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天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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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央金屋赋--天娇-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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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位上,窦太后斜斜靠着高枕假寐。小窦绾则挨在太后身旁瞌睡连连,估计起先在捶腿,现在动作早停了。
  另一头,小小的阿娇趴在皇帝肚皮上忙着打盹^_^。天子半睡半醒,大手拍抚阿娇的后背,有一下没一下,慵懒散淡。
  这段时间皇帝真的累到了:初战失利、弟弟和将帅冲突、初次面对战争的紧张、同室操戈的压力……桩桩件件,日以继夜地消耗着天子的精力和健康。到后来,皇帝全靠天性中一股不屈不挠的坚韧硬撑着。
  如今首恶吴楚已败,大局底定,剩下的小鱼小虾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一松懈下来,满满的倦意就铺天盖向刘启陛下袭来,好像——总也休息不够似的。
  长公主浅眠,早早起了。现在正坐在长子陈须身边三心二意地翻看一本帛画。刘公主时不时的抬头看看母亲、瞧瞧弟弟、瞄瞄女儿,再摸一把儿子,眼里嘴角满是喜色——梁王的战报还附带着送来一份家信,是一桩喜讯“陈硕平安”。
  一个内官蹑手蹑脚进来,轻轻禀告:“诸皇子女请见进贺!”
  帝后还没反应,窦绾倒是一惊醒了,险险跌下来;不远处的长公主伸手一把扶住,安抚地摸摸窦绾的面颊: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胆小得很,老一惊一乍的。
  皇太后意气阑珊地挥了挥手,完全没有起身的打算。长公主取过一只软垫加在母亲身后,让老人家靠得更舒服些。
  皇帝倒是想坐起来;可刚一动,陈娇就不满地嘟嘟哝哝,小脑袋在大舅父胸口蹭来蹭去以示抗议。天子想想就歇了心思:儿女不是朝臣,父子间犯不着那么拘礼——再说,皇帝也实在很舒服自在,懒得动弹。
  于是,当一群皇家子女进得门来,看到的就是祖母和父皇一副闲散到极点的样子,完全没有平常正襟危坐的皇家气度和威仪。
  皇子公主们彼此看看,依旧如仪行礼,齐声唱贺:“儿臣贺父皇大捷,愿我大汉武运长久。”
  皇帝微笑着抬手示意:“平身,赐坐!”
  阳信公主刚坐下,就觉察到大妹的脸色不对。南宫公主直勾勾瞪着父皇的方向,眼神快烧起来了。
  顺着妹妹目光看去,阳信立刻明白了南宫恼怒的缘由:馆陶姑姑家的陈娇正趴在父皇怀里睡得香喷喷,那么多人进来恍然无觉只给个后脑勺,连抬头都欠奉——简直比皇帝都大牌^_^。
  “南宫!”阳信小心翼翼地提醒大妹看看地方,不要多事。
  “阿姊……”南宫公主用手往自己头上比划了一下,再向父皇——陈娇——方向撇撇嘴。
  “南宫,汝……”阳信一挑眉,忽觉背后被拉了一下。回头只见小妹林滤半张着嘴,也是紧盯陈娇,口水都快掉下来了。
  再一次更仔细观察一下,阳信几乎和两个妹妹同仇敌忾了:陈娇脸朝里,束发的发卡正露在外。发卡金地镶玳瑁,缀着云纹状的红珊瑚,虽不大但玳瑁和珊瑚的色泽纹路却是再正不过。
  又是新的?和陈家表妹见过那么次,她的配饰首饰就没重样过,每次都是又珍贵又漂亮!馆陶姑姑可真富( ⊙ o ⊙)啊!
  想起自己首饰盒子里那数的过来的几件饰品,阳信有些心酸:和陈娇这个翁主比起来,她们姐妹三个正牌公主是何等的寒酸!
  大汉的公主们有封邑,但封邑收入有限;衣食无忧而已,想靠那个置办奢侈品是不用想的。如果不巧封地贫瘠,说不定还要贴钱出来——封主领主有很多义务的,没有‘只索取不照顾’的道理。
  比方说,馆陶长公主的馆陶县就不是多富庶的地方,受益有限。刘嫖一家能过上如今这般顺心富贵的日子,光靠封地那点进项根本不可能!
  ‘皇太后也太偏心了。’这是王美人对长女谈起过的观点,阳信公主对此深以为然:太后祖母给她们这些嫡亲孙女的赏赐,只仅仅符合礼制惯例就到顶了,数量上质量上都远不能和给阿娇的相比——可,陈娇不是公主,毕竟不是刘姓啊!
  别转头,阳信望向太后的位置:几位年长些的公主团团围在窦太后身边,正抓住这难得的机会使出浑身解数讨好祖母。
  ‘长乐宫’不是容易进的!现今世上,能自如出入长乐宫者,唯窦太后亲生子女‘皇帝,长公主和梁王’三人!
  薄皇后是中宫,窦太后出于礼法,为表示对已故婆婆薄太后的尊敬,兼之满意其贤淑良善,对这位长媳的请见通常不驳回——只是通常!
  后宫其他女人没这礼遇,礼制规定以外的日子里,想去向婆婆请安示好表示一下孝心?都找不到机会!有子有宠又如何,贵为‘夫人’也多有被皇太后晾在长乐宫门外吹风日晒的,吹完晒完还继续打回票╮(╯▽╰)╭!
  或者还有些太后特别钟爱,肯给与特权的孙辈、亲戚或学者,加起来全大汉都不超过十个。其他人,一年就是礼法规定的有限几次见面而已。
  ‘这些姐姐都是白费力气,咱们这位祖母可不是民间慈祥耳软的老太太!’阳信眼中闪过不屑,但瞬间也自怜起来:自己这又是何苦,在一边冷嘲热讽?
  姐姐们所求不过是份好婚姻,不想随随便便被配个哪家列侯成了皇家笼络贵族的工具。祖母太后母仪天下,孙女公主们的婚姻全在她老人家一念之间。再过个两年,自己未尝不会是她们中的一员?还有小妹林滤,到底得求着祖母给个好夫婿的。
  想到这里,阳信公主又情不自禁往父皇那边的玳瑁发卡剜了一眼,随即,速速收回眼光垂下头,展现出最完美的仕女仪态。嘴边颊里,隐隐酸味上涌:将来,不管有无姿色,不论才华丰减,祖母太后肯定会给她备齐最丰厚的嫁妆,找到最好的人家,挑上最好的人才。阿娇的未来,一定不用操哪怕半点心╭(╯^╰)╮
  ‘除了忍耐,我们现在是什么也不能做!’阳信公主忍气吞声,扭头用只有姊妹间才听得见的声量警告两个妹妹:要收敛要掩饰——这是长乐宫,是陈阿娇的地盘!!

  6…02 凭

  人多了,难免嘈杂。小女娃用手背揉揉眼眶,睁开一只眼看看又闭上,很不耐地皱起小眉头。
  “多睡?”头顶上传来皇帝舅舅关切的问话。
  “非……足矣。”陈娇想了想,无可奈何地决定还是起身比较好——明显睡不下去啦^_^
  耸起半个身子,阿娇把小脸在皇帝面颊上贴了贴,搂住舅父的脖子低低抱怨:“好吵……”
  天子莞尔,欠身坐起。长公主见到,上前把女儿接过去;小脸上亲一下,转交给吴女——今天皇子公主来得多,她这个姑妈总要亲自照应着。
  早盯着这边的刘胜等来机会,笑眯眯挨上来“娇娇,娇娇”的唤个不停,抓了阿娇的手不放——好滑好软的小手啊(*^__^*)——陈娇还在睡眼懵懂,随波逐流。
  陈须瞥见这一幕,走过来作势为妹妹顺发,不动声色用身体将胜皇子隔开老远。刘胜干干笑,一手挠挠头做无辜状,一手忙将自家妹妹推上前。
  平度公主很单纯,对二哥的居心一无所知,高高兴兴和阿娇搭话。金华殿只有平度一个公主,贾夫人和两个皇子平常有事不能多陪她,能有机会和表妹玩让平度特别高兴——宫里不同母亲生的孩子们,是不在一起玩的╮(╯▽╰)╭
  对贵人之间的小动一概无视,吴女只顾轻手轻脚给陈娇将纠结成起皱的衣袍拉直理顺,让陷在衣褶里的腰配挂佩等露出来。
  “呀——”随着一声惊呼,一个小身影忽然冲来。吴女一时不备,被撞得几乎跌跤,定睛一看:正是皇长子的同母妹内史公主。
  内史对自己险些撞人毫不在意,一把抓住陈娇腰带上系的一块佩饰,惊怒交加地质问:“此吾之兔佩,汝今持之,为何?”这是一枚制成兔形的挂佩,镂空金质,贴有碧玉和绿松石;午后室内的日光虽无力,兔佩依然金碧交辉,惹人注目。
  “咦?”这下陈娇是彻底醒了。馆陶翁主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这个‘舅父女儿之一’——很面生,天子舅舅女儿太多,记不全——怀疑对方是不是有病:明明是自己新收的礼物,怎么成她的了?
  “否!此娇之物也。”陈娇抓住兔子的耳朵部分,拒绝被抢劫。
  “撒谎,此佩乃大兄赠吾!”内史公主再次声明,随即抓住金兔往自己方向一带。
  陈娇年纪小,身量力气弱内史好多,生生被对方拉过半步;但即使这样,馆陶翁主全无松手的意思。
  “放啊!”内史开始急叫了:“啊——”。
  “休想!”陈娇断然否决,抓得更紧——平常主动和人分享是一回事,被抢是另一回事。
  内史公主也是被母亲和三个哥哥惯大的,自觉理直气壮之下,出手就对表妹推推搡搡。陈娇见招拆招,丝毫不让。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还没等四周的人反应过来,两个小女孩就尖叫着纠缠到一起去了。
  长信宫可不是打架的好地方!没一会儿,两个快打起来的表姐妹就被分开,送到皇帝面前‘听训’!
  “内史,因何强抢阿娇财物?”天子很不满地看着这个女儿:出宫到栗家住了两年,就退化到连最起码的道德都没了?刚回宫就抢亲戚的珠宝?一只金腰佩而已。丢脸啊,堂堂大汉公主眼皮子就这么浅?
  内史扁扁嘴:“兔佩实女儿之物。陈娇偷窃!”
  此言一出,殿宇内众人哗然:‘好严重的指控啊!’
  窦太后当下坐直了身子;长公主目光如炬;堂邑侯世子眉毛竖起;小阿娇立刻跳起来。
  “胡言!明明阿娇之佩,阿大……”陈娇对抢劫犯竟敢当面倒打一耙的行为极为愤怒,小脸涨得通红向舅舅伸冤。
  “莫急,莫急!阿娇……”天子抬手为侄女理了理鬓角有些凌乱的碎发,安抚:“朕素知阿娇醇诚,亦知金佩确为阿娇之物。”说着,皇帝从怀里掏出一块丝巾递出去:瞧瞧,眼泪都急得要掉下来了,是受委屈了。
  窦太后慢慢又靠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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