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天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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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 第24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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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46
  246、不动声色的还击 。。。
  长乐宫主人的召见,是无人敢耽误的!
  传召的谕令一经发出,就有大把的内职黄门盯着沙漏计时了——邀功心切的宦官就绝不肯放弃在太后面前露脸的好机会!
  ‘从哪儿到哪儿,步行合该多少时间’这类细节,宫里都有备案。若被召者走得比存档的历史记录慢,麻烦就会马上接踵而至!远的不说,光上一代薄太后期间,就有不少内宫嫔御和外朝命妇因‘怠慢上宫’的不敬罪名,受到严厉惩罚。
  栗夫人毕竟在宫里那么多年了,自然不会犯这类低级错误。
  一接到婆婆的召唤,虽万般不愿,栗蕙兰还是立刻辞别太子太傅窦婴,动身赶往东宫——从‘未央宫’天禄阁到‘长乐宫’长信宫的距离,可不近。
  一路疾步急行,待爬上长长的阶梯,走到高台顶端的宫门口,栗夫人身上早已出了一层薄汗。
  不知何时,起风了。
  站在高高的宫台上,栗夫人命随侍的女官上前自报家门……
  等了好长时间,门内才走出个老内官,对着栗夫人略一弯腰,立直了笃悠悠地讲道:“皇太后不在。”
  “不在?”栗夫人一怔,脸色有点难看——她这厢急巴巴地应召而至,主人却擅自离去,让自己落了空,未免……
  这宦官穿高级内职服色,年纪一把,腰背佝偻,形容萎靡苍白,说个话都有气无力的:“皇太后……驾临‘长秋殿’。”
  “长秋殿?寺人,皇太后……”栗蕙兰很想问问皇太后为什么突然跑去长秋殿?太后难道忘了自己正在火速赶来?
  老内官低低尖尖地话音直直刺入栗夫人耳膜,肆无忌惮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头:“栗……氏!”
  “汝……汝?”栗夫人大吃一惊——这老宦官竟敢不用敬语?竟敢打断自己的话?太放肆了!
  眼中闪过一抹讥诮,老内官木然依旧,软软和和的语气和措辞让人找不出一丝把柄:“皇太后驾幸……‘长秋殿’。”
  说着,不等皇太子生母的回答,老内官一转身,兀自离开。
  “咣……当!”
  伴着金属和金属相撞发出的响声,长信宫的大门在栗夫人面前——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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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秋殿’也是汉宫重要的宫殿之一。位置嘛,不算太不偏僻,就在长乐宫的东南角。
  风势,渐渐变大!
  顶着一阵强过一阵的风力,栗夫人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得好不辛苦。
  就是再小心,忙于赶路的栗夫人还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呀!”
  “夫人!”贴身女侍在旁急急扶住,才没让栗夫人摔倒当场。
  “哎呦……”动动脚踝,栗蕙兰抬头望向不远处的环湖游廊,眸中腾起一层悲愤:‘老的,一个奴婢都敢对她甩脸子;而陛下……’
  天子下令修建的游廊环‘新池’而建,蜿蜒着环绕着,宛如一条长长的掺金绿玉腰带。
  每一个有幸在上面走过的人都说,踏步其上,如处云端;非但四周的美景尽收眼底,脚下更全是起伏平缓的坡道,无一个阶梯无一处膈脚,舒畅惬意之极。
  相比爬坡、上桥、木道、曲径,游廊是多么的舒适便捷?
  可惜白放着如此捷径,栗夫人却不得涉足:皇帝陛下严旨,游廊专供窦皇太后使用;非经帝后特别恩准,谁也不许上去走动。
  揉揉酸胀的膝盖,栗蕙兰咬牙:‘等我成了太后,每天在这游廊上走五十遍!’
  好容易到了!
  ‘哎!还好,长秋殿的台基不高……’接过侍女递上的手绢,抹抹额头大颗大颗的汗珠,栗夫人命女官上前通报。
  这回比上次好些,没等。
  里面快步走出名女官,含笑施礼:“夫人,皇太后不在。”
  “不在?!”栗夫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又’不在?这是第二次了!
  女官四十上下,富富态态,未语先笑:“夫人,皇太后驾临……‘白虎殿’。”
  “白虎殿?”栗夫人吃惊不小。白虎殿威严堂皇,却是长乐宫宫殿群中极少用到的殿宇,甚至从吕后时代,就基本不开启了。
  “然也,夫人。淮南王安所荐之士子,先秦博士之子,清河人,今日入京……”女官不以为意,笑眯眯和皇太子的母亲解释:窦太后本来是要在长秋殿等她的,可后来淮南王刘安推荐的道家学者求见。这位秦朝博士官的儿子非但涵养深厚,偏巧还是清河人。窦太后听说来了乡亲,兴致大发,为表示隆重特意安排在白虎殿接见。
  “秦博士子……清河人……”栗蕙兰哑口无言。谁都知道,窦太后崇尚黄老,对道学痴迷以及,对道家的学问和学者尤其重视——移驾去白虎殿接待重要学者,名正言顺!
  合拢双袖,向当今后宫中最有权势的内命妇行个礼,女官笑容灿烂:“夫人,皇太后驾幸‘白虎殿’,夫人可往白虎殿见驾。”
  仰头无奈地看了看漫天飞滚的云浪,还有远处不停摇摆的树冠树梢,栗夫人将冒到嗓子眼的请求咽回肚里——没用的!既然皇太后没有明示免去拜谒,别说刮风下雨了,就是下刀子她也必须赶过去。
  “咣……当!”
  随着金属和金属的相撞声,长秋殿的殿门在被礼送出境的栗夫人一行人面前——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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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格说起来,从‘长秋殿’到‘白虎殿’的直线距离并不是太远——两头一边一个,正好是长乐宫城的对角线^_^。
  不过真的走起来,是没有直线可走的。假山,池塘,土坡,殿宇,院落……还有那个新修的大池子,弯弯曲曲,高高低低的,三倍的距离也不止。
  等离白虎殿不远了,栗夫人的发簪也歪了,鬓发湿嗒嗒粘成条状贴在额头鬓角,里衣的后襟紧紧黏在后背上,难受极了。
  “夫人……”侍女担忧地望着女主人,小心提醒——拜见皇太后时衣冠不整,属‘大不敬’。
  来得匆忙,一没有洗漱工具,二也没有胭脂水粉,更谈不上替换衣裳。栗夫人别无他法,只能就着侍女们的巧手,因陋就简地稍稍整理一下仪容。
  站在敞开的殿门口,看看门边林立的武士和宦官,栗夫人一阵心跳,禁不住胡思乱想:‘会不会再落空?若是里面出来个宦官或宫女,说皇太后又换地方了,那可怎么是好?’
  “呀!”下意识地动动几乎麻痹的腿脚,栗夫人浑身像是散了架子一样。实在走不动了!
  上天待栗夫人不薄,这次出来的内官给的是好消息:‘窦太后在殿内,正听新博士谈学问呢!’
  将跟栗夫人带来的侍从全部挡在外面,中年内官一边把栗夫人往里面让,一边拧着眉头打量皇太子的生母;眉梢眼角带的,都是不赞成:
  发髻有点毛,未央宫中现缺头油?
  脂粉呢?脂粉呢?怎么没涂匀?
  衣衫裙子上的褶皱真多,出来前忘记熨烫了?掖庭的宫女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疏忽职守了?
  裙带上的花结歪了,这哪个笨蛋给弄的?
  ……
  栗夫人被内官看得心里发毛。她不知道这位是窦太后的老班底,从前在椒房殿的时候专管衣服梳妆,如今在长乐宫百无聊赖,这会儿职业病发作,挑剔仪容挑剔得不亦乐乎。
  放栗蕙兰在外面等着,内官先一步进宫室禀告:“禀皇太后,栗夫人到。”
  “汉兴,接秦之弊,诸侯并起,民失作业,而大饥馑……天下既定,民无盖藏,自天子不能具醇驷,而将相或乘牛车。”新任博士官用一口清河方言,抚今追昔,侃侃而谈。
  窦太后正听得有滋有味,闻听内官的话,只淡淡“嗯”了一声。
  ‘夫人?后宫中仅次于皇后的内命妇啊……’博士官很识趣,一面告罪一面做势要起身,打算退出去——他一个健康男子,可不方便与皇妾同处一室。
  “无妨,无妨……”窦太后不以为意地举手阻止,扭头问内官:“汝观栗姬……何如?”
  ‘栗……姬?’多年主仆的默契,很快让内官分辨出窦太后语汇中的褒贬,中年内官立刻躬身禀告:“皇太后,皇太子母之仪容……多有不肃。”
  窦太后:“哦?”
  “禀皇太后,栗夫人之簪洱……”内官以极为专业的眼光和口才,向女主人奉上一份‘仪表分析报告’。
  听着听着,窦太后蹙起眉头,向内官摆了摆手,示意不用说下去了。停顿半刻,皇太后貌似无奈地轻轻叹口气,万分宽容地吩咐内官:先将栗夫人送到偏殿休息一下。
  “博士官?”窦太后转回新博士。
  “呀?皇太后……”后者被宦官话语中的‘皇太子母’一词惊到了,有的失神。
  窦太后温和如故:“续之,续之……”
  “唯唯,唯唯。”博士官急忙捡起刚才的话头,继续解说经义:“治道贵清静而民自定!汉兴数十载,非遇水旱之灾,民则人给家足,都鄙廪庾皆满,而府库余货财。京师之钱累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至腐败不可食……”
  ‘皇太子母太失礼了!面圣,却仪容不素?这可是大不敬的重罪啊……’口若悬河的博士官偷偷打量窦太后的神色,对在京师的前途充满希望——这都不计较,皇太后真是个宽厚人啊!
  勤劳的前椒房殿仪容内官亲自去抱过一大捆松木柴火,为三只大铜炉再添一把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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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虎殿的偏殿有好几个,栗夫人去的是离主殿最远的一间。
  才踏进门,栗夫人胸口就一紧。
  高阔的宫室,四壁挂满了厚厚的壁衣。同样深色的幔帐从房梁上垂下来,层层叠叠,看不清具体是何颜色,直觉沉重非常。摇摆不定的微弱灯光下,一方精致的地席铺在宫室内侧——显然是给她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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