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观道君所看的方向,极远之处有一座巍峨至极的高山,北瞰黄河、洛水,南临颍水、箕山,东通郑汴,西连洛阳,乃是释家的圣地嵩山。
“咚——咚——咚——咚——”四声长鼓声,紧接着一声极为悠长的“铛”磬声响起。一个个身穿褐、黄、黑、灰诸色僧袍的僧侣纷纷从各自的房间或是广场等地走出,齐齐坐在大雄宝殿中,开始了今日的晚课。
一位白须白眉的老僧坐在大殿正中,在他的带领下,众僧齐齐诵念《阿弥陀经》、《忏悔文》,行蒙山施食,又诵《净土文》、《三皈依》。
众僧当中,有一个年轻的和尚,双目微阖,口中念道:“皈依佛,两足尊。皈依法,离欲尊。皈依僧,众中尊……”
“皈依佛,不堕地狱……不堕……”
他忽然心口一疼,只觉胸口似乎被什么东西猛然撞击,剧痛无比,霎那间额上冷汗滚滚,捂着胸口念不下去。
殿上那老僧长眉一动,缓缓睁开了双目,口中经文不停,神光离合之间,朝那年轻和尚看去。
见到年轻和尚的异状,老僧停止了念经,开口问道:“木空?”
这年轻和尚,便是当初曾经拜访纯阳宫,被萧千离一招击败的西北行者木空和尚。
听到老僧说话,众僧不知发生了什么,都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诧异的向木空看去。
木空手捂胸口,深深吸了几口大气,这才平缓下来,摇头道:“劳恩师费心了,弟子无事!”
老僧眉头微皱,目光在木空行者身上转了一转,沉声道:“木空,你心神不定,今日的晚课,你可提前下了,回房静默《心经》十遍!”
木空迟疑片刻,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默不作声的退出大殿。
他刚回到房间,只听小门吱呀一声,东南行者木明和尚也跟着走了进来。
“木明师兄,你怎么也出来了?”
木明行者瞥了木空一眼,嘿嘿笑道:“怎么,心疼了?”
木空行者静默片刻,摇头道:“木明师兄不要取笑!”
“取笑?”木明摇了摇头,正色道,“木空,你下山去罢!”
木空目中精光一闪,冷冷的说:“木明师兄,你这是要逐我下山?”
“蠢材!”木明跳了起来,一把揪住木空的僧袍,压低声音,低喝道,“你走不走?你要是不走!师兄替你出手!”
第二百六十五章 叛逃
被师兄揪住僧袍衣襟,木空却并没有半点愤怒之色,反而颓然摇了摇头。
“师兄,我等都是出家人,五蕴皆空……”
“去他妈的五蕴皆空!”木明伸手一推,将木空推倒在床榻上,冷哼道:“少林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你这行者之位坐了四年,多得是师兄师弟眼馋,还是早点把位置让出来罢!”
“你——”木空刚站起身子,闻言气得浑身发抖,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和你不同!”木明缓缓道,“我好武成痴,心中只有武道。你却不同,秀姑娘与你一同长大,你除了有佛,还有秀姑娘……”
他沉声道:“师兄刚刚并非虚言恫吓,你倘若不出手,师兄替你出手!倘若师兄出手,便再也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木空沉默不语,木明轻轻叹息一声,背转身子。
“去吧!从嵩山到川中,以你的脚程,想必能追得上……至少,给自己一个交代,给秀姑娘一个交代……”
他等了半晌,身后却始终没有半点声音,有些疑惑的转头看去,却见房间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木空行者的身影?
木明行者呵呵一笑,身子却踉跄后退几步,无力的坐倒在床榻上。
“师弟……师兄心里除了武道,却也有秀姑娘啊……”
他捂住了脸,一丝丝晶莹的东西从指缝中渗出。
他怎能不记得?
木明与木空年龄相差只有两岁,先后被少林寺收养,与同样寄养在山腰不远的永泰庵的云秀年龄相仿,三人从小一起长大,玩得极为要好。
与木明、木空二人不同,云秀本是官宦之女,父亲受了一桩大案牵连入狱,几乎要家破人亡,母亲只得将云秀送至永泰庵寄养,倘若真的走到全家株连的地步,指望佛门能庇护自己的女儿。
一晃十几年过去,木明、木空二人各自练出了一身惊人的武功,刚二十出头,便双双从数以百计的少林晚辈门人中脱颖而出,位列八方行者之中。
云秀与木空、木明三人青梅竹马,不知不觉对木空行者暗生情愫,而木空却恪守佛门六根清净的规矩,数次婉拒了云秀的真情流露。
却不知,一心好武的木明,其实也爱上了云秀。只是他对木空、云秀二人的关系心知肚明,只是将这份情谊暗暗藏在心底,从来都没有表露半分。
朝堂风云变幻,新皇登临大赦天下,云父因此得以脱狱,一番运作之下,竟然又重新启用,苦尽甘来,被重用调任至川中担任蜀郡郡守之位。
上任之后,云父稳定了局势,想起这个自幼被寄养的女儿,便与汉中郡守结亲,并派人将云秀接回蜀郡。
消息传来,三人顿时如同石破天惊一般,任凭云秀哭闹着不愿离开嵩山,却也不得不跟随父母而去。木空也因此变得失魂落魄,心神不宁。
木明行者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几次提醒劝说木空,木空却执意不听。眼看云秀已经被父母接走数日,木明终于彻底爆发,逼走木空。
木明坐在木空的床上默然良久,拭干了泪,这才起身出门,刚回身带上房门,一个小沙弥匆匆赶了过来,行礼道:“木明师兄,明见师父请你过去!”
木明心中一凛,面上不动声色,笑道:“你可知明见师叔叫我作甚?”
那小沙弥茫然的摇摇头,答道:“这个却是不知!”
木明行者点了点头,笑道:“你去罢!我自去见过明见师叔!”
等那小沙弥离开,木明行者回头望了一眼,低声自语道:“师弟,你可要动作快一点……师兄尽量帮你拖延时间……尽一尽人事罢!”
木明行者匆匆走到戒律院,迎面却见一位黄袍老僧坐在殿中,面沉如水,开口道:“木明!木空去了哪里?”
木明心中猛然一震,却笑道:“木空师弟晚课上身体有些不适,大约是回房去了……”
“休要欺瞒!”那老僧勃然色变,怒道,“刚刚有人来报,说木空行者打伤了木言、木净二人,逃得不知所踪!”
木言、木净与木空等人分属同辈,担负护寺之职,有巡查少林的重任。听到老僧如此说,木明不由得一惊,诧异道:“打伤了两位师弟?怎么回事?”
他面露疑惑之色,心中却是心知肚明。少林背靠峭壁而建,要逃出少林,只有从正面离开,要想出寺,必须有长辈的许可。木空私自出逃,必然会与护寺武僧发生冲突。
那老僧脸色更是难看,沉声道:“木明,你与木空情同手足,他为何突然破寺而出?想必你知道得最为清楚!”
木明犹豫片刻,摇头道:“木空去了哪里,弟子委实不知!”
到底是从小受佛理熏陶,木明平素为人爽直坦荡,眉宇间的犹豫之色早被明见禅师看在眼里,心中早已明白了几分,沉声道:“你不说也没有关系!来人!将木明押至后院,待我去请明法师兄来分说。”
立刻有两名武僧应诺而出,将木明押解至戒律后院,面壁跪下。木明心中苦笑,喃喃道:“师父要来了,我又怎么瞒得住师父他老人家……”
不提木空逃出少林、木明被押解至戒律后院,此时峨眉山紫云台上,八强战已经先后决出三名优胜者,最后一场,便轮到柳随风与崆峒门人庚辰对阵。
这一战无疑是八强战中最为令人瞩目的一场,柳随风身为纯阳宫首徒,其强横的实力早已在之前的比拼中展露无疑,而崆峒三代门人庚辰,虽然辈分仅仅位列第四,处在薛开山、石云二人之后,却被传闻是三代门人武功最高之人,就连薛开山也比他稍稍逊色一些。
上一场险胜对手,全身伤痕累累的薛开山一边大把大把的往嘴里塞丹药,一边扛着长刀大摇大摆的走了过来,重重的在柳随风肩上一拍,大声笑道:“小柳,本来是想跟你打一场,却不料被老四抢了先。你可要小心些!庚辰这家伙本事可是不小,便是老薛只怕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庚辰却生得儒雅清秀,长身玉立,气势却是凛冽生威,几不在薛开山之下,闻言轻笑道:“大师兄,你我斗了不下百次,哪一次你占了便宜?还是乖乖的站在一边,看你我师兄弟二人会师四强罢!”
看着二人的模样,柳随风微微一笑,飘然跃至擂台上,单手负在背后,右手虚引,朗声道:“请教!”
黄影晃动,却是庚辰跃上擂台,道:“不必多礼,来战!”
只听清啸一声,庚辰一拳击出,却是势若雷霆,气吞山河。
第二百六十六章 至刚至阳的拳法
有分教:“文有太极安天下,武有八极定乾坤。”
而拥有玉清传承的崆峒派,虽然传承了道家刚柔两门道法,但是柔功并没有发扬光大,反而这刚拳却展现得淋滴尽致,其中这“八极拳”便是崆峒武学瑰宝的璀璨明珠。
与薛开山不同,庚辰极擅崆峒八极拳,以头足为乾坤,肩膝肘胯为四方,手臂前后两相对,丹田抱元在中央为创门之意。以意领气,以气摧力,三盘六点内外合一,一拳击来,气势磅礴。柳随风凝神接架,只听“铛呜”一声怪响,陨月剑被生生磕开。
“至刚至阳的拳法?”感受到庚辰炽热如火的阳行真气,柳随风不禁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凝神专志,将一套太虚剑法使得圆转如意,陨月剑犹似一条柔丝,竟如没半分重量,身子忽东忽西,忽进忽退,如同冰蚕抽丝,剑意绵绵不绝。
八极拳刚猛无焘,但是这个世界中却并没有张三丰,也自然就没有太极拳。萧千离取了纯阳道统的巧,分阴阳为两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