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央金屋赋--天娇》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未央金屋赋--天娇- 第3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侍从们面面相觑,交换着眼神‘敢想不敢言’:长公主是不是因受惊过度,疯癫了?
  消息传出,京师讶然!
  宫娥、宦官哆哆嗦嗦上前,想劝长公主休息饮食——得到的是拳打脚踢。
  长公主名下的属官和小吏们进来,恭请帝女安葬小翁主——劈头盖脸的就是怒骂。
  汉宫中闻讯派出多少波使节,女官和内职们奉命传来亲人们的慰藉——长公主置若罔闻。
  陈氏内眷,刘氏宗亲,长辈族老来了;长公主视而不见。
  高官显要进府,劝解着‘生死有命’的名言;长公主嗤之以鼻。
  皇城里的皇亲国戚,外戚命妇、各位在京的公主、长公主、大长公主纷至沓来;长公主恍若不觉。
  刘嫖长公主对所有企图打扰她哄孩子的人声色俱厉:“吾女……唯嗜眠,睡足自醒。汝等何人,安敢言及不详?”

  皓月东升……
  艳阳西下……
  三天了,这三天中的每一日,侯邸内外——度日如年。
  堂邑侯官邸前高车交织,冠带如云,可人们所有的努力全部付之东流。
  任何想带走女婴的尝试,都遭到长公主最激烈反抗——往日优雅端丽的皇女现在就象一头受伤的母兽,对任何意图靠近的人亮出利爪。
  刘嫖公主废寝忘食,日日夜夜紧拥她的‘阿娇’,声声呼唤爱女的乳名——任凭声线沙哑、双目流血!
  长乐宫中的太皇太后薄氏,自独子文皇帝驾崩后一直心境惨淡诸事不问的,这回也屡屡派遣心腹来探望。未央宫中的窦皇太后骨肉连心,早急得团团转了;如果不是天子坚决阻拦,怕早两天就找来了。
  到第三天的傍晚,堂邑侯官邸终于毫无意外地迎来了天下最尊贵的熟客——刘启皇帝陛下。
  天子携诸大臣亲临……
  和亲姐姐单一个照面,皇帝刘启立时惊到双眼圆瞪:只不过两三天不见,最爱美姿靓饰的长姊竟不修边幅,憔悴如斯?
  “阿姊!”天子上前一步,扶住长公主的手臂:“阿姊何至……如此?阿娇固可惜,然先帝大行未久,母亲忧思犹虚,何堪忧烦?”
  长公主转过脸,眼神聚焦在皇帝面前好一会才有点明白过来,轻轻地叮咛:“陛下,陛下。娇儿睡矣,莫高声,莫高声……”
  天子见亲姊一副词不达意、执着沉迷的样子,不禁长眉一皱。
  轻拍长公主的后背温声地抚慰,皇帝向身后悄悄比了个手势——一名内侍趁帝姊不备,突然出手抢过襁褓,并迅速向门外退去。
  怀里……空了?!
  馆陶长公主反应过来,立刻尖叫着追过去。却被皇帝弟弟从后面一把拦腰抱住:“阿姊,阿姊,保重呀!阿娇……福薄,宜令其早日入土为安。”
  刘嫖公主奋力挣扎,拳打脚踢,嘶声哭叫:“阿启,阿启,还我阿娇,还我娇儿……阿娇未死,阿娇未死!”
  长公主完全陷入狂乱,彻底忘了尊卑君臣之别,将姐弟俩在代王宫时的称呼都喊出来了。
  馆陶长公主拼命了!
  手无缚鸡之力的帝室贵女竟三五下挣脱了钳制,飞扑上去一把夺回孩子。行动之快之猛,竟然连着撞倒了好几个侍从。
  女儿在抱,长公主飞也似的退避十尺,离她亲爱的皇帝弟弟能多远有多远。
  天子满脸的不忍……
  四目对视,刘启皇帝柔和了声调,再度劝解:“阿姊,阿姊,阿娇……殁矣!”
  “阿启……”馆陶长公主毫不退缩地回视帝王:“阿启,吾女仅好眠,睡足……即将醒来。”
  顿一顿,刘嫖咬咬樱唇,沉声道:“陛下,嫖适才梦遇先帝。皇父……承诺,必送阿娇归……”
  天子脸色一变,挑高了眉毛惊疑不定地看着长公主;
  转眸瞥瞥姐姐怀中的婴孩,不禁鼻酸——多可爱的孩子,前几天抱进宫来时还是生气勃勃的俏皮样;如今成了这般光景,做母亲的怎么受得了?
  长叹一声,皇帝向四周递了个颜色——侍从们,又迈步围上来……
  “放肆!大胆!”长公主一边喝斥近侍,一边向皇帝弟弟苦苦哀求:“陛下,阿父确曾入梦,言道必送阿娇归回……”
  纠纠……
  葛葛……
  馆陶长公主渐渐寡不敌众,襁褓中的陈娇眼看就要被再次抱走了。
  似乎与母亲心有灵犀,
  三天来一直没动静的女婴,忽然轻轻“啊”了一声;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地张开小嘴,打了个小得不能再小的……
  哈——气——

  2…01 神迹
  天幕漆黑……
  皇城内,六马安车在驰道上缓缓行进。天子静坐其内,若有所思,神色明灭不定。宫车之后,文武大臣鱼列随行,冠带俨然,玉佩琳琅。
  宫车在宏伟的殿宇前停止,刘启缓款下车,慢慢向内走去。臣子们在后拜伏恭送,按照礼制,朝臣无召唤不可入内廷。
  行到一半,君王忽然回过头来,叫了一声:“晁错!”身穿左内史官服的中年男子口中应着,紧随天子之后步入路寝;身后,留下一片或不屑或嫉妒的目光。
  天子又往前走了几步,忽然停顿下来。身后的晁错险险撞上皇帝的后背,急忙收腿。
  皇帝犹豫了好一会儿,抬步,又停下,终于回头沉吟着问:“长公主所言先帝托梦一事,卿家以为,是邪?非邪?”
  晁错拱手为礼,言之凿凿:“陛下,鬼神者,虚无缥缈,无可论之。长公主爱女心切,其情可悯。”
  皇帝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挥了挥广袖回身继续向内而去。晁错知意,躬身告退。
  等晁错走远,天子转而问随侍的御前内官:“太后何如?可曾安歇?”
  内侍垂首回复:“已安歇。长公主喜讯至,太后即缓,现已就寝。”
  “幸甚!母亲近日忧长姊而伤神,今稳妥,宜安心静养。吾明往椒房殿……”天子一脸宽慰,含笑点头:“摆驾宣室殿!”
  ★☆★☆★☆★☆ ★☆★☆★☆★☆ ★☆★☆★☆★☆ ★☆★☆★☆★☆
  未央宫的宣室殿内灯火通明,早做好了迎驾的准备。
  一见皇帝回来,宦官宫女们急忙上前伺候,一群人服侍宽衣的服侍宽衣,递面巾的递面巾,送水的送水……近百人井井有条。
  刘启陛下正打算躺下安寝,就听到有内官报奏:椒房殿将行求见。
  皇帝愕然,急急将来人宣入内室,忙问:“太后可有不妥?”
  将行跪见礼毕,恭声道:“陛下,太后万安。皇太后有请。”
  皇帝听到前半句面色一松,到后半句则明显一怔——时近子时,母亲不是已经睡了吗?为什么现在又要召请?
  “汝,可知所为何事?”天子沉吟着。
  将行躬身轻应:“禀陛下,卑臣不知。”
  皇帝见问不出个所以然,只得重新起来穿衣整装,再度乘车从宣室殿赶往椒房殿。
  ★☆★☆★☆★☆ ★☆★☆★☆★☆ ★☆★☆★☆★☆ ★☆★☆★☆★☆
  到目的地,天子不由为眼前的景象大吃一惊:午夜的椒房殿行同白昼!椒房殿詹事、所有属官、女职、宫女和内侍,一律‘正装’侍立。殿里殿外,数百人鸦雀无声;只有夜风拍打帘幕的声音,打破满殿的肃穆。
  刘启陛下莫名其妙,疑窦丛生!
  等他踏入殿内,就更是惊讶得几乎合不拢嘴了:他的母亲,大汉皇太后窦氏于殿宇中央正襟危坐。窦太后身着袆衣,髻上戴‘副’,副上‘簪’‘珈’‘衡’俱全——袆衣,是‘后六服’中最隆重的礼服,礼制上只用于祭祀先王。
  皇帝立刻感到头皮发麻,额头青筋直跳,上前询问:“母后,何故身着祭服?”
  “启儿,大汉以何治天下?”老太后的声音沉稳,带有说不出的威严。
  天子不明就里,但仍恭恭敬敬回话:“母后,大汉以‘孝’治天下。”
  “善!大汉以‘孝’治天下。既如此,陛下明知先帝托梦,因何只顾自行就寝,而不行礼祭于太庙?”皇太后的语调更冷了几分。
  皇帝一愣,情不自禁开口分辨:“母后,所谓先帝托梦,实乃阿……”
  “陛下!”太后陡然拔高的声调直接截断了天子的话头。自先皇驾崩,普天下敢于当场打断刘启话语的,也只有窦太后了。
  “陛下!昨夜先帝确曾托梦,先及老身,后趋汝姊……”窦皇太后的声音,从内殿一字一顿地向外渗透,如有千钧!
  “梦中,先帝携孙娇跨龙而至,与老妾言道:佳儿掌国,娇孙载宁,无复忧矣。”说到这儿,皇太后停了一下,向儿子方向探出手。
  天子跨前一步,扶住盲母的臂膀,窦太后继续:“言毕,汝父摘日投阿娇怀,红日入娇怀不复见。其后祖孙同去,当是归娇于汝姊处。”
  窦太后抚摸着皇帝儿子的手掌,语重心长地说:“陛下,福延社稷,此乃大吉!吾儿礼当答祭太庙,告慰列祖列宗,祝祷天地神明……”
  皇帝的眼睛随着母亲的话越睁越大,到后来都赶上牛眼了。楞了好一会才缓过神,天子颔首低眉:“儿启领命……”
  ★☆★☆★☆★☆ ★☆★☆★☆★☆ ★☆★☆★☆★☆ ★☆★☆★☆★☆
  对华夏族建立的国家来说,国之大者唯‘祀’与‘戎’二事而已。秦汉两代在礼制上都取法于周,而‘周礼’最以严谨繁复著称。
  对华夏贵族和士人,周礼的训练是必备。所以面对夜半临门的祭祀通知,官员和贵族都表现出卓越的礼仪修养。外朝高官尊爵、内廷后妾命妇,在帝后、奉常宗正、丞相申屠嘉等人的带领下,于太庙进行的祭礼有条不紊、礼数周全。
  窦太后到底上了年纪,前些日子女儿孙女一番折腾费心劳力弱了身子,虽支应繁文缛节未失仪,但事毕回宫仍疲态尽显。
  长公主和侍者连抬带抱把太后安顿到榻上,御医汤药的一阵忙活,总算没出大问题。馆陶公主自己也是摇摇欲坠!才刚废寝忘食搏过命,紧接再熬夜,脸都青了;�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