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八荒;不是九州……”
正是因知道这点;之前受夫君明里暗里逼迫;她借托打探汉国情报离开新丰城;但其实她根本不敢和叶青打照面;一出来就躲进水府里闭门不出了;不想对方还是找上门来……这是之前想过;但来的还是太快了
郡王府那帮所谓的“贤臣”;不是信誓旦旦说会在明年?
可恨;宁娟咬着牙。
门外声音锲而不舍;重复了一遍:“汉国公叶青;前来拜访慕州掌水使。”
“怎么办?要不要见……不说话;对方会闯进来的吧?虽都是阳神层次;但对方是仙灵分身;完全打不过……他会对我怎么……这里是八荒……”
宁娟心中突突乱跳;紧张极了;她来前就打听过八荒的规矩;那基本就是没规矩;只有夫君那样九州皇族矜傲才会不当一回事;蔡朝天命还在;汉国虽天封;但是在名义上还是藩属……
但她是不行了;虽贵湘伯地仙之女;但湘伯女儿太多了;而且湘州又归了汉国……君父都来信提到让自己不要与汉国公为敌。
“听说汉国公非常好色……真要对我怎么样;我是从……还是宁死不从?”
一时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都往往冒;惊恐余又觉羞耻愧疚;仿佛想一想就让她感觉自己很贱;从志在仙道的云端坠落任人践踏的泥泞;这是非常糟糕的处境;也是她不曾料到的处境。
她之前就算被清郡王冷遇也没有恨过;污名之事也是自己有失于妇仪在先;这一刻真正感觉到了一丝恨意……要不是强逼着自己北上;自己怎会陷入这样境地;他连妻子都不肯庇护;就没想过自己可能会遭受的侮辱么……
或对于女子来说;脸面比生命更重要;湘女的传统更如此;黑脉水府矜持更是如此;让她丢脸比杀了她还难过。
“汉国公叶青;前来拜访慕州掌水使。”叶青在外面第三次重复拜访词;声音平静温和;并没有因被拒之门外而生怒。
宁娟才勉强镇定下来:自己是王妃;还是湘州公主;只要自己不犯错;他就得自重身份……应不会把自己怎么样
“请汉国公稍后。”她自不敢对一个仙人称道友;谨慎用词的同时开了门。
外面清澈的碧波荡漾;能望见两岸景物折射到水底的光;在这一片形成奇怪的大片阴影;她还不及分辨;叶青就在门外阴影中欠身一礼;有些奇怪看她苍白脸色:“宁夫人;身体有点不舒服?”
“不;我很舒服……呃;我没有不舒服。”宁娟回醒过来;心下大恼;不敢和叶青目光对视了;低首屏息静气:“汉国公请进。”
上面还有个半真半假的醋罐子;狭小环境会造成谈判气氛紧张;据说容易增大破裂风险;叶青摇首:“到上面敞亮地点说吧。”
宁娟以为这是考虑到自己清誉;松了口气;点首:“也好。”
水浪分开;一出来河面上;望一眼河面停着的巨舰;她瞬间明白刚才河底投落大片阴影的来源;心中更一清;果用舰队来运载突袭;踟蹰着问:“汉国公;战舰能用来内战?”
“我这是民用运输船;你看见这样大的标志没有……”叶青指了指自己旗舰的舰首。
宁娟望一眼舰首渔政编号;疑惑偏首:“渔政一号?”
“嗯;还兼任渔船的作用;上次用这舰队去北海捕了九条鲸鱼;带回来给军民过年……”叶青点首说;在说昨天闲了驾小木筏在沼泽地钓了九只小乌龟一样;总之感觉很奇葩的事情。
“这……渔船?”
宁娟已经瞠目结舌了;有一号自是有二号三号;九艘……有这种等级的渔船;想到堂堂仙舰变成渔船;她就一阵无语;又有些恐惧……
“对;都是渔船。”
叶青自毫无异色;一副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样子;拥有力量又掌握利益;只需要个台阶;让天庭看得过去就行;这就是指鹿为马的自信;脸皮登峰造极到阳谋程度。
他盯着这女修看;观察她的反应……如果有不满;就不可留了;不至于杀她;但是宁可弄走换个人选。
宁娟本就害怕他;见这审视目光不由寒颤一下;讷讷:“对;是民用舰。”
见这女修不敢反驳;叶青心忖孺子可教;不为已甚点首:“王妃你看;都是民用舰……我们汉国还是很爱好和平
宁娟:“……”
两人在河滩上走着;都没再说话;积雪噗噗噗的响;卵石咔嚓嚓的响。
冰封河面在南北铺展开来;在大雪覆盖森林间宛是一条晶莹玉带;水下跳动水路气息十分清晰;建设很扎实;隐隐的灵气汇集;已经有了水伯的幼形了。
勤劳在汉国是传统美德;叶青思忖不愧是黑脉地仙的家學渊源;就一年时;完成了这工作;难怪惊雨和恨云传讯要求留下这女人当助手;一时笑了笑打破了寂静:“这河叫慕平河?我搜集了异族城邦的各种称呼;好像叫……争河
宁娟轻声说:“争河是土著所取的一个名字;因异族城邦缺引流灌溉工程;最好田地都位于这河两畔;过去每年为争地都在这里爆发冲突;传说每一寸河滩底下都埋着尸骨;妾身觉得不祥;遂改成了这个名字。”
“哦……天下太平?”叶青笑了笑;抬起脚看看脚下有没有尸骨;自没有传说的这样夸张;不过的确隐隐有着灰黑气。
他又想了想黑脉无王朝;太平年景是最符合水府收敛财货的利益;虽乱世里能发战争财;其实还是不如细水长流的积蓄。
他稍微把握住了一点对方的心思;如能达成谈判;对地名这种细节无所谓:“这愿景不错;以后官方命名就叫慕平河了。”
你还没统一东荒呢;就官方了。
宁娟暗自腹诽;自是不敢说出来;她看上去有些拘谨;落后叶青半步;距离三尺;行走时都是两只手袖叠放在腹前;默默不吭声;非常严谨。
叶青感觉这女人是怕自己吃了她一样;有些奇怪;但和一根木头说话也很是无趣;寒暄着试探几句;就正容单刀直入:“今后宁夫人何去何从?”
“我自是随夫……呃。”
宁娟对问到她的意向有些意外;她终不是纯粹民间湘女;在有条件的情况下懂得自己争取利益;突醒悟过来;抬首看了看叶青的脸色;而后低首:“妾身只是水府中人……而水府;一向是中立。”
“中立好——”
叶青抚掌笑起来;接受了她的说法;实际上水府确一向中立;如果不是宁娟有个王妃身份;叶青懒得来确认下;直接让惊雨和恨云她们自己找这宁娟谈了。
叶青记忆很好;还记得和清郡王仇隙是在湘水时种下的导火索;刚好与此女有尴尬关联;但两个男人间争夺势力地盘的战争根源并不关这宁王妃的事;也不关惊雨恨云的事;不必将她们牵连进来——自己在东荒要压住事态;定性凡间开拓争夺战;要是把水府人龙两族给牵涉进来才叫白痴。
宁娟对他的笑声有些不安;问:“汉国公还有事?”
“我觉得有些意思……安清兄在这里没安排一兵一卒;却把宁夫人安排这里……”叶青若有所思说。
宁娟脸色微变;她是知道原因;猜测对方能看出来;只是不知对方这时戳破用意;咬着贝齿不语;心脏又扑通扑通跳起来……他想做什么?
“哦;你们夫妻间的事;是我多问了……不过宁夫人在这里做的不错;虽你只是权任慕州掌水使十年的临时职位;但只要这十年风调雨顺有益于本地民生;就不会有人赶你走。”叶青微笑着;没提不合理条件;淡淡说着。
但是只是一说;宁娟突感觉水府波动的灵气稳定了不少;叶青几乎要控制东荒;谈不上口含天宪;也是大有力量
就……这样?
宁娟眨眨眼睛;心下觉得松了口气;盈盈一福:“多谢汉国公。”
“记住你的中立。”叶青说着;见着她变色;又笑笑;拉开话题谈论了些水府的水事——当年可是给龙孙代考成绩满分;很有些见解;交流起来没有隔阂。
宁娟对于这透露出的善意;神情不由舒缓下来;回应渐渐多了……她现在觉得夫君根本没法和这个男人抗衡;意味着接下来十年自己可能就要在对方地盘下;八荒新拓的水府力量微薄;仰仗藩国的地方还很多;并没有九州水府那样;对人间保持独立的内涵。
就算汉国;对农业极重视;水府简直是粮食增产和社会稳定大杀器;随两人交流渐渐深入;开始讨论到水事发展。
第1055章 应对
慕平河的南方入海口·新丰城
这里的雪比上游要小很多,战事显得更‘激’烈,神灵陨落对于‘女’祭司和神嗣会有明确的感应,刚刚和蔡朝殖民军正面‘交’战的城邦联军大哗,败阵当场退去,英勇殖民军将士奋勇截杀无数,收获包括灵石在内大量辎重,又对一些高级俘虏进行审讯,丰良城方面才得到北境异族城邦遭遇汉国袭击,几个神灵陨落的消息。。 。
到傍晚,天空一度云开雪散,夕阳的光辉中,慕平河的河水都染成一片血红,不止是附近战场,还有顺流而下的血水……上游果事变了。
将军把这一情报送递到郡王府时,清郡王刚刚一些自喜一瞬间让冷水泼灭了,难以置信,心中不禁一阵紧张,五内翻涌,心‘乱’跳,目光一闪,怒问:“怎么可能,他不去东征,跑我这面来干什么?你们之前,不都是信誓旦旦,保证敌人只是佯攻么?”
因郡王千金尊贵之身不能随意到战场冒险,为确保胜利,真正擅长军事几个将军都已在前线,以他们丰富战争经验和部下的‘精’兵、强力真人团、充沛物资供应,对付区区城邦土著不是问题。
可这样一来,郡王府里都是半桶水,面对清郡王的质问,众臣不由无言以对。
但这话还是诛心‘露’骨了些,嘉阳真人就咳嗽一声,清郡王回醒过来,说:“刚才是孤失态了,现事实已成,众卿有什么应对之策?”
“或叶青有密探渗透到南疆,知道我们和异族城邦‘交’战,趁机摘了果实……”
“对,对……”
这时众臣哪还敢再随便提应对之策,只泛泛而谈。
只是听到密探,清郡王目视与会的宁娟,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