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骁雄》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骁雄- 第261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石重贵抓起御案上的五彩笔洗,猛地砸在地上,碎瓷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击中了张尽忠的额头,鲜血滴滴答答的滴在地板之上。
  “皇上……”小皇帝今天说的话一句比一句诛心,张尽忠不敢再听下去,巨大的恐惧在心中升起,低声哀求道。
  石重贵也觉得刚才的话有些过份,瞧了瞧四周,见御书房中除了张尽忠外再无他人,方才吐了一口气:“起来吧,大伴,这些话莫要外传。朕心中苦啊,除了你,朕想不出还能向谁说这些话。”
  刚刚起身的张尽忠听了这话,又感动得热泪盈眶,“噗通”一声再次跪倒在地,呜咽道:“陛下如此信任厚待老奴,老奴纵使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圣上的大恩大德!”
  石重贵扶起张尽忠,见他额头上鲜血淋漓,取出怀中的白绢,擦去张尽忠额头上的鲜血,温声道:“怎生受伤了,也怪朕在气头上,竟然没有注意到大伴。快去请太医看看,若是中了血毒可就糟了。”
  “老奴这点伤不算什么,只要陛下的气消了,叫奴才去做什么都愿意!”张尽忠弓着身子,方便石重贵更方便擦掉他额头上的血渍。
  “你这老家伙,就你会说话!”石重贵推了张尽忠一把,“朕心头的气消了,也不生气了,你快去太医院看看,然后将鲁国公叫来,朕有事情要与他谈。”
  “唉唉,老奴这就去传旨!”张尽忠急忙收拾好地上的碎瓷片,推出御书房,又对战战兢兢守在御书房门口的两名太监嘱咐了两句,急匆匆地离开。
  找鲁国公来其实并不是想要鲁国公给他出什么主意,石重贵很清楚,那个老糊涂,虽然很有威望,门生故吏遍布天下,但实际上肚中空空,只会照本宣科糊泥巴,没有多大主见。本事倒是有一些,但也只是做事的本事,要他高屋建瓴出主意,有些为难他了。
  上次要他去试探李风云,张尽忠就躲在书房屏风后面,将当时他所说的话一字不漏地传了回来。他是真的是下了死力气在试探他的学生李风云,一点都没有留后路,甚至说了许多大逆不道的话。
  不过石重贵不怪他,反而很高兴,谁叫他是鲁国公呢?也许没有骨头,但天下最不可能造反的人便是他,让人放心。
  小皇帝自己也不明白会找冯道来,也许只是找一个人来倾诉,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顾虑一骨脑说出来。
  张尽忠是不合适的,他是太监,太监不得干预国事这是禁律,知道得太多,对他不好。再说张尽忠也不敢听,说给他听,他会像鹌鹑般抖个不停。真不知道他怕什么,朕是皇帝,是真龙天子,有朕为他撑腰,谁还敢把他怎么样?
  可是鲁国公就不同,说给他的话,丝毫不必担心他会泄露出去。而且,他总能在恰当的时候,表示出恰如其分的赞赏,让人听了心中感到万分的熨帖。如果朝中多一些像鲁国公这样的臣子,也许许多事都好办得多。
  桑维翰则不同,鲁国公就像一位慈祥温和的长者君子,而桑维翰更像一位阴险狡诈的小人,善于躲在暗处放冷箭,难登大雅之堂。正如他的相貌一般,身短脸长,一看就不是好人。而且此人专权、贪财又好色,难怪当年先皇托孤选中的是鲁国公而不是被誉为“开国第一功臣”的桑维翰。
  相传桑维翰还是平民时,曾对他的朋友说:“我天生富贵,之所以还是平民,是因为三种本事还未展现出来。我最厉害的本事在于钱货,其次是嫖妓,最后才是满腹经纶,读书万卷。”
  后来桑维翰发达了,一日喝酒时对密友说:“我当初也没想到会有今天显赫地位,我该说什么来劝你喝酒呢?”
  密友斟满酒,引用他当年所说的话:“吾有三悦而持之:一曰钱,二曰妓,三曰不敢遗天下书。”
  桑维翰迟疑了一会儿说道:“我当年炫露大甚,自罚一觥。”
  何人能无耻至此?
  大晋局面之所以难堪至此,不就是因为桑维翰坚持要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人,向契丹人称臣么?
  什么“七不可”,如今朕不是一样将契丹蛮夷打得落荒而逃么?
  朕有如此功绩,谁说哪一日朕不能远迈始皇帝,大汉武皇帝,大唐太宗皇帝,收复燕云十六州,勒功燕然,成为一代雄主?
  石重贵心中一时豪情万丈。
  ………………………………


第三百四十八章 功过
  “不能这么说,桑维翰贪财、好色、揽权是不错,但也并非一无是处。他的眼光独到,见识不凡,确实是有真本事,也有手段。
  从他的过往来看,说他是大晋开国第一功臣并不为过。
  契丹败走后,大晋的局势能快速平定下来,此人功不可没。朝中有此人,大晋想要大乱也难。各路诸侯对朝廷尚有几分顾忌,所顾忌者,恐怕不是当今圣上,而是这位桑大人。
  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观人须观其短,用人当用其长。圣上若能用好此人,大晋由弱转强,也未为可料。”
  太原城中郭府书房中,郭威正与义子郭荣,心腹爱将赵匡胤、赵匡义三人谈论国事,不知不觉便说起了桑维翰的往事。
  “后唐清泰三年(注1),后唐伪帝李从珂对先帝心怀忌惮,有意削藩,伪诏先帝移镇郓州,其实是想动先帝在河东的根基。
  如若先帝奉诏,真的移镇郓州,恐怕难免落个‘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不过若是不奉诏,当时以先帝在河东的力量是无法对抗伪帝李从珂的大军的。
  先帝左右为难,问帐下众将的意见,除了刘帅和桑维翰,没有人敢表示意见。
  当时桑维翰献计说:‘今主上以反逆见待,此非首谢可免,但力为自全之计。契丹主素与明宗(注2)约为兄弟,今部落近在云、应,公诚能推心屈节事之,万一有急,朝呼夕至,何患无成?’
  刘帅也极力赞成桑维翰的提议!”
  “这么说来,中原如今这局势,始作俑者原来是桑维翰?”赵匡义皱眉道。
  郭威微微一笑,答道:“天下无永远的朋友,也无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当时桑大人也是为先帝着想,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桑大人出此策,虽然是让人难以接受,事实证明,却是良策。”
  说到这里,郭威望向郭荣,郭威虽有子嗣,但他最看重的还是郭荣。
  郭荣是郭威妻子柴氏的侄子,原名柴荣,从小郭威家长大,因谨慎笃厚被郭威收为养子,改名为郭荣。郭威对郭荣的期望很大,以后郭家或许就要靠郭荣来支撑大局。
  所以,他希望郭荣能懂得其中的道理,懂得变通。赵匡义的想法可以偏激,但他不希望郭荣也像赵匡义那般偏激。
  郭荣当然明白郭威的意见,不动声色地问道:“所以先帝采纳了桑大人的意见?”
  “不错!”郭威点点头,“先帝命令桑维翰向契丹求援,答应事成后割让幽云十六州,称‘儿皇帝’,用侍奉父亲的礼节来对契丹主耶律德光。”
  赵匡义怒道:“这也未免太过份了,乃是我汉人之耻!刘帅也赞成?”
  “这话在这里说说也就罢了,莫要对外再说!”郭威轻微地斥责了赵匡义一句,答道,“刘帅当然不同意,也觉得太过份了,可是不这样又怎能说动耶律德光帮助先帝?
  此事由桑维翰一手操办,耶律德光同意了援助先帝的要求。
  但是后来卢龙节度使赵德钧(注3)起了谋逆之心,也想要入洛阳,登基称帝,于是也派人贿赂耶律德光,希望得到契丹的支持。
  先帝得知消息后,担心事情有变,桑维翰前往契丹面见耶律德光,力辩援助先帝之必要。并表示将竭以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后来又跪于帐前,自旦至暮,涕泣争之。
  耶律德光被桑维翰打动,于是决议帮助先帝,这才有先帝借契丹铁骑灭后唐,取而代之之事。
  所以,‘灭唐而兴晋,维翰之力也’这句话并没有说错,说桑维翰是大晋开国第一功臣并不为过。”
  “无耻,奸佞!”赵匡义忍不住骂道,“争相卖国,难怪华夏沉沦至斯。”
  郭威望了赵匡义一眼,赵匡义的性子他素来知道,有些书生意气,不及他哥哥赵匡胤沉稳大气,不过年轻人,有些血刚之气也不足为奇。
  “大晋建立后,耶律德光对桑维翰颇为欣赏,在耶律德光的力主之下,桑维翰被任命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兼权知枢密使事,相当于宰相的地位。后来又任翰林学士,相当于内相。
  桑维翰身兼宰相、枢密院、翰林学士三大要职,成为后晋王朝名副其实的股肱之臣,可谓是权倾一时。”
  郭威接着道:“天福三年(注4),桑维翰奏请将杨光远移镇洛阳,引起杨光远的不满。杨光远上书指责桑维翰去公徇私,除改不当,复营邸肆于两都之下,与民争利。先帝于次年将桑维翰外调相州节度使,一年后又移镇兖州。”
  天福六年(注5)六月,镇州成德节度使安重荣耻臣抗疏请讨契丹,桑维翰上密奏,力陈对抗契丹的‘七不可’,从安重荣抗疏原因,大晋与契丹的力量对比,大晋的内政状况,对抗与和亲利弊等方面说明维持与契丹修好的关系,有利于国家大局。
  先帝听从了桑维翰的建议,没有起兵伐契丹。
  我还记得,其疏末云:‘臣愿陛下训农习战,养兵息农。俟国无内忧,民有余力,然后观衅而动,则动必有成矣。’
  我虽不赞成他臣服契丹的一些做法,不过,此人的确有眼光,有雄才大略,胸有沟壑。大晋前些年的繁荣昌盛,他功不可没。
  景延广调离朝廷出守洛阳后,桑维翰得以重返宰相之位,被擢升为中书令,同时又恢复设置枢密院,以他为枢密使,再度成为大晋权倾一时的人物。
  当年桑维翰去枢密使一职,不久枢密院被废,后来复置枢密院,即以桑维翰兼枢密使,其才能可见一斑。”
  赵匡胤叹道:“大奸大恶之辈,必有大智大勇。”
  赵匡义却道: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