有几粒粮食,伙计们,谁还有吃的都给王爷带上,云中小路翻回去没有个七八天可不成。”
许多士兵开始摸自己的马包,只有很少人带着吃的,这么多人收集下来,箫图南面前也只堆了一小堆。他笑嘻嘻的看着士兵把最后的口粮献给自己,等所有人都走过了,他开口问:“就这么多了?乌野!把粮食全拿起来!”
“是。”乌野依言下马来把粮食拿起来。
“丢进河里!”
“啊?”乌野不禁愣住了。
“我说,丢——进——河——里——!”箫图南慢慢走过来,一字字的道:“谁说我要回去?平城关有粮食……”他用手一指下游,那里是上扬关方向:“……上扬关就没有粮食了吗?定扬关就没有粮食了吗?从这里往南边过了十六个关口以后,大苑的京都更是有数不尽的粮食!数不尽的珍宝!我们年年攻打大苑,为的不就是这些吗?”
“可是,王爷!”乌野脸也涨红了:“我们没有打下定远军,现在挺进,这……腹背受敌,就算有援军想支援我们也进不来……我们、我们进了大苑的腹地,一个呼林就损失了这么多人马也没打下来,就算苑军每个关的驻军互相不管,不用考虑包抄夹击,我们前面也还有十六座关口呢!”
箫图南淡淡的道:“十六关又如何?如果大苑的将领个个都如她一般,我们西瞻永远不必再兴起攻打大苑的念头了。”
“她?”乌野愣了愣:“王爷说的是周毅夫吗?那是大苑朝数一数二的将领!”箫图南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很柔和:“不是周毅夫,不过我也猜到她是谁了。”
他不再理会乌野,跳上战马,环顾士兵道:“我们现在没有粮食、没有退路,如果在这里等着,定远军一个反扑就能要了我们的命!所以我们只能快,一定要快,把这笨重的营盘抛在后面,让他们追不上我们,一路打过去,粮食、财宝、女人……路上碰到的一切都是你们的,我们是草原大神的儿子,我们流血,也要让苑人多流十倍!”
转回头,箫图南喝道:“乌野!还不扔了那些干粮,今天的早饭我要在上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