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楼上,两个守城的士兵正来回巡视,一天之内不断调兵,让他们十分紧张,一队大军刚走没多久,远处又来一队人马,看情形有几千人,他们到了城门下,高喊道: 奉侯爷之命回来守城,快开城门! 两个士兵吃了一惊,一个道: 我们奉命守城,没有上头的命令,一律不得开城门。你们是什么人
侯爷刚刚得宁国公急报,十六卫军残部打探到皇帝在渝州遇险,要趁机攻城,已有上万人马陆续至渝州附近,现在城防空虚,怕你们守不住,特调我们回来一起守城的! 一个骑兵打马上前,在城下喊道。
守城的是宁晏派来的偏将沈洪升,他不敢轻信,上前喝道: 胡说!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十六卫军是王师,只会保护皇上,攻什么城 再说这里几万大军坐镇,什么叛贼想攻破那也是妄想!
哎呀将军!自己人就别说笑话了,侯爷带着人马已在五里沟和富阳军开战,要不是情势紧急,怎么会抽调我们回来 我是侯爷秘密带来的副将,没来得及和国公爷照面。现在情况紧急,你别耽误事情了,富阳军战力并不太大,侯爷说预计天黑前会回来驰援,现在能不能守住渝州,全靠我俩合作,你还怀疑什么!快开门,等我上去我们商量部署一番!
那偏将沈洪升吓了一跳,对己方的事知道的这么清楚,应该不会错,说什么没来的及和宁国公照面,分明是故意隐瞒。关内侯既然故意隐瞒他的身份,可见定是个好手,不到情急,也不会让他露了行迹,想到这,他连忙摆摆手,道: 开门。
城门缓缓打开,门外的数千士兵们纷纷靠近城门,队形有些杂乱随意。沈洪升突然发现,这些看起来动作随意的骑兵们,他们的表情并不轻松,有的还经常往城楼上看,似乎有点儿紧张,前头进了城的士兵也没有松懈的表情,甚至有不少士兵的右手不经意放到左侧腰间 多年兵戎生涯养成的直觉惊醒了沈洪升,他猛抽出刀来,大喊: 有诈!关城门!
青瞳叹息一声,未经训练的民勇,还是露出破绽,她毫不犹豫,大喝一声: 冲!
本城守军听到首领惊呼,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愣在当地。城门外的士兵们却一起大喝着冲向城门,想要再关门已来不及,城门一下被冲开。数百名骑兵率先冲进城,后面绵延不断地跟着无数步兵。渝州城只留下几百守兵,城门又被守城人自己打开了,所以这个渝州城,被一群乌合之众没有费劲就攻下了。
夺下渝州城,青瞳站在城楼向远处看,此刻城上还是元修的旗号,她让任平生说那子虚乌有的大军天黑能到,元修不知道城中生变,但愿任平生不露破绽,让元修等到天黑再发现不对,给自己足够的时间周旋。
公主,找到了! 一个探哨快步冲上城楼,跑的上气不接下气, 在守备衙门的后宅,皇上和英国公都在。 立即带我去! 青瞳甩下披风,跟着他快步下城,甲胄撞击,哗哗作响。来到守备衙门,景帝和王敢已经给扶到大厅坐着了,青瞳四年多没见父亲,乍一见只觉他老了很多,不复宫内那潇洒风流的样子,她顿觉心酸,上前见礼道: 父皇安康。
等了半晌不见景帝回应,青瞳抬头一看,见景帝哆嗦着想站起来,满脸都是眼泪。她赶紧上去搀扶,毕竟是血肉相连的亲生父亲,青瞳双手一碰到景帝的手臂顿觉心里十分激动,她担心晚来一步,只能看到父亲的尸体,所以才在没有多少把握的时候冒险出兵,此刻见到父亲无恙,心中欢喜多于焦虑,她颤声道: 父皇,儿臣回来了,儿臣愿护你平安。 一颗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
谁知景帝用力推开她,号啕大哭: 真的是你,朕还以为那些士兵骗朕啊!完了,全完了!呜 你个逆子,你怎么回来的,你是不是得罪了西瞻人,他们不要你了!朕还想着有翁婿之情,能从振业王那里借兵,谁知道 你这不孝女,把朕最后的希望也断送了!你把祖宗的江山也断送了!你回去,快回西瞻去!呜,现在怎么办 天啊,朕该怎么办 他全不顾形象,哭得涕泪交流。
青瞳只觉得心里又冷又沉,就像被装进去一块井水里冰着的大石头,带着她的心直沉到黑不见底的深井。对父皇,虽然青瞳没有报太大的希望,但也不应该这样没有骨气!她的手臂上一下接一下,被景帝用力的推,耳边还不停传来景帝呼天抢地的哭叫: 你回去,回西瞻去!
青瞳只觉得一股烦恶之气从胸臆之间腾起,她霍然回头,喝道: 父皇,你打得什么主意,向西瞻人借兵 我告诉你,西瞻人进我京都之日,就是大苑烟消云散之时! 大概是神态凶恶,景帝顿时住了口,呆呆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珠,青瞳压住心头怒火,转向王敢,喝道: 英国公!这是不是你的主意
王敢向她深深施礼,抬起头已老泪纵横: 公主,皇上这些天一直这么叫,臣 怎么劝说也不行,老臣无能,中了元修那恶贼的奸计,连累皇上身陷囹圄,才会如此,无论如何,臣的罪责不容推卸。
好,别说了,五里沟那边我的兄弟只能拖到今天晚上,元修很快就会回来,我手中只有五千余民勇,实在难以御敌。 景帝在顿时脸色发白: 五千 那我们还是尽快撤离渝州吧! 当然!不过光跑不是办法。 青瞳紧锁眉头, 英国公,你的禁卫军军符是不是让元修拿去了
王敢显出悲愤的神色,道: 这奸贼,他夺去我的印信,说要打回京都,禁卫军全被他骗去晋阳了。
青瞳道: 我想也该是如此,我在富阳收到的军令必定是元修下达的,没有印信 她低头思索,果断抬头道, 我们立即去天凌城暂避,那里离渝州城不过两百里,天凌是整个渝州府最重要的军事要地,城中有八千正规驻军,勉强可以和元修一拼。且天凌城池远比渝州坚固,元修如果攻天凌,必要先取渝州,一会儿走时渝州城内的存粮我们一粒米也不给他留下,我就不信他出城伏击能带多少粮食,只需守住天凌城半个月,他五万大军就成了软脚虾,我看他还怎么打 父皇,你不要担心,儿臣立即护你去天凌城,至不济也拖得他元修不能动弹,等禁卫军回援,就轮到他哭了。 说罢传令士兵搬运粮食,他们一进城青瞳就已经让人整理这些物资,所以得了命令,士兵们马上动手,秩序井然。
这 景帝手足无措的看向王敢,青瞳说的好像有理,又好像没理,反正他分辨不出,只好看上过战场的王敢的意见。 好! 王敢兴奋击掌,道: 这确实是万全之策,臣一定能守住天凌城半个月!
青瞳摇头道: 万全之策我生平未见,也不认为世上有这种计策。还是我来守城吧,我有一匹快马,元修定然追不上。英国公你不必去天凌城了,出了渝州立即骑马去晋阳召回禁卫军,没有印信证明,只有劳烦你亲自走一趟。你召回禁卫军后立即打探天凌消息,如果我没有把握胜过元修就会坚守,那时你再引兵援助。我们里应外合,吃掉宁晏五万精兵!
王敢怀疑的看着青瞳,她说什么没有把握胜过元修就会坚守,难道她妄想凭八千人胜过元修五万精兵 这人前面说的话有条有理,不像这么鲁莽的人啊。听富阳来的兵勇报告,她凭借六千人就能夺下元修五万人把守的渝州城,虽说是诈来的,但是换成自己绝对不行。可同时也能从这点上看出她胆子太大,如今自身还危如累卵,她已经想怎么吃掉五万精兵的事情了,万一她急功近利,冒险出击,岂不是将万岁置于危地
他越想越犹豫不决,道: 八千对五万精锐,守城也不够,出击绝不可以,一定要坚守,还是臣来守城吧。 青瞳道: 英国公,你想想,禁卫军我调不动,你留下来守城保护父皇,我没办法助你退敌。然而我守城,你却可以去晋阳调兵援助,这个账是不是这样算才划算 你放心,我一定如你一般忠心保护父皇。
公主,万岁是您亲生父亲,臣岂会担心殿下的忠心 可是 万岁身系社稷,不容有失 王敢终于说出实话, 您来守城臣实在是放心不下。 青瞳噎了一下,她没想到王敢是怀疑她的能力,她第一反应就想大笑,这个笑还没出来人已经冷静下来,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轻狂。周毅夫曾反复告诫她要兼听所有人的意见,尤其是和自己观点不一样的人,退守天凌城是青瞳路上就想过的,天凌城的兵力部署和城池地形她早研究过了,的确是最好办法,那么问题是谁来守城,王敢谨慎无比,自己相比之下心贪的多,世事不能尽在掌握,难怪王敢不放心。
她恭敬站起,道: 调兵之事非你莫属,天凌城只能我来守。实是情势如此,别无他法。但是英国公的教诲我记得了,无论机会看上去有多好,无论我有多大把握,都会坚守天凌城,绝不会出击,绝不为逞能让父皇涉险,请您放心!我们如果继续在渝州争执,等天一黑,元修的快马追来就会包围此城,那时我们人只有五千多没上过战场的民勇,城只有这不适合守的渝州。别说半月,恐怕连三天都没有把握,一切休矣!
王敢冷汗直冒,何尝不知她说的是事实,要是没有皇帝在此,那他一百个放心,可现在山一般的重担压在肩上,实在难以决定,眼看景帝全等他意见的样子,他在心中反复衡量,踌躇不定,急得满屋子乱走。
青瞳怒气上扬,怪不得王敢一生征战却不敌周毅夫名头,父帅什么时候这么犹豫,当断不断,只能坏事。她猛然喝道: 王敢!你费尽心力找我回来,却信不过我,天凌城池坚固,粮草充足,我要连守城也不能,还能指望我解民之威,息国之乱
王敢大吃一惊。 解民之威,息国之乱 是自己公文里的话。青瞳迎着他吃惊的眼神点点头,道: 定远军军机参赞童青木见过英国公。
公主!你 王敢惊得倒退几步。青瞳道: 英国公,你想一想,参军只是军中末吏,为何定远军十几位一品将军听一个参军的号令 为何童参军立下军功,却在功劳簿上只字未提 定远军坐镇边关二十年,为何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