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果听得鸣金声,地平线尽处敌人正中央的大营里一杆大旗左右摆动三下,刚刚还在城墙上奋勇攀附鏖战的朝廷厢兵,立刻掉头就跑,有些跑不及就让汉军射手一箭撂倒,但在敌人后队投石车和箭台掩护下,大多数还是跑出了射程。
韩子维凝眉看着敌人潮水般褪去,计算着时间,回首:“开城,出战!”
“开城门——”传令兵声音拉得老长,术师们已先一步将讯识传到各级,后面清理掉房屋显得平坦空荡的城东街道已挤满骑兵,这时人马皆不出声,目光平静注视着城门开启,唯有战意凛然。
这样的衔尾追杀是预设方案,为的就是进一步挫消敌人士气,为十万汉人新兵的成长争取时间,以拉平战力落差。
吱呀呀的绞索开门声停下,骑军鱼贯而出,趁着敌人一个大营接替军力尚未到位,大肆追杀前面一股撤退的敌人,听得甲骑轰然,这些厢兵亡魂大冒,丢盔弃甲加快逃跑,只盼比队友跑的快一点就可以。
半响,沈士伦方面军队才到场截住骑军追击,控制场面,损失不是很大。
“损失倒不大,就是太难看了,有伤士气……”有着部将看着涌入大营的败兵,叹息一声说。
潘广宏脸色抽搐,狠狠瞪一眼那边姗姗来迟的沈士伦军,也懒得再交涉了……交涉了也没用,都是平级不相统属,所谓默契合作必要以某一方话语权上牺牲让步前提,谁肯平白低人一头?
“令出多头导致配合不紧密是唯一的遗憾,但咱们四十万终是绝对数量,三路集群相互衔接不畅的问题都让人海优势弥补,除非击破这人海,否则不存在什么可以大败的破绽……”
“这些天已看出来了,反贼骑兵再怎么虚张声势,实际人马就只有五千,还不知道是这种精锐怎暗中锻炼出来,但肯定是反贼里面的骨干,每日折损一些打完这骨干,剩下就不足为虑,一击可破之!”
“大帅英明!”众人照旧附和,加强必胜的信念。
这场混替乱战场面一直持续到天光微曦,喊杀声总算稍弱下去,听反贼军那面也传来鸣金声,隐有着战场讯网的神识波动,追杀肆虐的敌骑整齐划一策马回旋,并没有炫耀骑术,但这种严整配合的默契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很多将士心中都蒙上一层阴影:“这种水准的敌人,真是所谓乱民乌合之众?那我们这些还打不过人家,算什么?杂鱼?”
“咦,天那道青气是什么?”
正这时有人喊着,东方天空的鱼肚白里,突现数丈青气,似有星光一闪,而后一个熊熊燃烧的陨石,席卷着云气向湘朝四十万大军的三座大营直砸过来,众人望着无不目瞪口呆。
天降陨石,白云接地,让这凡间的战场一瞬变成神话传说的战场。
“邵将军,邵将军快看天上——”
刚要带骑队回转的邵元胜闻讯勒住马,盯着那颗青红色的陨石看,脸色顿时泛起兴奋的潮红:“这是仙舰……我们的仙舰!必是陛下来援兵了!快与我冲锋敌人?大营!”
众人面面相觑,决定相信了主将的话,骑军立刻再度调转,向着呆住尚不及反应的湘朝军阵冲击而去,而后面城门再度涌出许多步卒,喊杀声骤响起来。
“这是陛下来的增援,立刻响应破袭敌人?大营,成败就在今日,诸君共勉!”韩子维的声音传遍全场。
……舰上,叶青收回神识,开启舰内通讯系统吩咐:“真人准备提前出舰点杀敌将中枢……其余人系好安全带,准备应对舰体反震波,术师团准备着陆后出舰清场击溃顽抗主力,道兵目标为敌人中间大营,趁着夜战疲惫一鼓击破之,进而席卷左右两营!”
离地尚有五百米,一百多道细小流星在舰舷射出,似是陨石落地前崩解的碎末,却以更快速度击向战场各处。
“轰——”
仙舰如陨石般斜斜撞击在湘朝中军大营,摧枯拉朽摧毁营帐,在地面上擦出一条巨大的血色鸿沟,其下人马俱为肉泥。
主帅潘广宏运气好没被直接撞到,也是目光呆滞看着这场面,嘴唇颤抖喃喃:“这算什么?难道是天罚……”
“锵”的一道银色剑光在他脖颈上转过,鲜血喷出。
一个黑衣少女掠过上空,收剑袭击下一个敌将,继“轰轰”的响动中仙舰的舷门开启,大批术师道兵涌出,将战场的混乱激荡推向了高峰。
“杀,杀败湘军,重建汉土!”韩子维拔出剑,嘶声高喊着。
第998章 大反攻(中)
亳城天亮之际,三十里的西北丘陵地带,还是夜色黑暗笼罩,一股衣甲混杂、额系黄巾的军队正在林中开进,寂寂透着一种诡异。
数量不多,大概就两三万人,恰是突破某种界域的临界线,一路掩杀过来没有放走半个汉军斥候,而中军簇拥着一座玉辇,上面有一个眉清目秀童子模样的道人瞑目坐着,浑身缭绕黑气,就算军气屏蔽中都见得深深的异种气息。
不过周围黄巾军看向他时,只觉白色圣光照耀着自己,一时心神洗荡,对接下来的战事更热切起来。
穿过一片稀疏的小树林,望一眼挂在树上的几个汉军斥候尸体,几个黄巾头领心情很好,回首对部下说:“有我军气掩护,上仙就能毫无顾忌施展仙法,必能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将那湘军、汉军都杀个屁滚尿流,为我们圣教打出一片新天地!”
“人人为龙!万民自主!”
“打开世界之门,迎接上界王师!”
这样呼喊声渐渐汇成一股逆流,向着此刻正白热化亳城战场斜插过去,他们按着既定的计划行事,丝毫不知道自己接下来注定的命运。
……
太阳刚刚露头,阳气方兴未艾,而月亮尚未落山,阴气残留不退,这一刻天空中出现日月光辉同照的奇景。
而两面大军各自厮杀,真人借仙舰俯冲之势突袭成功,潘广宏和一批高级武将战死,对部下失控。
护营大阵又被仙舰陨石砸得稀烂,控阵真人、术师几乎个个遭到反噬吐血,惊骇下遁法逃窜离开这恐怖的仙家造物,再无人承担原有战场组织,这座中间大营就成了普通士兵的绞肉机。
雷光滚动,箭矢纷飞,血色刀光岩浆一样涌入营中各处,七千汉军道兵、三千术师团出舰后就进一步破袭,目标非常明确——就是彻底打乱大营秩序。
营中不少将士是昨晚夜战疲惫尚未休息,哪里经得住这强敌突袭,当即就是溃散不成建制。
不到半刻钟时间,叶青亲率汉军就篦子一样把满营敌军梳理了一遍。
但因大营里面有五六万将士,就算五万头猪排队由着宰杀也要半天,某种程度混乱秩序反干扰了周铃她们的斩首战术。
军气混淆一片根本分不清哪些是高级武将哪些是普通校尉,于是也有湘军将领躲过真人团第一波斩首战术,高喊着聚拢一些兵马往外面沈樊二位友军方向逃去。
督粮官公西善就是其中一个好运将领,或因屯粮处不是敌人的首要攻击目标,他率领的五千人稍有组织性——至少比营中乱窜乱兵好一些,又有着后勤马队,就形成一股逆流出了营。
刚纵马出营,众人来不及庆幸比友军跑的更快,又撞上邵元胜的五千骑兵拦截,一时间前有阻截后有追兵,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几个偏将脸色青白一阵,齐齐看来:“将军,现在要不……”
“陛下待我等厚恩,岂能事贼!”
公西善喊一声,心中清楚自己家眷都在帝都,不敢投降,硬着头皮往前冲:“杀过去——和友军汇合就是胜利!”
前面汉将也是大喝:“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谁愿与我破阵!”
“我等愿助将军——”
“杀——”
两股骑军激流为各自命运撞击在一起,公西善和汉将一个交错而过,兵器撞击间几欲脱手,终还是不分胜负,在亲卫保护下艰难冲破敌阵,回顾只有三分之一的骑兵跟着冲出,不敢多留喊着:“走——”
“总算逮着你们……”一个少女声音突在身后响起。
公西善尚不及回身迎敌,冰冷剑光在脖子上一凉,眼角余光只有黑衣少女的美丽身影掠过,在头颅高而飞起的刹那,他总算看清楚了整片战场,发现左右大营所谓的友军正拔营而起,飞快撤离这片战场……
“这些见死不救的混蛋……”公西善脑海里最后闪过这念头,他的世界就陷入一片黑暗沉寂。
黑衣少女收剑落到一个男子身边,跟着他望向战场外侧第一时间就撤退的两大营,也是纳闷:“友军刚遇袭,他们怎不救援一下就跑了?还是分着不同方向跑,我们还没杀掉多少敌人呢,湘朝的主力军队就这个德性?”
叶青思索一下,说:“大概是我们陨石天降的出场太惊人,吓坏了小朋友,不是谁都能经受匪夷所思事件……还有应是三支不相统属的影响,难说湘朝这种布置是好是坏了——如果统一主帅,刚才一下斩首战术见效,这时左右两营正是急着来救,汉军正好可以席卷败兵大破。”
周铃眨眨眼睛,恍然笑起来:“但现在敌人各不统属,震惊陨石天降第一反应就撤退,跑的比中军溃兵还利索……公子一向自负挖坑埋人天下无双,今天让这种对手跳出陷阱,实在是……”
“偶尔失手也是有。”
叶青捂额说,对这阴差阳错情形有些无语,再度体会到兵无常势,任你千般妙算,敌人就是蠢到超出意料,为之奈何?
邵元胜带着骑军主力杀散几股逃兵,望见敌人左右二营分两路烟尘滚滚而去,也是一怔,感觉骑兵不足只能选一支追杀,回首问:“陛下,我们追哪面?”
叶青随机点一下:“就左这面……咦?”
“叶君,有新的敌人!”
女娲祭祀灵体在玉辇中立起,盯着西北方向看。
在一片小山坡上出现汉军和湘军外的第三种旗号,先是一个人,两个、三个……涌出了密密麻麻的军阵,簇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