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鹰终明白武奸鬼为何在此事上这么主动积极。
高力士续道:“虽然撂倒韦捷,但武氏子弟未必能得益。”
龙鹰讶道:“为什么?”
高力士道:“武懿宗给投闲置散,到西京后瞧着武攸宜升上京兆尹的要职,又旅途劳顿,至今一病不起,若不能在短期内康复,只好坐看大统领之位,由别人坐上去。”
龙鹰道:“武三思理该请我们的太医大人出马。”
高力士道:“早请过了,大人掉下一句‘心病还须心药医’,不开方的掉头走了,大相无可奈何。”
龙鹰道:“现时心药从天降下,武懿宗该霍然而愈。”
高力士道:“范爷明鉴,事关重大,娘娘绝不让步,看情况,渔翁得利的可能性最高。”
龙鹰愕然道:“宗楚客?”
高力士道:“宗楚客乃兵部尚书,为军方最高职位,掌天下兵权,左羽林军大统领之位,又不可以长期悬空,故由宗楚客代领。窍妙在这里,宗楚客安排心腹刘景仁坐上左羽林军副统领之位,等于把左羽林军操纵在手,武懿宗沉病不起,没法任职时,宗楚客可扶正刘景仁,娘娘和大相很难说话。”
龙鹰叹道:“太复杂了!”
马车驶进朱雀门。
龙鹰心内思量,自己的“范轻舟”,之所以能在西京叱咤风云,纯时势造就。
武三思与宗楚客面和心不和,只因有五王的共同目标,不得不全力互相配合。
若没有“范轻舟”的出现,武三思势节节败退,不过即使有“范轻舟”撑场,若左羽林军大统领的要职失守,宗楚客又手握兵权,武三思唯一可倚靠的,就是与韦后奸夫淫妇的关系,及李显对他的宠信。
武奸鬼会否提名武延秀?想起早前武延秀春风得意的模样,可能性极大。假设韦后和武延秀确有传闻中的男女关系,韦后亦难说不。
龙鹰的“太复杂了”,有感而发。
高力士的声音传入耳内道:“临淄王想见范爷。”
龙鹰回到太极宫的现实环境内,官员往来御道的熟悉情况映入眼帘,答道:“给我们安排。”
高力士提议道:“见过皇上后,范爷借口到兴庆宫拜访太医便成。”
龙鹰点头同意,顺便问道:“皇上见我,有特别的用意吗?”
高力士道:“范爷明鉴,依小子的揣测,是因八公主来缠皇上,说起范爷的旧事,令皇上记起范爷的诸般好处,感到忽略了范爷,也委屈了范爷,一时感触下,召范爷入宫,好说些慰问的话儿。嘿!范爷有没有方法弄得自己伤势未愈,脸青唇白的模样,可收意想不到的奇效!噢!我的娘!”
龙鹰没神没气的道:“这样子成吗?”
高力士难以置信的道:“范爷神人也。”
果如高力士所料,李显见“范轻舟”,是因关心这个曾以“天竺神咒”治好他怪症的人。不知安乐向她父皇灌了什么药,李显见到“范轻舟”伤势未愈的样儿,忘了杀人的是“范轻舟”,在龙鹰和高力士面前大发韦捷的脾气,说他恃强凌弱,仗势逼人。
龙鹰愈想愈真实,新一轮的权力斗争即将开展,武三思和安乐左右夹攻,正是要将武延秀捧上左羽林军大统领的位置,这家伙至少有半边屁股坐入此要位去。龙鹰看不到任何能阻止情况朝此方向发展的力量,确事关重大,可逆转武三思和宗楚客间暗斗的形势。
马车抵达兴庆宫的金花落,在听雨楼前停下,龙鹰下车,高力士随马车离开,该是去知会李隆基。
符太意态悠闲的迎出门来,扬声道:“欢迎范兄。”
他故意大声说出来,表明不让小敏儿晓得龙鹰的真正身份。
龙鹰环目四顾,赞道:“好地方!”
听雨楼分前、中、后三进,主堂位前,中间膳房、浴堂所在,后进就是听雨楼的二重楼,不像前、中进以天井相连,而是隔开近五十步的距离,以长廊接连,藏于林树之内,感觉独特。
符太道:“我们到重楼前的小亭说话。”
领龙鹰绕过主堂,沿小径往重楼举步。
龙鹰道:“小弟干掉了尤西勒。”
符太失声道:“什么?”
抵小亭坐下前,龙鹰道出详情。
符太沉吟道:“尤西勒投靠韦捷,参师襌又投靠谁?”
龙鹰倒没想过此点,给符太提醒,道:“连我们的远征部队,仍没多少兄弟见过这家伙,只要用个新身份,可瞒过任何人。”
符太哂道:“瞒不过我们有屁用,参师禅自寻死路。”
龙鹰道:“若他投靠武奸鬼,就是送上门来。”
小敏儿来了,以茶款客,还有精致的小点,糕香飘送。龙鹰瞧着她从花树掩映里,时现时隐的逐渐接近,想到她如非遇上符太的“丑神医”,迎来了生命的春天,小敏儿还可以像现在般如获再生的动人模样吗?那时惟有希望辜负了她期望的自己,永远听不到有关小敏儿的任何事,又不敢想象下去,暗自庆幸她的命运没走上截然不同的路径。
符太欣然道:“这是鄙人的小敏儿,叫范爷!”
小敏儿乍闻符太称她为“鄙人的小敏儿”,一双明眸立现异彩,羞喜交集的向龙鹰福身道:“请范爷用茶。”
伺候完了,小敏儿机灵的离开。
符太别头瞥一眼她苗条修长、逐渐远去的美丽背影,向龙鹰摊开双手,露出个“老子已接受了”的古怪表情。
龙鹰衷心的道:“尽量给她幸福。”
符太叹道:“我现才明白什么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唉!他奶奶的!”
接着问道:“李显心情如何?”
龙鹰道:“看来不错。”
符太大奇道:“没可能好的,我今早入大明宫为他治失眠症,他给那毒妇烦得想死,怎睡得安稳?”
龙鹰不能相信的道:“对‘公告’一事竟这么快有结果,连装模作样的调查都省掉?”
符太道:“任负责追查的御史李承嘉脸皮怎样厚,仍难厚颜硬说不到两天查个水落石出。恶妇只是逼李显先亲口答应,一俟查出谁人指使,立即将其诛家灭族,又说对方明废后,实则谋逆,罪无可恕。”
龙鹰稍松一口气,道:“记着你要做的事。”
符太没好气的道:“若依你的蠢计,待李显降旨后才去警告他,肯定弄巧反拙。幸好我懂动脑筋,现在李显心情转佳,看来本太医今早向他下的药奏效了。”
龙鹰大喜道:“你在这时候可以说什么?”
符太忍着笑道:“‘医者父母心’,鄙人当然以医心对他的龙心,把脉把出他龙体内有股凶戻的邪气,化解之法,天和保泰,否则有不测之祸,吓得他差点从龙椅掉下来。”
龙鹰抓头道:“这般吓他,有何作用?”
符太哂道:“若你是他,如何反应?当然立即垂询本太医,体内怎会忽然有股凶邪之气?”
龙鹰好奇的道:“你怎答他?”
符太道:“没点可将任何事说得天花乱坠的本领,如何在宫里混。他奶奶的!我告诉李显,凶戾之气起自禁中,因他为禁中之主,故以身受,必须逆气行事,以祥气对戻气,在另一个节气前绝不可下有违天和的谕旨,即是十天内不可杀人。又告诉这蠢儿,只要他在心里立下这个愿,戻气立消。哈!你明白哩!老子不理他是否立了愿,立即赏他一个‘血手功’,技术就在这里,明白了吗?”
龙鹰拍案叫绝,道:“亏你想得出来,当太医大人告诉他须立愿之时,他自然而然在心里重复你的说话,竟然立竿见影的浑身舒泰,怎到他不深信。你这小子,在逢迎上情方面,远比小弟在行。”
符太叹道:“都是你这小子累我,须学最不想学的东西。”
龙鹰哂道:“查实你心里不知多么感激我。少说废话,你最好找上官婉儿下点工夫,李显的谕旨都是经她的手。”
符太道:“你不怕本太医坠进她的温柔陷阱。到现在,想起与她的亲热温存,仍很有感觉。”
龙鹰想答他时,高力士的声音在前堂处传过来。
李隆基到。
第十五章 命运之谜
与李隆基同来的还有商豫,小妮子依然神采奕奕,却不像以前般锋芒尽露,变得内敛收藏,修为大有精进。她作宫娥打扮,隔远和龙鹰打个招呼后,与小敏儿说话,两女当非首次见面,而是早混熟了。
李隆基欣然道:“我还她心愿,让她可见鹰爷一面。”
龙鹰道:“‘养兵千日,用在一时’,现时的京城,形势愈趋复杂危险,临淄王必须以大局为重,不可一刻松懈。”
李隆基苦笑道:“我今天想见鹰爷,正是要提醒情况有多严峻,没想过由鹰爷先来警告隆基。”
符太忍俊不住的笑起来,调侃龙鹰道:“你这家伙叫‘鲁班面前弄大斧’,对朝廷政治,怎可能比临淄王了解更深。”
龙鹰道:“剩是我所知的,已非常吓人。”
李隆基沉声道:“宗楚客正暗中拉拢太子。”
龙鹰和符太听得你看我,我看你。
怎可能呢?理该势不两立才对,两方没有可互信的丁点儿基础。如宗楚客的作为让韦、武知悉,肯定死无葬身之地。
李隆基道:“我是凭一些蛛丝马迹,猜出来的。”
略顿续道:“先说李重俊的情况,若我没猜错,杨清仁于背后弄鬼,煽动长公主和我王父支持太子,令太子威势大增,依附者趋众。唉!同样是支持,长公主的手腕胜我王父百倍,她只在关键处插手,无痕无迹。我王父则去当马前卒,激动时声泪俱下,不懂隐藏。常说若让韦后变成另一个圣神皇帝,我们李唐子弟,没一人能活命。”
符太皱眉道:“临淄王有劝他吗?”
李隆基颓然道:“给他臭骂一顿。在王父的授意下,我几个兄弟与太子的往来多了。”
符太道:“长公主深得政治的个中三昧,竟没劝她王兄?”
李隆基双目闪过复杂的神色,道:“没就这方面说半句话,还有点推波助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