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不屑地笑道,“他也配咱家动手?咱家只不过奉命来这里等人罢了。”
武林中人虽人人不屑官差,可是真的遇上了官,谁又能不畏惧?你以为笑傲书中刘正风被杀是他们无视法度?无非是刘正风这官是花钱买的,做不得数而已,若是这些人真的去杀个县令知府,你看他们敢不敢?
听这老者如此言语,余沧海不禁松了口气。这老者只是那么静静地坐着,可是却令他无时不如坐针毡,便是当年他师傅,那位三峡以西剑法第一的长青子,也不曾让他有过这种惴惴不安的感觉。
费彬看天色不早,也不想再与这老者纠缠,便又走到刘正风面前,顺手夺过史登达手中的令旗:“刘师兄,左盟主吩咐了下来,要我们向你查明:刘师兄和魔教教主东方不败暗中有甚么勾结,设下了甚么阴谋,来对付我五岳剑派以及武林中一众正派同道?”
刘正风对着他不怒反笑,说道:“费师兄,你要血口喷人,也要看说得像不像。我近年来几时出过衡阳城,远去那千里之外的黑木崖?嵩山派别的师兄们,便请一起现身罢!”
只听得屋顶上东边西边一阵响动,两个人已站到了厅口。这轻身功夫,便和刚才费彬跃下时一模一样。二人一胖一瘦,朝众人拱手道:“丁勉陆柏见过诸位。”
堂下众人心下惴惴:“看来今日确是不能善了了。这嵩山派一下子派出了三大太保,刘正风洗了手又能怎样?”当下便有人赶忙起身告辞:“刘师兄既然金盆洗手已毕,我等便不打扰了,告辞告辞。”
有人开了头,这边自然很多人也跟着走了。
不多时堂下哪还有起初的热闹,只剩下五岳剑派众人以及跟魔教有仇的,想要聆听下文。这些人或是师长被魔教戕害,或是父兄被魔教诛戮,而那五岳剑派更是为了魔教结盟,遇到与魔教有关的事,这些人肯定不会轻易一走了之。
刘正风满脸苦涩,他金盆洗手邀请众人,便是要众人见证,退出江湖。可哪里想到这江湖岂是想退出便能退出的?如今情势,留下的人若是知道他的情况,不上来砍两刀已经算是好的了,哪能指望他们帮自己?
思索间,那费彬三人已经身形一动便上前去了。
此时双方已经撕破脸皮,那曲洋之问已无关紧要,便开门见山:“左盟主言道:刘正风乃衡山派中不可多得的人才,一时误交匪人,入了歧途,倘若能深自悔悟,我辈均是侠义道中的好朋友,岂可不与人为善,给他一条自新之路?左盟主吩咐兄弟转告刘师兄:你若选择这条路,须得写下悔过文书,再限你一个月之内,杀了魔教长老曲洋,提头来见。那么过往一概不究,今后大家仍是好朋友、好兄弟。”
刘正风脸上突然闪过一丝凄凉的笑容,说道:“我认识曲洋不假,我二人是深交挚友也不假,可我二人惺惺相惜。相见时,大多总是琴箫相和。可是一边是同盟的师兄弟,一边是至交好友,刘某无法单相助哪一边,因此才出此下策。今日金盆洗手,想要遍告天下同道,刘某从此退出武林,再也不与闻江湖上的恩怨仇杀,只盼置身事外,免受牵连。”又朝着嵩山诸人嘲讽道:“你们连金盆洗手都不在乎,岂会信得过我这一纸文书?若是我杀了曲大哥,便是不义之徒,有何面目苟且世上?”
却听堂上冒出一个稚嫩的声音:“刘爷爷,好样的!不枉我爷爷于你倾心结交!”
众人一看,却是一个女童,约莫十三四岁年纪,穿一身翠绿衣衫,皮肤雪白,一张脸蛋清秀稚嫩。
听这女孩似是曲洋的孙女,费彬身子一紧便要上去抓这魔教内人。
第二十四章 是非只凭实力说
在费彬去的同时,陆柏命令几个嵩山派的人揪出了刘正风的长子,狄修上前用剑尖抵近他背心的肌肉,道:“刘正风,你要求情,便跟我们上嵩山去见左盟主,亲口向他求情。我们奉命差遣,可作不得主。你立刻把令旗交还,放了我费师弟!”
刘正风惨然一笑,向儿子道:“孩儿,你怕不怕死?”
“孩儿听爹爹的话,孩儿不怕!”
“好孩子!”
陆柏但觉不爽,喝道:“杀了!”狄修短剑往前一送,自刘公子的背心直刺入他心窝,跟着就又拔出。
刘公子俯身倒地,背心创口中鲜血如泉涌。
刘夫人惊恐至极,冲着他们大叫一声,跌跌撞撞地扑向儿子尸身。陆柏又喝道:“杀了!”狄修手起剑落,又是一剑刺入刘夫人背心。
那边曲非烟本是今日来找刘正风的女儿来玩耍的,不想玩了一会儿,就进来几个汉子将她们制住送到堂前。这会儿见刘正风局面如此不利,也不肯委曲求全,才当下出声赞许。不想那长着两撇鼠须的男子二话不说就要来拿自己,看他五指齐齐伸开,似天罗地网一般罩向自己,心下有些后悔,出来时不该不听爷爷的话。
迫在眉睫之时,一道寒芒闪过,曲非烟眼中那如同天罗地网般的掌力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缩了回去,同时,那费彬一声闷哼。
众人这才发觉费彬右掌多了一个细小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再看时,那伤口处却不正是一枚绣花针么?众人无不惊骇,何人功力深厚至此?能以小小一枚绣花针为器不说,这动作迅如奔雷,堂下倒有一大半人没看清是谁动的手。
此时虽然刚刚走了群人,但是留下的绝对都是些高手。岳不群眼睛眯了眯,出声道:“老丈好俊的暗器!”
嵩山派诸人见费彬着了道,赶忙上前为他拔针疗伤,所幸针上并无毒。不过方才费彬提气之力却被这枚绣花针生生打断,气机不畅,受了不轻的内伤。
眼见这边还未动手,己方一员大将却在这极短时间内就失去了战斗力,再听岳不群如此出声,当下便有几个功力深厚的大汉围住了那个坐着的佝偻老者。
这时众人才得空仔细打量他,只见他面容枯槁,一脸的皱纹,显然是年岁不小了,可颌下确是无须,又让人奇怪:“莫不是位没当成公公的人?”
明季号称最高时十万太监,有些地方以当太监为荣,争相入宫;有的出不起阉割的钱,只好自己动手。有生命危险不说,这成了之后宫中要不要还且另说。这老者这把岁数还不留胡须,身旁也无一人伺候,即便不是那没当成公公的人,也最多是个告老还乡的太监。
陆柏也锐利地望了过来:“便是阁下一直于武林正道为难麽?方才刘正风的金盆也是你保住的吧?阁下是魔教的哪个堂主、香主?报个名吧!”
老头张嘴哈哈大笑,那尖细的声音刺得堂中众人耳膜生疼。
“久闻嵩山派行事霸道,有一统武林的野心,今日一见果然不虚。咱家不过是看那女孩顺眼,你倒如此倒污水。也罢,今日便让你等记住,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中原武林也是在我大明治下,不容尔等如此胡作非为!”
这话说完,便听一阵马蹄声大作,山呼海啸一般由远及近。
堂中众人均面色大变,寻常马蹄声哪有如此生威?这等气势显然是有几百号骑兵来了,须臾间,便听到周围几声军号,四面八方均有人高呼:“围住了!”
刘府中的一干武林人士心下大惊,嵩山派众人更是如坠深渊,那丁勉、陆柏早弃了无须老者,几十号嵩山弟子围在一起;余下的泰山、恒山、华山诸人也都聚在一团,不知所措。别看他们这些武林人士平日里这个狗官、那个杀才的骂着,真到了与官府正对面的时候,还是虚的不行。
陆柏跟丁勉犹豫道:“师兄,如今情势有变,刘家众人还拿不拿了?”
“自然要拿,我等今日出手,自然是扬我嵩山威名,岂能因为几个散兵游勇就放弃?”
那厢的费彬调息完毕,虽然还不能运气推掌,可是已经好过刚才了,言道:“两位师兄,今日之事莫不是朝廷依然收买了这刘正风,要将我等一网打尽?”
听费彬这一说,二人惊出一身冷汗,再听这一阵阵的军靴踏地往堂上而来的声响,看那堂上却还是你一堆我一堆的一盘散沙模样,陆柏顿时有了些主意,同几人对视一眼,越众而出,再次声讨刘正风:“刘正风,你已当不得师兄之称了。你不仅勾结魔教,还结连官府,妄图将我等一网打尽,当真是丧尽天良!”
刘正风见他们真敢杀人,自己的长子和夫人顷刻便送了命,当下有些绝望。
他心知自己能耐如何,对敌一人或可落于不败,可这三大太保齐上,便是自己师兄在此,二人也只能束手就擒。或许那左冷禅就是如此打算的。便开口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刘某不辩也罢,你等动手便是。”
陆柏见这刘正风不似作伪,放心了不少。可周遭的马蹄声压得他有些抑郁,又招呼众人道:“各位英雄好汉,今日情势于我等不利,若是一会儿进来的狗官好言好语还则罢了,若是一个言语不对,望众位屈尊纡贵,且先听我号令,一同杀将出去!”
众人一听犹犹豫豫起来,他们都是些有头有脸的人物,平日里没少跟官府打交道,各门各派都有田产,这些田产的税赋减免都在官员手中。陆柏这一番话,让人不知如何是好。
岳不群出头反对道:“陆师兄此言差矣,如若如此,岂不是杀官造反?岳某虽然不曾科举应试,可是这三纲五常还是懂得,此事万万不可!”他华山派如今是五岳中最弱的,连门派田产都不剩多少了。
“岳师兄想必也知道这几个月朝廷成立了个组织叫西厂,不仅节制厂卫,还收编江湖门派,如有不听从的,满门杀绝。至今已有好几个门派被诛灭了,诸位若是想跟他们一个下场的,就当姓陆的是放屁好了。”
众人自然知道这事,本来他们是不愿与官府正面冲突的,可若是真如他所说,那狗官是要取众人性命来的,那是决计不能答应的,大不了与之拼个鱼死网破。有道是法不责众,这么多门派掌门都在这里,怕什么。便均应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