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就是这样,当一个部族强大起来,千万只部族会臣服在它的脚下,出人出力,为它征战四方,让它更加强大。
但一旦一只老狼受了伤,露出疲惫之色,那些臣服在它脚下的万千部族很有可能也会反戈一击,连同周围环伺的其他群狼,扑了上来,将老狼撕为碎片。
所以,狼群中的头狼永远是最强壮的那一只,因为羸弱头狼的血肉迟早都会成为后来者腹中的滋补品。
在草原上想要生存下去,必须要懂一个道理,功勋不重要,到手的利益才是真正重要的,部族的强大才是最重要的。要想保持部族现在在草原上的地位,就意味着要保存手上的实力。没有实力的部族,什么都不是,只是别人眼中的一块香喷喷的鲜肉。
古往今来,在塞外草原上,曾经兴起过多少部族?可是又有哪一个能延续至今?
没有,一个也没有。
汉人虽然懦弱,但是有些话却是很有道理。所以,汉人才能占据着中原最肥沃、最繁华的土地,延绵到现在,这是任何一个草原部族都不可能做到的。
“耶律天德在做什么?上万兵马刚刚动起来又停了下来,难道他不知道这对军心是一种打击?”耶律德光的皮鞭重重地抽在一名亲兵的背上,脸上露出怒色,对于这个弟弟,他是有戒备之心的。
“耶律天德将军恐怕是担心那山坡后面有晋军的埋伏。”耶律刘哥向来与耶律天德关系比较亲近,忍不住为耶律天德解释了一句。
“伏兵?”耶律德光阴沉着脸,“那么一个小土坡,即便后面藏有晋国的伏兵,又能藏多少伏兵?耶律天德是糊涂了吧!”
耶律德光对耶律天德的确很不满,并非是对他的能力,而是对他的心机。
他的这位大将,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更甚于一头勇猛的苍狼,他总喜欢保存自己的实力,总希望用智慧而不是力量去解决问题。
耶律德光并不反对用智慧去解决问题,相反,他很鼓励部属用他们的头脑去解决那些用武力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有这样,契丹整个部族才会像汉人那般源远流长,在草原伤存活得更久远一些。
但是,像耶律天德这般,忘了手中的力量,无论什么事都妄图用智慧去解决是绝对不对的。契丹人能在东北草原上崛起,是因他们是一群在冰天雪地之中与天争,与地斗,与命运搏击的苍狼,而不是一群胆小的狐狸。
契丹能得到长生天的恩宠,是因为他敢于面对任何对手的勇气和强悍的身体,而绝不仅仅是那懦弱的智慧。
耶律天德陷入到了智慧的迷潭而不自知,过份地强调智慧而忘了自己所拥有的力量,其实是一种愚蠢。
这世上最智慧的方法,往往是最简单、最粗暴的方法,那就是,冲上去,撕碎任何敢于反抗的对手,既然契丹人有这样的力量。
攻击几千名弱小的晋国骑兵,耶律天德手握一万多契丹铁骑,只要他有勇气,勇猛地冲上去,早就该把敌人撕成碎片了,而不该是像现在这样,不断的尾追堵截,不断的蚕食。
耶律天德是只狐狸,他将手下的这一万多契丹铁骑也带成一万多只狐狸,而不是凶猛的苍狼。
契丹人的智慧应该是凶猛,悍不畏死,这是最简单也是最高深的智慧。
可惜耶律天德不懂。
偏偏现在的契丹还离不开耶律天德这一部族。
契丹大汗耶律德光强忍住心中不满,传令道:“吹号,催促耶律天德将军进攻。”
注1:耶律天德(?-948年),字苾扇,是辽太宗的第三个儿子,宫人萧氏所生。本文中此战确有其事,但细节及耶律天德等人的出现,则为杜撰。
注2:萧翰,契丹诸部之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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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皇甫遇
“呜~呜~”宏厚的号角之声再次响起。
与耶律天德的命令不同,这号角之声代表着进攻。
契丹铁骑迷惑了,不明白该听谁的命令,是该进攻,还是该停下来。
“大汗生气了!”萧翰叹道。
耶律天德不语,他当然知道耶律德光生气了。很早之前,他就察觉到了耶律德光的不满,虽然耶律德光向来都是以其宽厚闻名,但是这并不意味着这头健壮的头狼没有其尖锐的獠牙。
“那就进攻吧!”耶律天德考虑了一会儿,挥动马鞭,“啪”的一声,在空中挽起了一躲鞭花,他也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他的愤怒。
可是就在刚才那片刻的犹豫,已经让契丹铁骑与那伙晋军拉开了数百余丈的距离。
不过耶律天德认为这不是问题,契丹铁骑骑射无双,晋军想要跟他们比骑射,还太嫩了点。
张家庄转眼即到,庄门大开,丁虎和丁豹就站在张家庄墙头上,手中各拧着一个老头。他们用最简单的方式逼迫张家庄的人们打开了庄子的大门。
看着晋军最后一骑兵马就在他们面前,飞驰进张家庄,随之,张家庄厚重的庄们“砰”的一声关上,耶律天德的脸色难看得要紧。
张家庄的围墙是由石头垒砌来,中间夹有泥土,足有一丈来高。
如果只是由一些民团防守,拿下这样的庄子并不太难。可是现在不同,庄子中足有三千名晋国精兵,在马上做战,这些人也许不是勇猛的契丹铁骑的对手,但是如今占据了张家庄,凭借坚实的围墙,这三千名晋国精兵完全能重创下马作战的契丹铁骑。
更为艰难的是,耶律天德并没有带攻城器械,手下的二流高手又被李风云斩杀了不少。这意味着要攻下这个庄子,他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当然,三千精兵进入了张家庄,必然会对张家庄的粮草造成很大的压力,只要有时间,长时间围困下去,相信要不了多久,这股晋军就会不战自溃。
不过小土坡后面没有伏兵,并不代表着周围就没有晋国的援军,也许此时,晋国的援军正在赶来的路上,耶律天德根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
而且,耶律大汗也不可能让他长时间围困张家庄。“呜~呜~”的号角还在吹,这是在催他赶快解决张家庄中的敌军呀!
“下马,准备步战!”耶律天德命令道。
“真要打?”萧翰有些惊讶,“要攻下这个庄子,我们要死多少契丹男儿?”
“难道我们契丹的男儿离开马就不会打仗了么?”耶律天德脸色非常不善,叹了口气道,“我那三哥一直都对我不满,无论怎么说,这一仗都是要打的。老萧,你可明白我的处境?”
“李将军,老哥是义成节度使皇甫遇(注1),自称一声老哥你没意见吧?”见部属都进了张家庄,契丹铁骑止步于庄外,那黄脸大将松了口气,找到李风云说道。
李风云拱手笑道:“当然没意见,久闻皇甫将军大名,上次在郓州,听闻就是将军率军击破的渡过黄河的耶律麻答大军,只是当时没能见到皇甫将军,实在是遗憾。没想到能在此处遇见将军,实在是万幸。”
皇甫遇笑道:“哪里话,那一战若不是李将军巧计烧了马家口大半的渡船,老哥那一战怎能打得那么顺利?全是托李将军之福。这次又是李将军出马,把我等三千将士从契丹人虎口中救了出来,老哥真要谢谢李将军的救命之恩。”
“都是同袍,既然遇到,哪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李风云道,“救命之恩不必再提,何况我等现在还在重围之中,还请皇甫将军速速安排防务。”
皇甫遇道:“这个我早已经让纪纲、杜知敏两人去安排了,他们两人做事,我放心!不过,张家庄是弹丸之地,恐怕也守不了多久。不知李将军可有什么良策?”
“这个倒不必太担心!”李风云答道,“我渡过安阳河时,曾见到安审琦将军的部属,想来安将军的大营该在附近。杀入重围之前,我已经命令我的亲卫前往安将军军中求援,相约的地点便是这张家庄。
安将军若能率军赶来接应,与我等内外合击,这围就算解了。就算他不来,我们守上几日,总会有些变故,博州那边我还有些朋友,他们没有道理坐视不理的,只是时间会久一些。”
皇甫遇闻言大喜:“原来李将军早有安排,根据老哥对安审琦将军的了解,此事他绝不会袖手旁观。
他率数万兵马屯兵于安阳河南岸,本就是打算依托安阳河阻止契丹军继续南下。如果救下我等,可以严重地打击契丹军的士气。相反,如果他见死不救,他军中的士气也会大损。日后在军中,只怕也难混下去。
李将军运筹帷幄,果然是一代儒将,难怪能接连取得忻州大捷,博州大捷两场奇胜,名扬天下!”
李风云哈哈大笑,皇甫遇这段话他听得十分开心,心中得意之极。
又问道皇甫遇为何会出现在这里,皇甫遇叹了口气道:“也怪老哥盲目自大,当初在郓州北津,只凭两千精骑就全歼契丹渡河兵马,契丹人几无还手之力,老哥就以为所谓契丹铁骑也不过如此。
而且如今老哥受圣上扶持,手上握有五千精骑,便自以为天下无敌了。
所以,听到耶律德光再次率军南下,老哥我立功心切,心中一热,不听部属的劝告,打算在漳河伏击耶律德光。弄好了,说不定能再现郓州北津之捷。
谁料到……唉,区区耶律天德一万骑兵,就打得老哥丢盔卸甲,损兵折将,就连爱将杜知敏也落入了敌军之手,幸亏兄弟们用命,才救了回来。
五千精骑,到如今,剩下不足三千弟兄,真是惭愧!”
李风云又好气又好笑,契丹铁骑怎可小窥?小小的漳河又岂可与黄河天险相提并论?看来这皇甫遇虎将是一员虎将,但是却不是一名智将,更非帅才。
注1:皇甫遇,(?…947),常山人(今河北正定),后晋名将。前文所提到的郓州北津之战,就是他打的,因功授滑州节度使。所以此处李风云才有此说。
皇甫遇此人生性粗鲁,所以他的慕席都担心以后被他牵连,纷纷离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