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公文的修士刚出山门,没想到常楚楚却追了过来,跟那修士道:“爹爹说,送往信殿的公文有误,他要重新修改一下。”
那名修士当然不敢怀疑她的话,毕竟她是郡主的宝贝女儿,所以想都没想,便把公文交给了她。
常楚楚让他在原地等候,转身就回去了,但她没有去找常于欢,而是回了自己的房间。
由于这份名单并非绝密文件,所以处理也很简单,就装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信封里。常楚楚撕开信封,取出名单铺于桌面,提笔在空白处添上了“姜小白”三个字。
想到这份名单一旦公布,父亲必然勃然大怒,想想都有些害怕,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又添上了自己的名字。她已经受够了委屈,受够了屈辱,她就是要她父母后悔自责,要他们明白,是他们自己逼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常楚楚又重新找了一个信封,把名单装了进去,粘好封口,又在信封上模仿常于欢的笔迹写上“呈殿主大人”,然后出门交给了那个送公文的修士。
而监视她的两名修士只负责她的安全与行踪,只要她活着且不失踪,其它事情一概不问,所以这件事常于欢根本就无从得知。
第49章 名单
由于参加狩猎大会需要一千万人,中夏帝国需要派出一百五十万修士,但城池只有百万,所以在上报名额时,人数没有限制,但是只要没有深仇大恨,谁愿意把自己的手下报上去送死,有损阴德,所以基本每城只报一个名额。
不过罗启乘管辖上千座城池,在他眼里,名单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都是些将死之人,他也懒得去看,所以道郡的名单里多出两个名字,也不觉得显眼。况且就算他认真看了,虽然他认识清凉侯,但也不认识姜小白;就算他认识常于欢的女儿,也不认识常楚楚。所以他也只是简单浏览一遍,有没有错别字他都懒得去管,便让人统计一下,签字盖印,便着人送往礼督。
越往上面,人数越多,看的人越马虎,“姜小白”三个字很快就淹没在滔滔字海中,没人觉得有什么特别之处,因为这个世界的人没人认得齐恒公。
很快,名单就汇集到皇帝手中,盖上国印,第一批名单就正式公布了。之所以还有第二批,因为每座城池都不愿多报,所以人数根本不够,况且狩猎大会一年后才正式开始,在这一年里,很多修士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有的会逃跑,有的会自杀,所以第二批应该算作是侯补名单了。
很快,名单就分类下达,一层一层就传到了道郡。常于欢拿着名单又大概浏览了一遍,这一浏览不打紧,因为到了道郡,名单上的人数就稀少了,只有百十人,况且自己女儿的名字看着又特别眼熟,匆匆一瞥,“常楚楚”三个字赫然在目。他原以为自己是老眼昏花,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看,结果还是常楚楚。
常于欢顿觉五雷轰顶,一下瘫坐在椅子上,他实在想不明白,是谁跟他有这么深的仇恨,竟把他的宝贝女儿报上去送死?是殿主?是都督?可自己一向克己奉公,跟他们并无过节啊!
强行稳住情绪,又把名单看了一遍,竟发现名单上还有姜小白。上面的人不知道姜小白就是清凉侯,但姜小白是他的爱婿,岂有不知之理?他明明记得名单报上来的时候,上面并没有姜小白,隐约间他似乎猜到了什么。连忙让人把那天送公文的修士叫了过来。
稍一询问,这名修士便把那天常楚楚拿走公文的事情给说了。
常于欢心中顿时明了,捶胸长叹,心中五味杂陈,不知该怒,还是该恨?不知该笑,还是该哭?或许是哭笑不得吧!软软地瘫在椅子上,眼角就有泪水滑落,无力地挥了下手,那名修士便退了出去。
好半天,常于欢心情都无法平复,拿着名单便去了常楚楚的房间,门都没有敲,直接推门而入,没想到傅玲悦刚好也在。
常于欢进门便指着名单问常楚楚道:“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常楚楚感觉父亲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免心头一动,再看父亲的眼睛,有火也有水,让他不敢直视,便把头扭向窗外,故作平静道:“我的名字是我自己加上去的,清凉侯的名字也是我加上去的。”
常于欢努力克制自己,但声音还是忍不住颤抖,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常楚楚猛地转过头来,眼泪就流了下来,叫道:“这句话应该问你们自己。是你们逼我这么做的。是你们让我觉得生不如死。”
傅玲悦听得云里雾里,走到常于欢面前,笑道:“大人,什么事情值得大人如此大动干戈啊?”
常于欢把名单递给她,道:“你自己看!”
傅玲悦接过名单,抬头写着“无生海狩猎大会天路礼督信殿道郡人员名单”,待她看到下面写着“常楚楚”三个字时,只觉两眼一黑,一下就昏倒在地。
常楚楚大叫一声,连忙就冲了过来,趴在傅玲悦身上哭得稀里哗啦,嘴里同时反复说道:“娘,你醒醒啊……”
常于欢把傅玲悦扶坐在地上,手掌按住她的后背,一股真元就缓缓流入她的体内,傅玲悦哇地一声就哭着醒了过来,将常楚楚紧紧抱住,号淘大哭,道:“楚楚,你怎么那么傻啊?你不同意嫁给清凉侯咱们就不嫁了?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你要是去了,你让娘怎么活啊?”
看着母亲伤心欲绝,常楚楚也有些后悔,当时心里光顾着恨父母,却忘了父母这么做,却是真心真意为了她好,没有一点私心。自己已经够痛苦了,为什么还要把痛苦建立在父母的痛苦之上呢?
常楚楚不知该如何应答,只能陪着哭泣。
傅玲悦一把又拉住常于欢的胳膊,道:“大人,你不能让楚楚去送死啊?我求求你了,你跟殿主求求情,看看能不能把楚楚的名字去掉啊。我不能没有楚楚啊,他若去了无生海,我也不活了。”
常于欢缓缓地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已经加盖国印,除了皇上,没人敢改。”
傅玲悦当然也知道,只是她不甘心,又道:“那你让我去无生海,反正我跟楚楚长得像,楚楚若是去了,反正我是活不长久了。”
常于欢轻叹一口气,道:“你疯了!”又看着常楚楚,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常楚楚哭着摇头道:“不是的,我不想这样,我只想我一个人解脱。”
常于欢缓缓闭上眼睛,道:“一个人解脱?你说的倒是轻巧。为了你一个人解脱,我常家几百口人都要给你殉葬。”
常楚楚急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绝不拖累别人。”
常于欢道:“你说不拖累就不拖累了吗?你把清凉侯的名字报上去,若是清凉侯死在了无生海,上面追究下来,我常家九族可要诛得一干二净啊!”
常楚楚又惊又骇,当时只是一时脑热,哪里想得这么深远?悔得肠子都青了,哭道:“爹,我不想这样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打我吧!”
常于欢苦笑一声,道:“打你?若换成别的子女,我早就一剑杀了。也就是你,可能是我上辈子欠你的吧!”
说完起身缓缓离去,瞬间好像老了几百岁,脚步蹒跚,随时都要跌倒一般。真的是父爱如山,压在常楚楚的心头,气也透不过,抱住傅玲悦好一顿痛哭。
第50章 后事
清凉城的名单传到左敬天手里,左敬天当时也没有在意,反正名单上就一个人,看不看都是那个样。心不在焉地打开一看,结果就傻眼了,名单上竟有两个人,还有一个人竟是姜小白。
左敬天顿时眉开眼笑,仰天大笑两声,道:“真是天助我也!”一直以来,他都吃不准上面的人对清凉侯的看法,现在看来,上面的人也早就想将清凉侯除之而后快了。早知如此,他又何必委曲求全,早就把这个小猴崽给宰了,也省得这些天来总是提心吊胆,睡觉都不踏实。
他想把左蓝叫过来一起分享这份喜悦,才想起这个小兔崽子已经失踪许多日了,便长叹一声,想着,你跑了干嘛?父亲又不是不爱你了。
按照规定,名单下来的同时,名单的上人必须要软禁起来,以免逃跑。所以他叫了几个高手过来,去了孟得刚的住处。但清凉侯,他还不急着软禁,他就想看看他吓破胆以后会是什么样子,还是那么趾高气扬目中无人吗?你把蓝儿害得那么惨,这次也算是给蓝儿报仇雪恨了。
他便着人把姜小白叫了过来。
姜小白进屋以后,他也不像前几天那般殷勤了,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一言不发。
姜小白便觉得有些不劲,道:“左城主叫我何事?”
左敬天长叹一口气,面露惋惜,摇了摇头,将手中名单递给了他,同时说道:“清凉侯,你自己看看吧。这可不是我的意思,这是上面的意思,究竟是谁的意思,我也不知道,估计是皇庭的意思吧。本城主有心帮你,只可惜身份卑微,也是爱莫能助啊!”
姜小白接过名单一看,顿觉心下一沉,脑子飞速运转,这究竟是谁的意思?看左敬天的德性,估计他事先确实不知情,况且他也没那个胆子。那难道真的是皇庭的意思?准备削了他的爵位了吗?脸上却没有丝毫流露,一脸平静,将名单又递给了左敬天,淡淡道:“我以为是什么事,这事我早就知道了。”
左敬天原以为他看过名单后,肯定会惊慌失措,甚至会痛哭流涕,没想到平静得可怕,不免惊道:“你怎么会知道?”
姜小白道:“是我让郡主把我的名字报上去的。”
左敬天想到,那晚在侯府郡主确实跟他密谋了好一阵,又是一惊,道:“这是为何?”
姜小白道:“因为我喜欢狩猎。”
左敬天道:“可你应该知道,那猎物不是畜生,是人,是上千万的人在互相残杀!”
姜小白道:“我更喜欢杀人!看到鲜红的血液从别人的脖子里喷出来,我就会感到慕名的兴奋。”
左敬天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