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以火德再兴汉;这一切是命运注定的么?
第三百五十章 还银
南沧郡郡城;城北少君祠。
这不是水府所在地;但有象征性的神祠联系;权作民众寄托许愿道场。
大雨停息;有许多人来祭祀;香火很盛……
“太守大人到”前面有人开道;左右香客纷纷退让。
俞承恩出了车;眯着眼看上去;只见这少君祠因香火好;很是壮观;有二丈高的主殿;左右是偏殿;在阳光下葱葱笼笼。
戏台、说书、戏法、卖药、拆字算命、卖零食都非常热闹。
俞承恩徐步四看;郡丞就是笑着:“大人雅兴不浅;此祠有不少碑碣画廊;观赏是好地方。”
俞承恩漫不经心;直直进去。
虽香客赶了出去;但座殿中门鼎上的高香火焰缭绕;离得三米就觉得炙热;俞承恩向殿中望去;同是香烟袅袅。
左右帐幔旗幡层层;供着一尊女神。
雕像原上百年都是个中年男神;半年前雨夜突变;就是这年轻女神了;容颜端丽;隐在帷帐后;见过的就会知道是惊雨。
新任太守俞承恩带官员就上前祭祀;主祭冗长;礼仪繁琐;给的酬金也多
出来众官车马起行;又恢复对百姓们开放。
一众百姓围观后;不以为意;在他们的观感中;往年也有这样正规祭祀、这是悠久的习俗了。
巨大的牛车可容多人;其中俞承恩闭目躺在软塌上;似睡非睡;许久问着:“自那夜郡北水量激增;这是我第三次求止雨;雨止了;我就来还愿……你猜雨不止的话;我会怎么做?”
郡丞同样新任不久;有种新妇面对新婆婆的谨慎:“下官愚鲁……可是再求?”
俞承恩笑起来:“这样;我给你讲个故事……”
几个属官都正色倾身;表示洗耳恭听;就听俞承恩说:“前前朝初年;本郡太守陈节因连续于旱;领众官僚属到少君祠求雨;求了一次;没有下雨。”
“陈节又求了第二次;还是没有下雨……到了第三次求完;还是一滴雨不见……你们猜他怎么做?”
郡丞张了张口;额头微汗;他饱读史书;知道这个典故;这时只有些发凉
俞承恩看在眼里;继续讲述:“陈节指着水府少君大骂;你一方水神;司职水事;又天天享受百姓香火;就该保一方水事;现在这么久不下雨;岂非渎职?百姓怎么办?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享受香火?于是……下令把少君庙砸了;把少君神像扔进清水河里喂鱼。”
“刚刚早上的时候;我听帆儿说起这个故事;差点想这么做了……”俞承恩笑起来;见他们一个个汗流浃背;宽厚拍了拍郡丞的肩:“天晴了;注意减少衣服。”
一片冷场后;众人纷纷附和着:“是;是……”
有些甚至主动脱起了外衣;不顾这时节;这让俞承恩很是满意;扫向脸色变化的郡丞:“郡丞大人以为如何。”
这不称呼名字;而称呼职位;已透着一丝不太好的感觉;这时必须补上奉承;但不是直接上下级;还要讲究朝廷体面;且不敢得罪一郡水府使君;这郡丞赔着笑:“这故事好;我们为官;就要这样务实……”
“呵呵。”俞承恩笑眯眯的;点头表示接受了这个说法;心中却想着和儿子俞帆的交谈;当不是早上;而是前些天了。
本来为了避嫌;俞承恩当不了南沧郡太守;据说卢华郡太守任命都要发了;还是转了任命;到这南沧郡当太守。
据说里面总督出了不少力量;这还罢了;有一句话让俞承恩认同——已非太平时节;叶青眼下风光;天人身份下的实力呢?
真正让总督不敢尽全力;不过是仗着龙宫;两位龙女夫人不倒;叶青就大有挪腾的空间啊
不知叶青怎么哄骗得她们私结道侣;现在没有正式下嫁;正式名份没有;已这样了;有她们在;谁直接用碾压来对付;都要投鼠忌器……”
俞承恩已经过了爱慕男女的年纪;对这只是一晃念;就回转到今天的事。
可惜天时不假;没找到发飙机会;否则闹大起来必是暂停水府司职待查;虽最后多半会不了了之;但要的不就是个时间差么?
至于反噬;他并不怕;其实这陈节砸庙的传奇真是真;最后闹到天庭官司不了了之;内情却有点取巧;不全是偏袒;龙族自己有亏在前;再一个就是对香火无所谓。
和人类神道出身的一些水府使君相比;龙族不在乎这点香火供奉;因谈不上什么生死之仇;闹起来只是争个面子罢了。
它们坚持走的是自己的路;由有龙嗣血脉的万灵凡类;到蛟;到龙;既而龙君、龙王;传闻在龙王之上;曾有过帝君……史载好游历八方;常居于北冥
不过在天庭崛起时;最后一代龙族帝君就已离奇失踪了;在人族传说中;是它某一夜兴起;追着天空一颗彗星;直接游出了天……
龙族在战败后坚决不承认这种说法;并预言它有一天会回来……战败者的哀号。
想着这样的古史;俞承恩放下手中平寿县的战报;看着少君祠倒退着消失在窗;繁华的市井扑面而来;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人族的天下了……
所以有些异族还是自觉点的好;不是么?
平寿县叶家庄
一辆牛车慢慢驶过;周围是几个亲兵。
同样的局面;在不同人眼中会有不同解读;陆明就对叶青很有信心;这时透着窗而看了下去。
此时已入夜;只见叶家庄的人气越来越兴旺;纵横街道;街灯处处;连绵的屋舍新盖起来;花了点租金;一些中户都搬了进去;有的甚至于脆把本家的家具、牛马、细软财物都搬了过来。
或因直面过邪魔的侵略;大家族还罢了;中户对乱世最感到不安;私下里认为还是叶家庄一带最安全。
至少这个冬天他们是不走了;准备要在这里呆到春耕。
于是;这时只见到了晚间;叶家庄附近热闹;新坊工地连夜施工;灯火辉煌。
这在陆明意料中;一些家族是因为岩浆和洪水摧毁了老窝而留下;更多家族却是凑着热闹——叶家正在大兴土木;缺乏人手;给出工钱招募青壮于活;贴榜上说明男女都计报酬;顿时吸引了许多人。
“真是土豪啊……”陆明摇首想着;辉煌灯火中;牛车驶进叶府内;留下深深车辙;似载着重物;一些亲兵扫一眼;就眯起了眼睛……打扫多了战场;对这可再熟悉不过。
“明府大人此来;必是有好消息了”叶青爽朗笑声传出来。
陆明没有给他脸色:“专门给你个坏消息;大阵耗用费六十万两;州里根本不予回应;只拨下来两万作衙役抚恤费。”
“哦?”叶青神色不变:“愿闻其详。”
“剑仙的战令;名正言顺的军费耗用;还真能拒绝?看样子就是要拖着;弄这种手段对付你;有些人真是彻底不要脸皮了。”
“我算是被殃及池鱼。”陆明只是摇头;让仆卫自车队上陆续搬下了十几个箱子;打开来都是银两:“这钱我先还你;不过说好了;第一次三十万两是我欠你;第二次报销不成……就不是我的事了。”
说出这个数目时;陆明脸色黑得锅底一样。
想自己堂堂陆家;米、药、造船和船运生意遍布州南;甚至顺长河水道渗透到下游灵州;造船厂和船队本身就值钱的很;单单这两项就资产千万;这就是经济繁华地带的老牌郡望底气。
但流动资金分布各地;要一下调用到北地不是容易的事;而且平寿县本地钱庄实力又小;一时凑不整;他还是问妻子私房钱拿了五万填上……
叶青不知内情;只召了廉政厅两名执事过来清点了钱数;随即对陆明说:“你准备吃这个亏了?”
陆明也不遮掩:“这六十万两欠费官司我肯定要打下去;能有点补偿;不打就是一分钱也没有;而且这一点抚恤费只够抚平县里衙役;县衙重修、大阵重设、兵灾百姓赈济都欠缺大笔;我作父母官的这时不出声;什么时候出声?
“恩;是这个道理。”叶青微叹;见他要走;连忙说着:“来了也不忙走;一起坐坐吧。”
陆明跟着进了兰院;扫一眼空落落无人;找不到半个仆婢;鄙视说:“你府上忙成这样;还有什么东西可以招待我?”
叶青毫不心虚;传音叫芊芊过来:“现在都忙的很;连我院里几个厨娘都在帮忙着烧大锅饭;没什么好招待你;只有这清水一杯。”
陆明只笑摇首;一路看来;这人身上担子很重;一点也不比他少:“也罢;就来喝你一杯清水;我这三十万两买你一杯清水喝;这值还是不值?”
他开着玩笑;喝了这杯算是收到了心意;就挥袖起身:“别送了;我回晚了还要被夫人说……”
想起些;转身看叶青一眼:“南面仓家搞的事情;我会给你压着。”
“多谢。”
“只此一次。”陆明衣衫翩然远去;车轮滚滚消失在黑夜里。
这或是君子之交淡如水了;叶青望他远去时;联系起前世一些;暗自想着
“哎;这么快人就走了……”芊芊赶过来时懊恼;又笑问:“夫君在想什么?”
叶青随口说:“我在想;这不仅仅是出兵冒险救他一家的好处;我救的人多了;但几家这样?”
人受到了恩惠;如果是小恩惠;大部分都会偿还;但是一旦大了;许多都会心疼;陆明还这三十万两;已经是人中君子了。
叶青自己清楚内情;俞帆谣言九真一假;但大蔡天下承平三百年;各家敬畏权力已是惯性;来自州城的压力会点滴不漏;甚至放大地传递到他们身上。
芊芊现在心思通明;对这三十万两绕了两圈;咋舌余也就问:“陆明没有问题么?”
叶青不会给她敷衍的回答;想了想说:“朝廷赏赐的五品翰林;南廉伯的利好消息;县里这些大户;还不知道;但是陆明肯定知道了;所以才有这还银的事;只是现在陆明还能支撑;但局面再坏下去这三十万两;就算是了结善缘了。”
说到这里;叶青笑一笑;没有再说;面对来自州府的压力;他不确定陆明能撑多久;也不知道曹江几家核心盟友;能撑多久;但叶青知道自己必须撑下去;就算要倒;也要在所有敌人倒下之后。
总归不能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
看来;不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