险。
因此;她的神性才这样凝粹简洁;所以才能保有人身时与先民永约的心气;纯真和当年一样。
但这时面对叶青的冷峻;这个少女恍然发觉;当自己还在守护着约定;族人却越走越远……远到已有一个族人脱离了自己的视线。
甚至再重逢时;都不能相互理解;不能相认;她心中就有一种悲怆。
真有不变的永约么?
恍惚发觉;所谓永约终依附在华夏族运的寿限上;当整个华夏世界面临灾难时;就真的脆弱不堪……
这一身古老冕服的少女;沉默一会后;终聪明地说出了对方想听的话:“之前的事情;可能是我判断错了……但你放心;既答应了你;无论怎么我都不会将此事泄露给别人。”
这于她来说;话有些违心;不过终归就是誓言;只是不自在仰首;避开了叶青视线。
见她这样说;叶青就基本上放下心来;又见她这种十分傲娇;其实不会掩饰情绪的难过样子……
叶青看的又有些无语;心中更匪夷所思。
“这货真是娲皇当年样子?这样单纯;是怎么统治先民……难道只是当年大家都很淳朴;所以就推举一个力量强又心地好的小姑娘做首脑?”
第七百三十章 先民之女(下)
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很合理;当年先民是什么时代;什么境界;在现在当然就是这样简单了。
这妥妥的圣人黑历史啊……让女娲知道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据说圣人最要面皮了。
叶青有些头疼;决定把这纯粹的小姑娘处理妥当;于是忽悠的说着。
“好吧;一定要明白的话;你或听过一个故事……昔者庄周梦为蝴蝶;栩栩然蝴蝶也;自喻适志与不知周也。俄然觉;则蘧蘧然周也。不知周之梦为蝴蝶与;蝴蝶之梦为周与?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此之谓物化……”
“庄周梦蝶?”帝女似乎明白了些。
“对;你可以理解为我梦到过曾是某朝的汉裔;那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梦;但生存世界不同了;那就终究只是个梦;此亦谓物化。”
叶青瞥了帝女一眼;感觉自己应该满足了对方的好奇心;就要转身离开。
帝女突一个激灵;不知为什么;总觉这一走;或自己就再见不到此人了;满心的疑虑和震动只化作一句冲口而出:“这立场;就是你的答案?”
“……您或有点误解;可知何为物化?”
叶青停下来;踱步至她身侧;随手沾了点祭祀的酒水;在几案上画图;姿态从容而不避忌。
“任何文字的价值都出自环境;庄子处于战国时期;物化的本意沉寂在他的时代;幸运的是在我梦成汉裔时;恰关注道业;认识一些出土的甲骨文……比如这两个文字;您想必也熟悉?”
随着话语;两幅简笔画呈现几案上;质朴简单的先民风格。
一个人牵着一头牛;此为物。
一个人下?体生出倒立的小孩;这是化。
“这是……早期的商文?”帝女越发感觉到了叶青身上的秘密;此际只觉心气不顺:“你的梦;还真够详细。”
叶青不和小姑娘一般见识;只做听而不闻;继续引导她理解自己立场。
“物起于牵牛;因这是重要的生存资料……您看;先民就已明白这是个物质世界;人都是要活着。”
“化起于生育;就有很长的时代演变了。”
叶青绕着书案转一圈;目光扫了这帝女一眼:“春秋时书传言女娲人头蛇身;一日七十化……”
帝女嚅动一下嘴;最后还是没有解释什么。
“当然此数字是文學上虚指;在人口匮乏的母系氏族时代;这是对您繁衍能力一种夸张的赞美……”
叶青“恭维”一句;也就正了颜色:“战国时书说有神十人;名曰女娲之肠;化为神;处栗广之野……至这里已是转生之意;再后来引作转化、教化、变化;无论如何;新生的意思都蕴藏其中。”
“而物化的真实意思;也于此彰显。”
“商代先民教新生的小孩怎么样牵牛;这是學会在物质世界生存……”
“至战国庄子叹息‘周与蝴蝶;则必有分矣;;在物和神之间是有区别;而必须有个标准来确定自己的定位;庄周曾做出了他的选择……”
“这也是我的选择;也是所有生灵必须经历的生存选择…神圣如娲皇;在这下土应化转生;不也接受了落差的现实?”
叶青苦笑一声:“有的说法说;君王宰相是造命之人;不以相取人;但实际上;岂止是君王宰相;又或上天?”
“人的命运相互影响;上可造命;也可毁命。”
“下也可造命;在乎集众。”
“我成大汉天子;千万之众凝于我身;自虎步龙骧;上应天象;或者就是此中真相?”
说到这里;叶青发出一声感慨;又思索着说:“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样向你解释这世界的变化;或她没解释;以保护你的纯粹?”
帝女沉默。
“但是……世界已变了;一切生灵;都必须适应自己是在物质世界生存的这一现实。”
叶青点到为止;觉得这种解释还是交换给娲皇自己。
“仅我自己的状态;生活在地上时;我就是叶青;在下土时;我就是大汉的应武帝这就是世界的现实;非这样觉悟和立场;我一个地上人怎么成为此世界的天命之子?”
“人可自欺;而行难瞒于天;天予弗取;反受其咎;天命并不会贼吧钟爱于一人。”
“你是帝女;可曾闻刘演之事?”
刘演;字伯升;南阳蔡阳人;刘秀的哥哥;新莽末年;他率七千人起义;号“舂陵兵”;自称柱天都部。
后加入绿林军;更始政权建立后;任大司徒;封为汉信侯;昆阳之战后被更始帝猜忌;被杀。
刘秀建立东汉后;追谥他为齐武王。
叶青在地下慢慢踱着;一句句证了自己的立场;最后亮出了真实用意:“刘演天命在身;却不知还需人事;故不能顺天命;天命就要改;而其弟刘秀继其天命。”
叶青说到这里;声音多少带着点杀气:“你可以向你的本尊说——蝉儿是不足以拘束叶青;这不是她的错;只是英雄行事;自是宽宏;岂受制于私情;哪怕我的确爱她。”
“但应武帝在下土世界生存现状;还是拘束住我了。”叶青踱着步;思量片刻;笑了;这种笑容带着一丝天真;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峻。
“朕定了应武年号;有些恢复旧制(西汉);有些修正改变;两汉积弊如山;这借着天变而整治一下;但还是不够。”
“清理冤案;丈量土地;官员和百姓一体纳粮;宁可多给田宅;不可给予免税免赋;以免日后百姓投靠日众;尾大不掉。”
“朕行事向来温和;徐徐而图;但这样的变革;怕是再怎么安抚;总有人跳出来。”
“长安事小;我迟迟不取;就是因那里有个伪帝;大把心怀不满的人;大可投奔去;或者暗里勾结。”
“蜀州封闭;怕还有异想不肯死心。”
“你是女娲化身;我不怕告诉你;这二处;都有我的人;在默默警查记录
“当年取天下;或可效法光武皇帝烧信。”
“此一时;彼一时;冀州未平;外夷未灭;朕岂会为了一个名声;就行着所谓仁道宽道?”
“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
“自不吝杀戮;或乎伏尸百万”
“一扫旧朝腥风。”
上面说的就是曹操烧信的典故;官渡大战时;由袁绍势力远远大于曹操;因此曹操很多部下与袁绍暗中勾结;来为自己留条后路。
曹操打败袁绍之后;缴获了大量部下与袁绍来往的密函;付之一炬。
历史上做出同样举动的不止曹操一人;东汉开国皇帝做过同样的举动;或曹操这一手即使跟刘秀學习的也不一定。
只是这时帝女听着;再单纯;都感受着这话里字字句句隐含的杀气;不自禁打了个寒栗;想着;一叹:“您说的许多我不懂;但族运国运渐渐恢复;我还是很明白。”
“其实明白这个;就绰绰有余了。”叶青也不再多说;盯着帝女;说:“我这些话;直出心扉;这也是下土暗面天道给予的背书;您觉得这两个纽带诚意如何?”
帝女面无表情;闭目联系了本尊;而后睁开眸子;平静点首:“以皇帝之身;天地为证;诚意足够了……我们不会泄露你的秘密。”
说完;她取出了封存已久的山河社稷图;交予在叶青手中:“这是质物;合作维系的期间;就存放你那里了;以示信约。”
叶青点头;握紧这枚五彩卷轴离开;推开门时似又想起些;回首对帝女说着:“你们过去……做的很好了。”
“但世界总在变化;新的困难;就交予我们后辈来解决吧”
殿门无声合上;一身古老冕服的少女在供奉祭品的几案后呆坐一会;片刻回醒过来转首四望。
还是满殿神光;作受祭祀的神灵;她能看见属于自己的份;这是金色的溪流;是在这个世界;受到国家级正祭才有的份额。
更远处;连她都不能随意出没之处;隐隐有着江河的浪涛声;这意味着族运宏大绵延不绝。
这在过去让她心安;充满喜悦;所有来祭祀的族裔;都在确证着这点——戎狄攘斥;中夏又安……戎狄攘斥;中夏又安……这里始终是天朝上国
千年一转就过;此际却似梦中惊醒;帝女恍恍觉得;殿内变得空落落起来
“一切生灵;都必须适应自己是在物质世界生存的这一现实……而这个世界变了。”
她喃喃低语着;目光闪过了悲伤和失落;良久又转化成坚定;踏前一步。
全身金光流转;消失了身影。
当庙正带侍女进来打扫;殿内依旧只有女娲玉像立在圣坛上;雕先秦的圣王冕服;蒙着面纱;目视前方。
“奇怪;不是垂视众生么……难道以前都是看花眼了?”这庙正喃喃着;十分不解;而且神像上的灵光大减;只余基本的祭祀灵光;这是神灵外出远行的迹象。
今天的洒扫十分轻松;回去时;几个侍女小声议论:“感觉娘娘出去有事了”
“去哪里了么?”
“或是访客去了……”
第七百三十一章 御驾亲征
娲皇庙外面;夜市还是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