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歌尽。
叶青停下节拍;犹自侧耳;似还能听到那歌声在耳回荡;叫人回味歌中超脱生死的韵味;对上荀攸投来的询示目光。
“杀无赦”
“善。”
荀攸长出一口气;他不嗜杀;知有些事情不能宽恕;否则会引起更大的混乱和血光;于是揭过关注;开始谈些别
就在这样的平静气氛中;远方杀戮声和惨叫声;渐渐平息下去。
只留下君臣两个;各呷一口茶水。
一侧;芊芊一缕青丝垂下;将它绕在指端;歪头把玩;目光如水:“自古英雄豪杰;都别具胸襟;总是不觉;让人倾倒”
第九百八十七章 褒忠祠
“不过;粟斯忠直;不管蔡朝封不封;我却还得有所表示。”叶青微叹一声;到矮案前;提笔略一沉思;连着写了几个字。
荀攸看去;“褒忠祠”三字;不禁血一潮;眼中闪过一丝火光。
臣子身前功业身后名;这就是一半了;当下荀攸说着:“这是主上隆恩。”
“规模不能大;大了就有违分寸;免的靠拢我们的人;还不如强项顶着的人;但不能没有;忠直之士;是不分彼此。”叶青淡淡的说着;至窗前望一下:“就在乡里建一所。”
“至于粟斯家人;不必为难;赐百两银子;送还回乡罢。”
“这是我们应有之义;所行直道;至于她们怎么样想;受不受;怨不怨;其实并无要紧。”
听了;荀攸应声:“是;臣省得。”
杀头与褒忠;就在这对君臣不温不火交谈间完成;一举一动都有法度在。
恨云见了都暗自叹息——她们女人发狠是针对个人;而男人却是毁家灭门;甚至破国再建……
权力和战争就是男人的游戏。
而这几天;事态已渐渐模糊界线。
马蹄声哒哒;年轻文官还在抽鞭追了上来;似连日赶路消磨了观察;还没意识到变化。
他的主公已透支了湘中根基;就是说本身底牌无存;完全靠着蔡朝的支援来压迫应湘二州。
此人不善骑马;到车前还喘着粗气;脸色透着一点病态苍白;但下了马;一丝不苟;整顿着衣冠;疾行几步;伏首叩拜:“臣程敏拜见汉侯。”
“下官奉王命过来挽留;虽过去几天谣言不断;可和议是对两家都有利之事;有这共识什么不可以谈?”
此人说的慷慨激昂;叶青只是听听;突问着:“刚才孤杀粟斯;汝也所见;何敢来此?”
程敏顿首:“汉侯双旌双节;军事专杀;行则建节;府树六纛(大旗);小臣只是怕着;只是王命所驱;岂能畏死而不来?”
“蔡朝气数未尽啊”叶青见这官不过文弱书生;云气不过红色;大体上就是七品左右;可在自己面前说这话;不由默默。
荀攸知其心意;代而询问:“清郡王准备宣旨了么?”
“这……”程敏脸色微滞;斟酌言辞说:“湘北事件和王妃……一关国体;一关皇家尊严;必要调查清楚;只能暂停……当郡王是相信王妃和汉侯无事;这只是走个流程。”
是这样?
叶青对局面没有任何迷惑;摆了摆手:“就让他慢慢走流程;我回去恭候圣旨;也符合规矩……对不对?”
“等等;请汉侯再考虑一下……”程敏为自己使命而努力着;就和落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脸色潮红;似是激动。
叶青注视这个年轻官员;突一笑:“大劫乃生;遥望黑云密布;火种满地;乱道纷纷……忠于职守是不错;不必要横身危难之中;却是不宜。”
“就算为了汝主的大业;汝还得善守自身才是;要是行偏激之事;使孤不得不杀你;又有何益?”
“……”程敏有点怔怔;本想抓着乘舆死谏;这时一时转不过来
乘舆起行;毫不停留远去;话语声还在耳侧;一阵风在城墙下呼啸而过;带着战场未散的血腥。
程敏也懂一点望气;见此气顿时怔怔。
风从虎;云从龙;无非此数。
清郡王要人来劝回汉侯;没有人吭声;他自愿请命是存了为湘州父老谋取和平的心愿;现使命失败;一阵灰心;及汉侯如此行事态度……种种情绪混成难言滋味;最后一声长叹。
“天下龙蛇并起;各有法度;而百姓从此多苦矣……”
他身影晃一下;栽倒在地;后面跟随大惊;连忙抢上:“程使节…程使节”
贾诩看了看;摇摇首:“没死;只是疲劳过度;又心神失守一下撑不住了;带他回去修养就是了……”
辚辚过去车队中;不少人目睹这番交涉;目睹了这使者倒下的事情;唏嘘不已;对结果都不意外了。
和议面临阴影之际;诚意挽回;清郡王派这个毫无权限使者过来;空有一腔热枕毫无实质;很多东西都不言自明;再待下去才是白痴。
就算自己一厢情愿迁就;按照目前这情况来看;说不准还会误判成示弱;继续得寸进尺。
荀攸没有参与和议细则;旁观者清;不由叹着:“主公这番南下谈判;真不值……都知民心思安;湘北、湘中、湘南都有人努力;但大局如此;几腔热血;能挽回几数?”
就算国家弊政堆如山积;就算黎民旦夕饿死;但无相应的大权在手;凭你洒尽一腔热血;任你鞠躬尽瘁至于累死;都无济于事;都轻如鹅毛。
真因为这样;所以无论是谁;都得争权。
而明白这点;才谈的上是“才”
“都是王侯……换我在清郡王这窘境;也是不甘。”叶青没有鄙视;只对芊芊平直说着:“只是我更清楚什么才是真正力量;怎么样获得它——我奋斗的目标;就是我叶青;不能和粟斯程敏;满腔忠直;死似鹅毛。”
“更不能让我们汉侯府落到这种窘境。”
谁是泰山;谁是鹅毛;从来不是清流议定;而是现实力量决定着。
车驾很快跨过了南屏郡和东屏郡的界线;荀攸返回继续镇守湘南;叶青再一次回到了湘北。
扶窗而望;农田和农夫笼罩在烟雨中;经过数不清的出征;这还是他首次没有带回来和平。
但这不是他的错。
接下来一路风雨依旧;但平安无事。
湘北占领一段时间;早就清理过了两遍;民众开始习惯了汉侯府统治;在最初的动荡期后很少会有人坚持着反抗
不是谁都有着心气和资本冒险;特别是在面临大劫生存危机下;抱紧大树才是人类本能;这点跟祖先猿猴没有区别;是一代代生死进化下来的选择。
车队到君临港时;隔着烟雨如梭;远远望见千京河上白雾茫茫如龙;霜雪冰凉的气息扑面;让人想不到这是六月盛夏。
湘水那样的几千里水脉就已和下土长江一样广阔;一眼望不到对岸;而湘水所汇入的千京河作为九州第一大水脉;更浩瀚无涯;这条长河沧海横流;浓郁的水灵气息在大风雨中澎湃起伏;似龙脉在搏动北地。
叶青正注视此景;为大自然壮阔气象而洗涤胸怀;车队前面就已出现一队骑兵;都是应州贩自草原良马的骑兵。
周瑜亲自带人迎接王驾;一到近前就滚落下马;请罪:“臣给主公惹麻烦了。”
“不……你这水师都督于的很好;打出了威风和士气。”
叶青扶起这个俊美的男子;稍抚慰;一路走:“我此行有些不顺;接下来你们水师得准备面对恶劣情况的打算;过半个月我会调拨新一批战舰给你……那批舰有点特殊;我上次跟你说过?”
“是……”周瑜回想一下;君臣间经常促膝相谈;关于水师和航运的蓝图很多;但能此时提起的就那几个;他眼睛就亮起来:“是南廉山洞天那边准备好了?或者铁甲……”
“洞天里改造还在继续;得再花点时间;不过陆家的船坞改造已经完成……”叶青停下来;没见到第一批实验成果前他也没报多大希望;转口问:“上次战损的五艘战舰;将士具体伤亡如何?”
“因落水都在母港区域内;事后大部都救起;也有一百七十三人已殉国。”
说起这个;周瑜稍有点黯然。
“曲有误、周郎顾”;音乐大家自有感性的一面;但统帅又完全理性;在他身上就呈现交融而不矛盾的气质;此刻叹息也出自真心:“尸骸已经捞上来;因现在还过不去河;临时安葬在港区旁边;主公要不要过去看看?”
这时间其实很紧;但周瑜既提出来;自有一番考量;叶青回望水师将士的目光;心中就是一动:“去去也好……
一群人就过去;墓区不大;以土墙围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坟墓。
死者既逝;生者能做就这些;亲人和挚友或会用记忆去挽留他们的痕迹;对于大多数人而言;走了……就是走了
在墓碑前;叶青注视着上面镌刻的一百七十三人名;不知是谁的书法;还算不错;但这些普通士兵的名字也没有文采;简简单单刻在碑体上;其中有三十多人是道兵;是老兵。
汉侯府起家还在早期;总军力数量不多;每个老兵都很珍贵;仙人记忆又好;他实认得大多数;脑海里回想一圈这三十人音容笑貌;回过神来吐了口气。
“粟斯都有褒忠祠;汝等岂是没有?”
按照新汉制;胸前受戮而死;都入褒忠祠;而背后受戮就是逃亡时被砍杀;是逃兵;不入其中。
当然这仅仅是一个总原则;在水师上不能这样简单使用;但有这原则其实就可解决大部分事了。
“起墓;我要……带他们回去。”叶青说着。
回应州?
众将士面面相觑;明白了主公意思;都是默默持戈。
第九百八十八章 起航
再出来时;远处港口区一间间库房、车站、轨道都展现在众人视野中;没有过去的忙碌热闹;而是一片萧条;只有汉军水师陆战队的士卒巡逻往来;在烟雨茫茫显得寥落;这不是一座正常的重要港口。
近处有些流民营;小块小块方格封锁布置;牧场一样;有些百姓在里面垫脚翘首;张望着这面的仪仗;喧哗声响起
应有人认了出来身份;甚至有几个老丈在问:“是侯爷么……”
叶青对他们挥挥手;耽搁了些时间;就没有再过去;再说;说真的;这意义不大;又不是矫情。
上去西山炮台的半路上;叶青目光再一次转到白雾茫茫的长河;似能穿透迷雾看到远处:“我听说大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