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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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土匪- 第1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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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起八路军,白金堂就记起了那年日本人血洗疙瘩沟。
  ……乡亲们都低垂着头站立在村西的沙河滩,人人疾首蹙额义愤填膺。在白金堂看来,这一张张痛苦不堪的脸上,与其说表露出对日本人的愤怒,不如说是对他白金堂的满腔义愤。在脚下的河滩上隆起的二十三个坟包,里面就埋葬着二十三条乡亲们的生命。他认为是他自己把这些乡亲们打死啦,他才是罪魁祸首他才是罪该万死!心里异常难受的他就想赎罪,就想为死去的乡亲和死去的爹报仇雪恨,就想誓死打日本人;不打跑日本人他想今生今世都无脸回疙瘩沟见乡亲们……
  白金堂至今还记得那天八路军魏团长带队伍也赶到疙瘩沟。见面时魏团长向他抱了拳,他也回抱了拳。魏团长没说话,站直了身子就把军帽脱下来。白金堂见魏团长很郑重也很严肃地对着沙河滩上的新坟包低了头。白金堂心里就生出那一份感动。他就说是他自己害了这些乡亲。
  魏团长就说,不是你害了乡亲,是日本鬼子杀了中国人。 他说,是因为他白金堂把日本人引到了疙瘩沟。 魏团长就说,是因为中国地上地下的宝贝把日本人引到了中国的土地上。
  他说,是他对不起死去的乡亲。 魏团长就说,中国人都团结起来打鬼子,就对得起乡亲。 他说,他誓死报仇打日本人。 魏团长就说,你有两只拳头,加上我就是四只……
  

最后的土匪 第六章(6)
他说,谢哩!后会有期。 魏团长就说,谢可不敢。不过我倒是愿与老兄一起上古郊…… 他说,咋讲? 魏团长就说,为给死去的乡亲们报仇!
  说这话时,魏团长握紧的拳头狠劲地在胸前捣了捣。  魏团长最终没能去古郊。白金堂还记得与魏团长在疙瘩沟分手后,一直未曾谋面;但他曾多次得到过魏团长让人捎来的口信,想与他在古郊相见,当时他就一口回绝。他知道魏团长的目的就是想收编他的杂牌军。他想你八路军打你的鬼子,我打我的日本人;你八路军占你的地盘,我占我的山头,咱们是井水不犯河水。如果说谁想要在自己的地盘上捡便宜占,那是墙上挂门帘——根本就没门儿的事。不过他对八路军并无坏感,也无恶意。他认为和八路军比较,自己的队伍就像豁嘴的骡子卖个驴价,吃亏全在嘴头子上。八路军会说话也会做事,虽说很穷酸,但总归要比国军强。国军总觉得自己是只粗腿,别人是苍蝇。他想自己的杂牌军就算是苍蝇,老子还真他娘的不抱你国军这只粗驴腿,还能咋样?这年头儿只要手里有钱有枪就能打遍天下。国军也罢八路军也罢,打日本人谁是草驴谁是叫驴咱们走着瞧。是叫驴晃晃脑袋就得露###,跟他娘的日本人动真的;是草驴在地上打两滚儿,顶多瞎踢两下永远也翻不过身子……总之,不赶走日本人谁都甭想过好日子!  白金堂想着这些事心里竟然生出一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中庸快感:八路纪律严明,为民着想;国军腰粗气盛,骚扰平民百姓;他的杂牌军得机会就抢劫那些豪商富户,不然吃穿咋来?枪支弹药咋办?他捡起一块石子儿朝山脚下掷去,引来山脚下两个挎荆条篮的妇人仰头向他这里张望;他似乎还看到这俩人用手对他指指戳戳,好像在议论自己和翠玉的闲话。他觉得自己该真的要离开桃花掌啦,而且要尽快离开,不然就会伤害翠玉那颗稚嫩而痴迷的心。对于女人他不愿伤害任何一个,他想让她们都很幸福。但他没有这种能力满足她们,因为他没有三头六臂,他只有一颗心而这颗心他给了五香……
  想到五香,白金堂心里就涌起热浪。
  昨天夜里,他又看望了五香。她在黑暗中等待着他;他在黑暗里摸到了她。五香依偎在他怀里时,用手抚摸他的脸他的臂他的胸……用嘴亲吻他的眼他的腮他的唇……他心里就好暖好暖,就像娘在爱抚自己的娃一样。他知道她是在用心爱他,他就捧起她的脸说她跟自己的娘一模一样。
  五香说自己是女人当然想做娘。他能听懂五香在说啥,就宝贝似的把她揽进怀里,说自己能让她当娘,但不是在桃花掌而是到疙瘩沟。五香就问他桃花掌离疙瘩沟有多少里山路。他就跟她说很远很远也很近很近……
  此刻,白金堂坐在山坡上往自己家乡的方向眺望,心里蓦然升出一股思乡之情。而这情里似乎还渗入一种愧疚。他知道这种愧疚来自五香。昨天夜里五香轻声告诉他想跟他走,跟他回到疙瘩沟一起过日子。他说中,但必须要赶走日本人。五香掉了眼泪。她问他日本人啥时才走?他说很快。其实他也不知日本人啥时才能被赶走,但他知道五香很想马上就走,跟他去疙瘩沟到山坡上种山芋。五香说自己跟了他哪怕是做一天女人都值得。他听后就很兴奋地使劲抱她吻她,但他不能答应。他还要去打日本人。  五香的眼泪被他用舌拭净。他感到她的泪很苦涩,那味道让他感到了她的心。他认为怀里的五香就是自己心中的女人,但他又不得不把心爱的五香寄存在桃花掌。想到这里他的心就像刀绞一样疼痛。他想,等打跑了日本人他就来桃花掌接五香回疙瘩沟,俩人一起回家好好过日子……
  太阳像哑巴,也一顿一顿地往山崖下砸。 白金堂在心里正准备着:今夜就去跟五香告别。
  周家大院的夜晚很寂静。  白金堂躺在床上还在等,他等院内哑巴的脚步声,然后等哑巴关了街门他就准备去看五香。今夜不知咋的,天都晚得不能再晚了他也没听见哑巴咚咚的脚步声在院内响起。哑巴可能累了睡着哩。他想。他心里着急就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出屋来闩了街门。翠玉那边的灯早已熄灭;五香这边也黑咕隆咚。他闩好街门后没有直接去五香屋里,而是回到了自己的西屋。他想哑巴没来闩门不正常,为了慎重他想应该再等一会儿才能去看五香。他的感觉很对。当他返回西屋躺下后不久,哑巴就在街门外哇啦哇啦地拍门。他起身下床赶紧给开了街门,哑巴进门就跟他比比划划地说了一大堆,还把手里拎着的纸包给他看。最后他才明白哑巴是找草瘸子给翠玉拿药去了。  翠玉病啦。她从枣林庄回来不几天就一直拉肚子。周广举说可能是吃嫩苞谷吃多了。哑巴摇头不相信,他用手朝自己的脸上指点,人们这才发现翠玉脸上泛出一片红疙瘩,像草莓。周广举不放心,临去枣林庄前就吩咐哑巴抽空去找草瘸子给翠玉抓两服好药。今天中午哑巴去了回龙镇,当时草瘸子不在家傍晚才回来。等哑巴取了药往回赶时,天就已经很晚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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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的土匪 第六章(7)
白金堂心里想自己明天无论如何也得过去看看翠玉。他想在离开周家大院之前应该跟翠玉说一声打打招呼。这时哑巴把街门闩好就轻轻拍他一下,意思是让白金堂回房睡觉,他就点点头,看着哑巴迈着咚咚的脚步回了自己的东厢房……
  白金堂站在自己住的西房的屋檐下,一直等到哑巴熄了灯。 周家大院一片黑暗。 五香的屋门根本就没关。
  五香其实没睡一直就站在门内等着白金堂。她想他今夜肯定还会看她。她就这样等他,一直等到白金堂轻轻地推门进来,她就一下抱住了他。突然的动作把白金堂吓得一惊。俩人在黑暗中拥抱了许久后,才一同进屋躺在了床上……
  白金堂搂抱着五香,感到她的整个身子酥软得像脱了骨的小羊羔那样可人。他伏在她的耳畔喃喃地说,五香五香你要好好活着…… 五香就说,嗯,我等哥哩!
  他说,五香你等我回来接你…… 五香就说,嗯,我等哥接哩! 他说,五香咱俩一块儿回疙瘩沟…… 五香就说,嗯,我跟哥一块回哩! 他说,五香我家也有一棵枣树……
  五香就说,我喜欢枣树…… 他说,五香你知道那树上的枣很多哩…… 五香就说,哥家的枣一定很大很红很甜! 他说,五香咱们摘了枣一块儿去五家屯……
  五香就说,嗯……嗯! 他说,五香你真是我心上的女人哩! 五香就说,我就是哥的女人哩…… 他说,五香…… 五香就说,哥…… 他说,五香你一定要等我……
  五香就说,等哥……要哥哩……
  五香在他怀里绵软更加可人。他把五香搂抱得就更紧。这时他就感觉五香的手像蛇一样,在他身上滑来游去,让他想离都无法离去。他心中亢奋异常,紧紧地握了五香的手,后又轻轻地捏了她的脚,那脚软绵绵还略有一股香味儿让他醉心。他猛地把她扳平在床上,在她酥软的身上他似乎被女人特有的一股乳香所薰昏……于是,他的手宛如一叶扁舟,在黑黝黝的惊涛骇浪中游遍了她全部的领海:这里有波浪起伏的高山和丘陵状潮湿的草地;有溪流淙淙的泉池及池中摇摆的荷叶……这一切的一切,在他的意识中都构成了他对家乡、对土地、对女人由来已久的独钟的爱恋。于是,他将自己昂扬的爱入池播情,仿佛将自己整个身躯都投进到那潭温暖的水中……
  那一刻,兴奋异常的五香正变得意识模糊,她就觉得自己忽悠一下就不知来到啥地方……像五家屯但不是;像疙瘩沟但也不是。这个地方她已肯定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地方,她心里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看见了一棵粗大的树,是枣树;树上有一粒硕大光滑的枣,是红枣。之后,她又看见了一粒又一粒……那一粒粒的红枣像一盏盏红灯笼,又好似一把把撑开的红伞在空中上下跳荡;那跳荡的红伞带着她升上天空,把她逗弄得无比兴奋,幸福异常。于是她就紧紧地握住了那一把把红伞,好像自己在空中自由地徜徉……忽然,那伞断了线,拖着她天昏地暗地向远方飘然而去——像嫦娥奔月,似天女散花。她用心急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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