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面搁浅海岛的这艘探索舰上;众人刚刚把船锚定;缆绳拉下来扎沙滩上;术师最先发现桅杆上空空;惊说着:“海螺不见了”
船长大惊;脸色刷白;大怒:“谁偷的?在海上讨生活;敢昧掉龙女娘娘的东西?你们这是作死么”
众水手面面相觑;都骇然摇头:“我们都在下面;谁也没留在船上;怎会偷这个?”
“确实没人偷;东西是突然消失;我甚至没感觉到法力波动……”术师皱眉说;和几个同门相视一眼;都是同样感觉。
于是众人目光都聚焦过来;落在小六子身上;这半大少年回忆了下;认真说:“阿爷告诉过我曾祖父也碰到过这事;安全后抛下大海;它自己就会回去……阿爷是这么跟我讲;这是灵物有神。”
“或还真是这样……”
众人面面相觑;都是不由信了;或说服自己相信;一时都跪在雪白沙滩上;对着大海顶礼膜拜。
或因劫后余生的感激;以及对超凡力量的敬畏;兼混同了龙女娘娘与先代皇帝的微妙联系;不由使人们生出敬畏感和亲切感——这两者恰是神道仪式中缺一不可的要素;于是雪白的沙滩上就有了些神圣仪式气氛。
人群中有个水手悄声问:“传闻成祖升天时有赤龙降下;成祖爬上龙背;大臣和妃子就抓住龙尾一起上去;两位娘娘怎没随成祖升天呢?”
“这是瞎扯的故事……”术师这次忍不住笑出声来;也不知谁模仿黄帝乘龙编的;他没有心思多纠正:“不过不必怀疑她们身份;据说二位龙女是留下来保护大汉的海疆;她们妃子身份和祭祀权是成祖确认;有朝廷存档记录;高宗时和当今陛下也都追封过;可见不是攀附成祖的伪神。”
水手和道兵都听着有点发晕;只是点首。
除了术师信誓旦旦说看见了真龙;别人视野被倾盆暴雨遮蔽;都是迷迷糊糊看不到天空顶上经过的青光;但奇迹受救的事情是真;刚才那四面八方的雷霆和暴雨仿佛无穷无尽;若非头顶桅杆上的青色海螺始终莹莹发亮引导;他们都要被命运抛弃。
而谁知前方黑云下就出现一片岛屿;有着平缓沙滩;还有森林和淡水;这不是神迹还是什么?
自东面大洋深处而来的台风正呼啸肆虐这片海域;所有生灵惶恐慑服;在海面三丈以下;就无任何波澜;再大潮汐都影响不了这个深度;只有洋流在平静浩大地流淌。
因暴雨和水深;到这一层天光暗下来;不过不是没有光;并且勃勃生机。
大片浮游的藻类顺着洋流的涌向迁移;富集在物质营养丰富的海域;吸纳着莹莹天光繁衍扩大;而大大小小的鱼群绕着藻群回旋蚕食;独行的鲨鱼闯入鱼群中不停息地搅动捕食。
越往下越是冷清;除了捕食与被捕食关系;有些大家伙很少天敌;一只成年海龟悠然摆动着游泳;没有多少捕猎者来招惹它的硬壳;它只担心今年产卵的事情。
数十吨重的鲸鱼在海面上吸足了气;下潜后低沉鸣叫在海中传播得很远;呼唤着同类;逐渐聚集成群;黝黑的核潜艇编队在行进;掠食者明智绕开了它们。还有些聪明的小鱼附着在大家伙身上;来一次旅行;搭便车去远方。
但总体来说所有生命都在汇聚着、交流着、竞争着;生生死死;形成这庞大的整个生物圈……
在一片鱼群之间;惊雨结束今天的修炼;习惯凝神观察水域中这些生物间的竞争;修成真龙已有十年;她进步就逐渐缓慢下来。
岁岁年年长生久视;在这里寿命的压力已消去;最初的一段无聊日子后;娴静的性格让她发掘修行的乐趣;她开始习惯观察大海里的每一种物种;与它们一同生活、畅游;见证它们的出生、奋斗、死亡。
对这片大海;她在每一天都有不同感受;丰富而新奇。
青光在海面上骤亮起来;“轰”的霹雳声响。
“咦;有人来了……”作东海的掌水者;惊雨本能感觉到这异力闯入;在天空中与真正雷霆不协调。
一个娇俏的女声在天上响起:“阿姐”
惊雨笑起来;算算时间也是到了妹妹来时;她特意从远洋回来重聚。
哗啦的入水声里;不远一头虎鲨正在鱼群中横冲直撞狩猎;这时来不及反应;就消失在一条龙的嘴里;血染红周围;倒霉得沦成某龙的午餐。
光亮中美丽修长的龙影消失;出现一个少女;立在水中笑嘻嘻打招呼;却“呃”地打了个饱嗝;冒出许多气泡;赶紧伸手捂住嘴;抬手设了个气罩;显淑女许多。
“好吃么?”惊雨白了妹子一眼;看穿了她的装模作样;她这些年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吃过?
简直成了这片世界食物链顶端的女人;哦;是龙女。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作这片海洋食物链顶端的存在;所有水族都是真龙猎物;姐妹自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但这个妹子最近喜欢上了到她这里来;蹭吃蹭喝;这吃的就不只是味道;而是占便宜的愉悦感了。
“一般……”
恨云哼哼两声;一副勉勉强强的样子:“生鱼的味道;也就尝个新鲜么;呕;别说了;我这会有点不舒服……想吃阿姐亲手做的糖醋鱼。”
“看把你给野成这样;大口直接吃鲨鱼”惊雨挥手拨开周围血水;抓住两条鲜鱼放进袖子:“夫君见了;还敢要你?”
“爱要不要……”
恨云还是很爱于净;施法消去口中的血腥;又对着水面招手;收回一枚青色海螺;她有点奇怪:“怎收回来这么快。”
刚要仔细打量;惊雨已经拉住她一道游向海下水晶宫:“路上又救人了?”
“嗯;有个几代供奉的人;船上还挂着刘字旗号;就当给个面子……”
这时;青色螺壳在恨云袖子里闪动一下;不明显;有种更高一层道韵掩盖住波动;她们都没有察觉。
半路上;小小龙女打量姐姐秀丽的脸颊;突是奇思妙想:“君在南海兮妾在东;日日思君不见君;哈哈……一年才见一回;是不是很像汉人故事里的牛郎织女?”
“我们都是女儿家;哪有比牛郎织女?”惊雨素好文學;一丝不苟纠正妹妹偏差;刮了下她的鼻子:“要说也是你和夫君……”
恨云皱皱鼻子;不满哼声:“别提这个负心汉;说会来看望却七八十年都不见人;又不是没了男人就不活;咱姐妹就不能自己过?”
“地上下土时间流逝不同啊;他或忙于战事……”惊雨给夫君开脱一句;随口问:“什么叫自己过?”
“真想知道?”恨云眸子闪着晶亮光芒;凑在她耳说了几句;最后促狭:“……上次和夫君一起时;我们不是试过么。”
惊雨怔一下回想起羞人的事;脸色骤通红;一把推开她:“你个野丫头;整天不说好的”
“哎呀呀;有人恼羞成怒了……”
笑闹声远去;越往海下深处;就越少见生物;安静无声。
陆上人间的阳化还影响不到这里;金戈和烈火的变革冲击;都被一层层海水所抵消;到这里只剩下水世界;透着幽冥冷寂的黑脉源力;磅礴无尽……
悠悠的自然岁月在这辽阔中浸透;无始无终;时间都缓慢下来;使人不由深深感染;坠入沉渊的感觉。
水处下;心善渊;沉渊中有大危险;也有大机遇。
静谧单调环境下容易让凡人的感知丧失;不想得抑郁症或发疯;或是天生娴静;或是脑洞突破天际的乐观性格。
龙女姐妹俩各占其一;这才能守得住寂寞;不被这片浩瀚海洋源力同化;而在七十多年里突飞猛进;龙珠五转蜕化真龙——即仙格一种;她们因此从这片暗面源力中超脱出来;这不能说是侥幸。
“这十年;我有些悔了……”惊雨这样说;有点突然。
恨云闻言怔怔;心有灵犀;叹:“我也是。”
之后;就是漫长的沉默。
第九百二十九章 冲上(下)
阴阳相隔通讯隔断;百年修行、百年守候;和夫君讲述过的浪漫故事一样;但她们真的经过时;最担心的不是坚持;是未知。
时空隔离的信息空缺;带来让人窒息的黑暗;谁也不知道另一个他或她经历些什么;变化了什么。
这隔阂能将人和人的命运不断推开;让恋人变成友人;让亲人变得陌生……凡人百年且如此;仙道更漫漫深长;千年万年只是等闲。
如果重逢时是完全迥异的一个人;这守候还有多少意义呢?
很多仙侣到最后不是没有情;也不是忘记初心;只是情分淡了;就和两颗种子同出一个梨子;亲密无间;分别后落在土壤;成长大树;结出丰厚的果实;种子的比例已微不足道。
当她们落在的水晶宫前;虾兵、蟹将、蚌精、鱼妖、鲛人……这些守门的水族都在宫前跪迎;齐声喊:“恭迎陛下恭迎南海殿下”
“平身。”惊雨颔首入内;没有表情;她渐渐有着龙王的威严。
恨云跟着进去;她算是此间常客;初来是喜欢这种排场;下土没有天庭盯着;她可不是本分性格;有一次带着南海全部水族过来;摆着仪仗;尽兴闹腾了番;很有一种“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的味道。
但到十年前;似度过暴发户阶段;渐渐没有这种兴致。
化凡为仙;虽还是夫君当年一样的古仙道;没有匹配仙园;但在生命本质上看穿了虚实;她于脆将整个大海当做猎场;而无所顾忌。
这片下土在本质上是暗面力量的演化;气运和英杰大多数都汇集在人间;水族内有真正灵性的手下屈指可数;除这些需要保护的种子;再热烈在她们眼里都是虚假。
甚至恨云刚才吃的虎鲨;及惊雨回来准备烧的糖醋鱼;在过去有着意义;但在她们成为仙人就失去了意义。
这不是她们想要自天地获取的反馈;而一些思念中的事物才是。
水晶宫里除十几个意志的水族大妖;真正算活人的就只有她们两个;甚至这片海域本身也已快到了极限;成就仙人就已不足以再支撑突飞猛进;接下来的二百年里单纯是无聊消磨时光。
年复一年;慢慢蓄势增加量变;等待最后那一刻阳化晋升;水化为冰;银瓶乍破的质变。
这在她们心中有牵挂之人的时候;总显得度日如年;幸运的是无论安然还是乐观;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