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应该……不应该啊!’贾夫人想来想去,觉得不对劲:这宫女平庸无能,说话颠三倒四,眼皮子又那么浅,怎么会被大姑子安排伺候阿娇?馆陶长公主平常对女儿身边的人,总是万分挑剔,宁缺毋滥的!
‘想不通啊,想不通。’贾夫人轻点自己的太阳穴,一肚子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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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向三位后宫告退,鲁女捧着‘韩梨’在个拐弯处走上一条坡道。可没走几步,迎面正遇上以吴女官为首的一队长乐宫宫人。
鲁女的脸,顿时臊红了——比吴女先出来,却落在吴女官的后面,可见她开头逛得多厉害。
吴女官上下打量鲁女一眼,一言不发地示意后者跟上。期期艾艾地插队进列,鲁女紧跟在吴女官后面。
下了山坡,再走过一片松林。鲁女见无人注意,便悄悄将一块金子塞进吴女手里。
吴女垂眸一看,挑眉问:“此……何意?”
鲁女甜笑,窃窃私语:“阿姊,小女初来,年少无知,求阿姊照拂一二……”
吴女闻之,淡淡一笑:“汝……路遇贵人耶?”
“极是。”鲁女喜色难掩,甜丝丝耳语:“贾夫人,石美人,郑良人。”
‘真是,我还以为什么。几块金子,就能乐成这样……’吴女悠悠然提点:“伺奉翁主,出入宫闱,赏赐将不绝也……”
‘啊?!不绝?有这样的好事?’鲁女眼睛里光华激盛,简直快乐疯了:哈,自己运气真好!被长公主挑上,做到这份又轻松又尊贵的肥差。以后的日子,黄金源源不断地来……衣服、首饰、房子、田庄……
撇了眼鲁女那放在面上的狂喜状,吴女步幅不变,稳稳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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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宣室殿不远了。
前面,一队宫人疾步而过。其步速之快,在这深宫重地显得颇为惹眼。
吴女一眼认出了领队的女官,唤道:“宁,宁!”
宁女官脚下一滞,转身见是吴女,就过来行礼。
“宁,何事匆忙至此?”见中宫殿第一女官面带异色,吴女官不由诧异惊惧:能让皇后的亲信兼椒房殿女总管如此失态的,绝不会是小事!
宁女紧锁双眉,环顾四周见并无其他宫殿的人,才压低了声音冲吴女耳语:“适才有司报,临江王,病危!”
吴女:“呀?!”
19…06 遗谏
“殿下,殿下……小心呀!”
衣襟歪斜的刘荣充耳不闻,外袍都来不及穿好就疾步往外走。唬得里外一干得太子宫从属,也跟着纷纷乱。
“殿下,殿下……”柔媚的呼唤,拖住大汉年轻太子得脚步。
刘荣急急转身,一把扶抱住心爱之人:“梅宝!”
“殿下,”周朵良娣伏在丈夫的胸口,娇喘吁吁:“殿下,请殿下允妾身同往。”
“梅宝,”太子刘荣低头看看周良娣隆起的腹部,温言阻止:“梅宝,汝重身,只须于殿内好生将息即可……”
“殿下,临江王乃殿下幼弟,亦为妾之弟君。”周朵翁主拉紧丈夫的衣襟不松手,坚持己见:“今弟君病重,为人嫂者,岂有不亲往探视之理?朵恳请殿下,容妾身同往!”
“梅宝?”刘荣眼中水光一闪,深吸两口气重重颔首:“从卿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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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中的临江王官邸,陷入阵发性的混乱之中。
先是临江王后哭晕过去,被安排回自己寝室休息,栗良娣和一位太医留下照看。临江王后栗氏是栗夫人娘家兄弟的女儿,和太子宫中的栗良娣是嫡亲堂姐妹。
然后,从宫中赶来的栗夫人也昏厥了,人事不知。内史公主只会抱着母亲哭喊:“阿母,阿母……”河间王刘德见状,只能再从太医中分出几人,去照顾栗夫人。
到皇太子刘荣扶着周良娣踏进临江王官邸,入眼就是副‘太医纷乱、仆役乱窜、属官迷茫’的散乱场面。甚至连空气中,似乎都含着股‘大树将倾’的惶惶意味。
皇太子眉峰一蹙,正想出声喝斥临江王内史,忽觉手上一紧。刘荣垂目,正撞上周良娣温柔怜惜的目光——那双美目在说话,在规劝,在劝阻……
暗暗一叹,将已到嘴边的话语吞回去,刘荣搀扶着周朵翁主往弟弟的寝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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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王的正寝内,弥漫着一股药味。
油盏烛灯的光亮从半垂的纱幔后透过来,更显昏黄。
临江王刘阏于仰面躺在床上,双目紧闭,俊美红润的面庞如今青白消瘦,憔悴如斯。他的身旁,河间王刘德默默陪护着,时不时举手为弟弟理理鬓发、擦拭额角。
“大兄,”见兄长进来,刘德作势要起身行礼。
刘荣只一看到小弟,就红了眼眶。无声地向二弟挥挥手,让刘德别动,自己则紧挨着刘阏于跪坐,轻轻执起幼弟的手,低低唤:“阏于,细弟,细弟。”
河间王也过来,摩挲着弟弟的胳膊,帮着叫:“细弟,细弟。”
眼皮微微动了动;目光,从最开始的迷离终于得以焦距。临江王对着长兄扯动嘴角,干涩的声音一如来自虚空:“大兄……”
泪光,时隐时现。刘荣拉着弟弟的手,勉强摆出笑脸:“哦,大兄在,大兄在此。阏于无忧,阏于无忧呵……”才几天不见?病情怎么会恶化成这样?
“大,大兄……汝”临江王听长兄这么说,不由笑出来。当年他们三兄弟一起玩,他不小心碰坏了父皇赐给母亲的珍贵漆器。那时候大哥表态愿意代幼弟受罚,也是这样的表情。就连说辞,都一模一样。他善良的兄长啊!
‘笑’的动作牵扯到肺部,就笑不下去了。临江王抱紧胸口,在被褥中蜷成一团,剧烈地咳起来:“咳,咳咳……咳……”
“阏于!”“细弟!”两个做哥哥的一惊,这个忙帮着拍背,那一个找容器接痰,手忙脚乱好一通才将刘阏于重新安顿下来。
等临江王重归平静,周良娣上前见礼:“大王!”
刘荣也在一旁帮腔:“阏于,梅宝闻细弟抱病,甚为悬念,特来探望。”
临江王肯定听到了,却装成没听到。病中年轻亲王的目光从长兄身上转移,从周良娣头顶上方三尺的高度滑过,最后落到二哥河间王刘德的身上:“次兄,阿母何如?”
周良娣行礼的身姿,原地定格!在四周宫人诧异的窥视中,在官邸属官阉侍古怪的表情中,周良娣妩媚的脸庞一阵红一阵白,脖颈上都是汗粒。
“阏于?!”皇太子刘荣惊叫。他知道小弟弟刘阏于一直对周朵有看法,但弟弟是个知礼的人。再有看法,也不曾露出来;相见彼此客客气气,大面上总过得去。今天是怎么了?当面给人难堪?
临江王不动,摆明了不想见周良娣。
刘荣看看重病的弟弟,又看看怀孕的爱妾,两头为难。
周朵翁主强自镇定,颤巍巍站直身子,向室内的三兄弟依次说道:“殿下,汝兄弟详谈,妾身退避……大王,请善养尊体,多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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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良娣退出去,临江王阏于才回过脸,向两个哥哥伸出手:“大兄,次兄……”
刘荣刘德连忙更挨近些。
一手拉住长兄,一手拉住二哥,刘阏于黯然长叹:“世事……难料,二位兄长,不想小弟欲先行一步矣。”
“细弟!”两个做兄长的失声惊叫,急急劝阻——如此时候,病中的弟弟出口这样的话,太不吉利了!
“阏于,休胡言。汝青春正盛,此偶染小疾,安心调养之下,痊愈指日可待矣!”刘荣的话咬得又快又急。字字强调的语气,不知是为了安慰弟弟,还是为了加强自己的信心。
刘阏于温柔地看着刘荣,自己善良的大哥,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一道镂空的落地木雕隔断,两层丝纱的帘帐,并不能挡住什么。
侍女阉侍早已识趣地退下。周良娣举杯立于窗前,默默轻抚腹部:她不明白,临江王为什么如此待她。她从未冒犯刘阏于,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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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兄,”临江王望着大哥刘荣,目光专注:“小弟有一言,万望大兄应允。”
皇太子刘荣:“阏于,何?”
临江王刘阏于,一字、一顿:“大兄,请迎立皇太子妃——陈娇!”
安静!一时间,内室中一片静寂。
回头!周朵猛然回头。瞪视着通往内室的垂帘,周良娣颤抖的手指几乎拿不住手中的玉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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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弟,何……出此言?”皇太子刘荣惊愕到无以复加:弟弟怎么会挑在这个时候,提起这桩事?
“大兄,为弟亦如是想。”河间王刘德发言,明显站在小弟这一边。
“二弟……”刘荣一愣,呆呆看着两个弟弟,面露难色。
“大兄忆否?昔选妃之时,吾兄弟之彻夜恳谈?”临江王一急,咳嗽又翻上来:“咳,咳咳……”
“细弟!”哥哥们都慌了手脚。河间王刘德拉过弟弟,抚胸捶背,忙个不停。
周良娣听到了里面的忙乱。尹长公主的女儿,如一尊玉雕般站在那里,凝固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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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子,临江王刘阏于才平静下来。一番折腾,少年的面色——更差了。
“细弟,何苦?汝……何苦?”见小弟这个模样,刘荣心痛不已。
“大兄,”刘阏于背后靠二哥刘德撑着,喘吁吁地说:“大兄宜从速迎娶馆陶翁主,否则……否则,大兄之储位……危矣!”
“细弟……慎言!”闻听此言,皇太子刘荣不禁一皱眉;但望一眼小弟惨白的脸色,叹了口气还是好言安抚——重病的人难免胡思乱想,不能计较。至于皇太子之位嘛,他刘荣行事端正,又得朝廷重臣辅佐,哪有什么危机?
刘阏于象能看透大哥的意思,长长吐口气,费劲地调整呼吸:“魏其侯?太尉?大兄……汝以为倚仗者,皆‘冰山’尔!”
周良娣一双柳叶眉挑起,眼睛紧紧盯视内室的方向,眨都不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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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山?”这回,换成河间王刘德震惊了。刘德虽然一直赞成弟弟对皇太子妃人选的观点,但也从没认为窦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