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娘立起来施礼;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直到叶青在亭子里坐下;微笑望过来;鼓励说话的意思;她心一直;就脱口而出:“您去不了东州了……对不对
说前半句时;她还有点忍不住大声;最后声音却小下去;甚至有点艰难。
叶青渐渐收起笑容;目光注视;仿佛能看进这少女眸子深处——乌亮乌亮透着迷茫迟疑;眼中一丝微弱的希望火苗似要熄灭;让人想到这就是青脉在莽莽东荒开拓至今;好不容易迎来今后重开木德王朝的萌芽希望;又遭遇大劫暴风雨无情浇下。
不同的环境会塑造不同的人;修士也是这样;她身上这种蛮荒里挣扎出来的气质是内陆没有;看到她;叶青就会想到那片遥远而未曾谋面的热土;同样有似她这样一群可敬的人在奋斗。
“不……我会去。”他这样说。
“啊——”丽娘低呼一声;乌亮眸子里希望色彩又瞬间萌动起来;但又迟疑问:“现在您在应湘脱不开身吧;如果冒着基业风险;那还是……不要了。”
“我会有办法;这你不用担心。”叶青失笑;对着女修的思维有点奇怪:“我去开拓;无论成败对你们都是一股助力;怎还往外推?”
“因您是我……们青脉的希望。”
丽娘理所当然的说:“中土朝廷不放河关海关;又没有许诺营州中转;一块遥远海外飞地似对您的基业没有直接帮助……”
青木宗的人习惯把蔡朝叫做中土朝廷;叶青觉得很有趣;难免想到山高皇帝远;对于这些远在八荒的仙门和修仙家族而言;朝廷真是一个太遥远的名词;即所谓‘帝力于我何加焉;;以至于他们能无视龙气遮蔽;一眼就看清楚局面。
叶青知道瞒不过;可许多安排暂时还无法透露;一笑岔开话题:“我自有办法;不会拿自己道业身家开玩笑……倒是你这丫头太直;下次不要问这种问题;你师叔知道你把不差钱的大土豪往庙门外推;会气疯。”
“因尊敬您;所以才要问明白啊”丽娘对这话很不以为然;振振有辞:“中土仙门怎么样我是不知道;但在蛮荒之地;令出多门是生存不下去;所有人都听从最强者;区别只是之前这位置属于青木真人;现在则属于……呃;属仙长您了。”
最后一下;她似发现自己竟敢这么反驳一个仙人;有些后怕;脸色变得有点发白;又小声下去。
“还是叫我叶真君吧……或叫前辈也可以;曾有个青脉前辈;也是让我这样称呼她着。”
叶青笑着纠正称呼;理解了东荒的这一种质朴生存观;摸了摸这小姑娘的脑袋:“为了……希望;这种希望或微弱;自东州被发现以来一百年;还能坚持到现在;就是弥足宝贵而不该浪费。”
“你去告诉你的师兄师姐和师叔;这等待不会太久;蔡朝毁约了;但我的承诺还在;半年后我和我的军队就会出现在东海。”
“真的?”
“这是仙人的信约。”
叶青跟她勾了勾手指;见她疑惑;笑了笑:“到现在告诉你们无妨;其实清郡王的猜测、蔡朝的担忧都是对着……我确实有短时间开拓东荒;将之变成争龙本钱的能力……利刃在手;杀心自起;手握一柄宝刀没有不想着用一用;所以外面条件怎么变;这东向战略和原先一样;从没变过。”
其实区别还是有的;诸葛亮他们预测蔡朝和议、魏国暗盟这些不会是个例;蔡朝这样强势压下;各州很快都会出现串联反应。
同样蔡朝会反应过来设法破解;约纵连横的局面不但让各家诸侯相互扶助、加速成长;也使得内地形势激荡。
如此一来;叶青就得将更多精力放在应湘二州;以防老巢让人趁虚而入占了去。
但这些细节就不必跟小姑娘说了。
和青木宗的人聊了一会;叶青就出来;继续去政事堂。
沿路观察就可看出;相对外面热火朝天;汉侯府里平静无事;秩序了然的人员不断来去;大体来说气氛紧张中透着稳定。
龙气剥离出来的意义非凡;此际在这核心地带载浮载沉;渐渐形成着中枢;赋予了这里更深的意义。
这叶青自己能看出来;汉侯府龙气渐渐转黄;特别是政事堂;更渗透着黄?色的龙气——这就是号令之地。
不过改制;并没有影响到各郡县的稳定;这一方面是汉臣太守的功劳;汉制里县令太守权柄很大;都对怎么样控制局面有着完整心得;这时发挥绰绰有余。
还有一方面多数军民其实都不关心制度变更;这对底层来说太遥远了;甚至很难感受到变化。
许多人会认为制度一下;就发生变化;实际上红制黄制青制贵在潜移默化;只有时间拉长到了十年以上;制度的力量才会真正发挥出来。
对百姓来说;他们这时正忙着多赚点加班费养活家小;现实一点来说;最近湘州的流民带来外部的糟糕信息;无疑加深本地百姓的危机感;明白应州安定局面来之不易;人人都试着多做点来维护当前的生存环境。
这种自发抱团——又或众志成城;在大劫不断攀升的战争烈度下;就已是人道能做的极限了。
而更往上的仙道层次;角力和争锋无时不刻在进行。
就这两天发生在湘南一带上空大规模仙战;附近仙人全都被天庭临时征调;参与决战。
想到这里;叶青脸色凝重。
这结果将决定着整个北地的形势走向;而少部分人密切关注着;希望或不希望它的影响太大……
对于北地最近蔡汉两家谈判的僵持;终还是喜闻乐见多;如果仙战失利;为了大局稳定;或蔡朝就只能捏着鼻子对叶青让步了。
到下午;天色昏暗得同晚上一样;雨还在下;政事堂的灯还亮着;南方乌云下就闪过星光;一道彩色遁光落在府中;隐没在政事堂的屋檐下。
第一千零二章 回归
“谁”
门口轮值的两个侍卫闻到这一阵女体的馨香;刚抽出刀;再望一眼来人就收起刀;站着不动……开玩笑;谁敢拦着那位。
吱呀门响;幽香飘进去;门又合上。
窗子里亮着雪白的琉璃灯光;就有个男子的声音;放下心来的感觉;很温和:“回来了?还没吃饭吧……已叫人备了热水和午餐;还有些药;可以先去沐浴用食;事情还不急。”
“不用……我没有受伤。”女声透着疲倦;受到这里祥和平静气氛的感染;迟疑了瞬又改口:“那……好吧。”
连着几日鏖战下来;她收获很多;确实很累;需要休息休息了;沐浴的建议也是很贴心。
府里又恢复了宁静;过了半个时辰;后面石砌山道上就出现了一顶小伞;在雨中缓缓上移;后面远远跟着的羽林军将士。
在他们看去;是个宫装丽人跟在一个青年身后;一前一后拾阶而行;正去往半山腰洞天的路上;茫茫的白雾让二人身影若隐若现;宛神仙中人。
而越往高处;脚下的石阶越是湿滑难行;呼吸到的空气湿润清凉;完全感觉不到是六月盛夏;入耳都是哗哗的水响;显着大自然的威能。
偶尔一道雷霆的白光照亮天地;就见得松涛翻滚着雨浪;漫山遍野;风鼓荡着豆点大的水滴斜飞四溅;让这丽人手举着的油纸伞都遮罩不住;她抿着唇;尽量放低了;给两人多挡些雨水。
但伞是倾向身边人的缘故;她自己下身衣裳还是沾湿了不少;紧贴着大腿曲线毕露;透出圆润紧致的味道;别有一种诱惑。
叶青其实无所谓淋湿;看见这样就将雨伞往她自己那边推了推;有点好笑说:“就不用打伞了吧;屏障一下不行么?”
“节省仙力以防意外啊……”
说是这样说;半山腰的一座晶莹府门已就在不远;宫装丽人也就收起伞;解释:“我在湘州战场上待久了……”
“也是……”叶青熟悉这种战场综合征;仙人的反射弧更敏锐;原理也是一样;也很好解决。
女人总比男人要多讲究些事情;女娲穿的宫裳比较薄;收伞后自不愿意在叶青面前淋得湿透;又随手升起一道薄薄屏障隔绝雨幕;似有透明的大伞笼罩两人头顶;而边缘的雨滴都飞旋开去。
似乎雨中绽开的水莲;美丽而有趣……防雨法术有很多种;她用的这种叶青还从来没见过;不由咦;一声仔细看去。
发现此术原理很简单;就是在两人头顶制造一股旋风对外疾吹;空气激流向四周扩散成面;雨滴落在气流上就被裹挟带走;外旋时水体的吸引力、水和空气之间的表面张力;更形成了一张漂亮的水膜;只要输出功率足够;再大的雨水都能吹走。
“娲皇自己发明?挺有趣……只是这雨伞太霸气;旁有人的话;就要遭殃。”叶青评价一句;颇有些打趣意味:“只能独乐乐;不能众乐乐;人道中推广的价值不大啊”
“那你别跟我走一起。”女娲哼声;或连日战事的火气;这时女人不讲理一面就体现出来:“还有;哪家的人道能这样奢侈;避雨都用这个?”
叶青微微一笑;好脾气没再接话;打趣归打趣;也看得出来——这女仙正调整方方面面细节;逐渐适应大劫下的生存;这是可喜的变化;道友的进步意味着今后携行的路能更长;对自己也是个好事。
两人又随口聊了些;都是闲话;不知不觉中;战场归来戾气似雪一样消融。
女娲终是仙人;心一动;明白是怎么回事;看了眼那个男子:“你在这面;倒是不急的很。”
“九霄雷动;地方震恐;虫龙蛰伏;趁机歇息一段时间也挺好……”叶青淡淡的说着。
此时;天微微下着冷雨;雨丝斜织;天色晦暗;路侧的花在雨里鲜艳;石阶上;这少年的时光;留在了十七岁;束发银冠;身穿一袭青色大袖衫;足踏高齿木屐;大袖披垂;步履从容。
女娲突一怔;看着这少年;良久无语。
路不长;快到洞天门时;叶青才想起一样;问起正事:“娲皇回来时;大战结果如何?”
“我们胜利了;通天连杀三个仙人;他的剑可算洗了个够……临走时我听说还剩下几艘舰;突围往别州跑掉了;我们这种临时征召的就不用去追;就回来了。”
女娲说着蹙起秀眉;稍有疑惑:“依我看;湘阴洞天在北地各州中其实挺强;真搞不懂黑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