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我没有?”杜如月又问道。
“永固宫的弟子只有发誓永远效忠永固宫,才会被授予这木牌,否则算不得真正的永固宫弟子,你没发过誓,自然没有,不过你有龙纹牡丹黄玉佩,你的事情宫主也早有交代,所以,纵使你还没有永固宫木牌,也算是永固宫的核心弟子。”刘若水笑道,“不过,你既然来了万花谷,发誓效忠这事便是免不了的。”
杜如月心中有些不快,这件事,师父从未向她提过,不过再想想,天下又有哪门哪派没有这规矩,也便坦然了,师父八岁开始潜入杜府教她武功,年年不远千里来找她,即便她虽父亲从舒州搬往潞州,又迁往镇州,也风雨不改。对她更是关怀备至,又岂会对她不利?
“宫主现在不在万花谷中,估摸这几天也该回来了,我先安排你住下,一切的事情等宫主回来后再说。”刘若水接着道,“你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我,或者找永固宫的执事周若彤师姊。”
杜如月犹豫了一下,道:“师姊,你可否帮我带个口信给他?”
转眼三天过去,永固宫的执事周若彤亲自过来告诉杜如月,永固宫主已经回来,要她立刻去永固殿。
永固殿万花谷中最大的一间宫殿,跨进永固宫,最显眼的便是殿中高悬的一块牌匾,上书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江山永固”,永固殿的名称便是由此而来,永固宫的名称居说也是因此而定。杜如月十分奇怪,为何永固宫这么一个武林门派,竟然会有这么一块牌匾,难道真是从唐玄宗那时传下来的?不过看那牌匾,似乎并没有那么陈旧。
“如月,你来了!”一名白衣丽人背对着杜如月,仰望着那块高高在上的牌匾,流云髻上随意插着几件首饰,却显得华贵无比。
“弟子拜见师父!”杜如月望着那熟悉的身影,无数的委屈从心头涌起,眼中有些朦胧,声音有些发颤,正要给师父行礼。殿中除了她们师徒俩再无别人,显得有些空荡荡。
“不必了!”那丽人缓缓转过身来,一袭白纱罩住了她的面庞,却藏不住她的风韵与美丽,只是生辉妙目中隐隐似有几分忧意。
那丽人伸出凝脂般的玉手,托住杜如月的脸庞,柔声道:“如月,你瘦了!难为你了,才十六岁,便单身一人千里迢迢从镇州来到这万花谷,中间一定受了不少苦吧!”
杜如月再也忍不住,一把抱住那丽人,泪流满面,道:“杜鹃她……死了,爹爹逼我嫁给李守贞之子,不认我这个女儿,我迷路了,逃到了清平镇……”杜鹃是杜如月的贴身侍女,也是她娘死后,她身边最亲的人,陪伴她十多年,与她一起逃出杜府,不幸在途中患重病身亡。
“我知道,师父什么都知道!”那丽人缓缓抚摸着杜如月的发髻,轻轻拍打着她微微发颤的肩头,“师父已经传书给你爹,解释过,你是我的徒弟,你爹不会再责怪你。”
“可是,他还是要逼我嫁给那个什么节度使的儿子李天尧,如月打听过,他……不是好人!”杜如月放开永固宫主,哭诉道。
永固宫主扶住杜如月的肩膀,怜爱地看着她,轻轻地替她擦去眼角的泪痕,半天方道:“别人说的话,也未必做准,不管怎么说,他是你爹,世上哪有不希望儿女好的爹娘?”
“不,”杜如月摇头道,“我只是庶出,他从来都没有真正关心过我,他要我嫁给那个李天尧,还不是想要结好李守贞,巩固他的权位,师父,世上的权位,真有这么重要么?”
永固宫主沉默了片刻,幽幽叹息了一声,道:“也许吧,有些事,也是身不由己!不过你放心,你是师父的徒弟,断不会让你受人欺负,以后你爹也会好好的待你!”
杜如月眼光一亮,问道:“师父,是不是他不会再逼我嫁给那个李天尧?”
永固宫主放开杜如月,转回身去,仰头再看那高高在上的江山永固的牌匾,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如月,这些年来,师父对你如何?”
“师父对我很好,就像是我的亲娘!”杜如月有些不解,“师父,你为何这般问?”
“永固宫的规矩你知道了么?”永固宫主又问道。
“知道,若水师姊都跟我说了!”杜如月眼中有几分疑惑。
“那你愿不愿意成为永固宫的弟子?”永固宫主蓦然转身,眼光如两把利剑直刺向杜如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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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情难决
杜如月吓得“蹬蹬蹬”连退了三步,忽然脸色大变,颤声问道:“师父,你该不会也希望我嫁给那个李天尧吧?”
永固宫主沉默不答。
杜如月软倒在地上,心中一阵酸楚,抽泣道:“师父,难道连你……也不顾如月么?”
永固宫主道:“从古至今,女子的命从来都不是握在自己手中,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有什么错?李天尧怎么也说是太平军节度使之子,富贵之家,与杜家正好门当户对,杜、李两家联手,天下谁又敢小窥?
如月,你是我永固宫主的弟子,又是杜重威的女儿,就算是李守贞也不会轻待你,你在李府中的地位是有保证的。李天尧就算真有传说中的那些不是,也并非不可救药,人无完人,金无足赤,谁又没有几处缺点呢?师父相信,我的弟子一定能管教得住他。
男人若是不管教,又有几人不是花天酒地,杜牧之也有‘楚腰纤细掌中轻’之语,说好听点,也是风流倜傥。只要管教得当,也是好相公。
你放心,嫁给李天尧后,你的事师父也不会放任不管,我会派出心腹弟子助你,一定将那个李天尧治得服服帖帖,你说一,他不敢说二。”
杜如月心头忽然闪出一个人影,那个人虽然讨厌,却绝不会说出这番话来。
“为何……为何师父你一定要逼我嫁给那个李天尧?”杜如月颤声问道。
“不是师父一定要逼你,这是你的命!”永固宫主温声道,“你好好想想,过完年,我便派人送你回镇州。”
“师父……你好狠的心!”杜如月知道再求也没有用,师父虽然对她疼爱有加,但是但凡决定的事从不曾更改过,捂着脸从永固殿跑了出去。
望着杜如月的背影,永固宫主身子颤了两颤,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拉住她,但终究还是颓然地放下。
回身望着那副“江山永固”的牌匾,永固宫主长叹了口气,低声道:“如月,莫怪师父,师父也是迫不得已!”
永固殿中沉寂无比,只有“噼噼啪啪”香烛燃烧灯芯的声音宛若在殿中回荡。
“宫主!”不知过了多久,殿中不知几时多了一个人老妪,躬身对永固宫主轻声道。
“程姨,”永固宫主转过身来,问道:“那三拨人的来历,查得怎样?”
“查清楚了,”程姨抬起头来,答道,“那三拨人,一拨杜重威的手下,由一名叫十七的率领,他们只是负责暗中保护如月姑娘,有可能,也有打探我万花谷位置的意思。那个叫十七的,是杜重威的得力手下,隶属于杜重威的暗卫组织风雨楼,十七本人也已经被我们抓到。
另外一拨,则是来自天策府聚义堂,是受聚义堂周纵云的差遣,也是沿途保护如月姑娘。带有周纵云的亲笔书信,这拨人也被我们拘拿。
这两拨人,我们拘拿之时并未做什么反抗。
第三拨人,共有四人,发现落入我们布下的陷阱时,立刻逃走,个个身手不凡,算得上是一流高手,周、吴、郑、孙、李五位长老联手追击,追了他们三天三夜,周长老和孙长老,受了重伤,也只毙杀了其中的两人,另外两人受伤逃走。
根据被毙杀的那两人留下的线索,奴婢可以断定,这伙人来自契丹新近成立的演武宫,又根据周纵云的亲笔信和各处传来的消息,他们很可能是想掳走如月姑娘,以此来要挟宫主和杜重威。
杜重威的手下以及天策府的人都曾暗中跟他们交过手,损失颇大,不过,幸保如月姑娘并没有什么事情。”
“演武宫!”永固宫主冷冷地道,“居然连本宫的弟子也敢下手,未免太不将本宫放在眼里了!程姨,你再去安排一下,本宫要见见那个人,看他如何向本宫交代!”想了想,又道:“天策府与杜重威的人,都放了吧!”
“是!”程姨答应了一声,正要退下,永固宫主有叫住她,温声道:“程姨,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不要老称自己是奴婢,当年若不是你拼死相救,本宫恐怕早就是冢中枯骨了。本宫心中早已经将你当做本宫最亲的人。”
程姨身子微微一颤,道:“这都是奴婢的职责,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宫主受半点损伤,只可惜当年奴婢本事不济,救得了宫主,却救不了……”
“不必说了,”永固宫主摆了摆手,道,“当年的事,与你无关,怪也只怪那群乱臣贼子!事成之后,本宫打算将永固宫交给如月,算是对她的一点补偿,你看如何?”
“你打算将永固宫交给如月?”程姨惊道,“她……行吗?”
“到那时,行不行都无关紧要了,有永固宫在,足以保她一生平安,唉,本宫一生无儿无女,如月也算是我半个女儿,她的性情本宫知道,以她的资质,以后未必就没有本宫现在的成就。”永固宫主缓缓地道。
陈姨思量了一会儿,道:“宫主既然有这番心思,奴婢自然知道该怎样做,不知宫主打算何时将永固宫的底细向她说个明白?”
永固宫主摇了摇头,道:“如月年纪还小,历练还少,现在还不是时候,吩咐下去,先不要逼她发誓效忠,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本宫的苦衷。”
想了想,又道:“这般一闹,如月这小丫头一定不会再留在万花谷,不要拦她,让她出去闯荡闯荡也好!我瞅着,契丹攻打中原,恐怕也就这一两个月的事。纵使送她会镇州,她也不可能马上跟李天尧成亲,由着她吧!
李天尧这小子也的确不是,连仗势强抢民女,始乱终弃的事也做得出来,也难怪如月瞧他不上,派个人去教训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