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皇帝就已经派了白玉京剑阁执剑使越子离回去请陈小桐出山,因为顺王有言,除却陈小桐,再无人可代他之位,本以为是请不来了,现在却是总算赶到了。
陈绍被陈小桐的剑纠缠的一身速度无法施展,且还被连续刺了两剑,立刻暴怒了起来,大吼着双掌张开叫声:“风起!”
便有巨大的黑风,平地而起,直接席卷向了那一把灵动至极的长剑。
终于,长剑有些独木难支了。
眼看着要被陈绍击落,只听得一声清吒,一道身影,仿佛飞凤,又恍如游龙,从天而来,一把接住了那一把将将要掉落的长剑,再度和陈绍战在了一起。
那人的剑术却是极为的简单,既没有冲天的剑芒,也没有仿佛每一剑都蕴含着天地大势,就是简单的刺,斩,劈,每一剑都迅捷而灵动,却偏偏能够攻到陈绍所不能守的地方。
哪怕陈绍不断刮起足以让一般士兵根本无法睁开眼睛的狂风,也根本无法阻挡那人的剑。
五十招开外,陈绍已经被连刺了三剑,剑剑都命中要害,他痛不欲生,骤然一声大吼,漫天的狂风收拢作了一团,然后他朝着古家军席卷而去。
“保护少主!”古家军立时警戒到了极点。
而陈小桐,也是立刻追击了过去,且,比之前更加地用力。
只因,她和古家军,和古这个字,都有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了。
而陈绍的目标,显然便是古家军的首领李小染。
李小染,又是陈小桐心中的某些不能触碰的柔软所牵连的东西。
只能说,陈绍,真的是攻心强手。
他了解他的每一个对手,他这一击,逼得陈小桐不得不追击而来。
在空中,陈小桐的双眸和古家军军阵之中李小染的双眸碰在了一起。
陈绍狂飙突进,古家军莫能挡,李小染却坐镇中军,一动不动,她的眼眸里,告诉陈小桐的,是五个字,一句话:
我不要你救。
然而下一刻,陈小桐还是一个闪身,抢先来到了李小染的身前,回身一剑刺向了陈绍。
陈绍却没有慌张,他抓住了陈小桐的剑,拼着双手被削掉的可能,残忍地笑道:“你中计了。”
中计两个字出口,一个如同影子一样的身影,骤然出现在了陈小桐的背后,手中,是一把锋利到了极点的利刃。
李小染想要提醒陈小桐。
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刻太快了,快的,每一个人都只有一个念头流过的时间。
那个念头是,陈小桐要死了。
除非……奇迹发生。
然后下一刻,奇迹发生了。
握着陈小桐长剑的风王陈绍被一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巨力击飞了,陈小桐得意回身去阻挡来自身后的袭击,虽然慢了一拍,却终究还是挡住了。
随后,时间才回正。
有人惊呼:“居然是影王!他不是受了重伤吗?”
“太危险了!差点就被影王得手了!”
“看来陈郡主还是放不下……”
也有人惊呼:“师妹!”
随后是一个清逸到了极点的身影在万军丛中一掠而过,来到了陈小桐的身侧,一剑击退了还想再次追击的影王,然后他转头看向了陈小桐,他的面容冷峻,眼眸却是春水一样温柔,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白玉京执剑使越子离,和十年前比起来,他的颚下蓄上了胡须,显得成熟了太多。
陈小桐却没有看他,她还在看着李小染。
李小染还在马上,她也在看着陈小桐,陈小桐带着面纱,她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看见她的眼神,隐约带着一丝愧疚。
然后,所有人才想起来。
到底,到底是谁,救了陈小桐?
“卑鄙小人,究竟是谁偷袭本王!?”陈绍被刚刚那一击居然是震碎了一条手臂,他一边随手抓了一个手下痛饮了鲜血,迅速疗伤,一边愤怒地大吼。
没人回答。
大家都忍不住四处看了起来。
“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吗?”陈绍抓过第二个手下再次饮血,双眸凶狠地扫视着一切,仿佛随时就要出手。
答案,好像依旧没有答案。
就在这时,大陈军中忽然开始骚动起来。
大陈军原本严密的阵型骤然被分了开来,是不由自主的那种,哪怕将官怒吼都无法阻止士兵们那么做。
因为有一辆马车,正在缓缓分开海潮一样的军队。
那辆马车,没有人驾驭。
答案,来了。
第二百七十六章 【想起英雄】
看着那辆分开了人潮的马车。
有人想起了英雄。
那个英雄姓古,现在人们都叫他古英雄。
然而,人们想起的并非是古英雄,而是十多年前的那个英雄。
那是在边地,那个英雄一夜取三城,来时,也是驾着一辆马车,也是万军分道,也是力挽狂澜。
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历史重演。
可是,十几年过去了。
所有经历过当年那件事的人,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因为,这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那个人,那个英雄,明明已经死了,死了,十年了。
人死不可能复生。
所以,这个人,这辆马车里的人,到底是谁?
马车还在缓缓向前,就快要到头了。
但依旧没有人敢靠近那辆马车半步,更多的人是茫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退后,就仿佛那辆马车里坐着的不是人,而是一个无比可怕的鬼。
没有人驾驭的马车的传说。
已经在军队中传开了,可以击溃十数万吸血妖大军,可以点燃整个京城,之前是荒诞的传说。
现在,当一辆真的不需要驾驭的马车,真真切切地出现在每个人眼前的时候,人,恐惧了。
同样恐惧的还有吸血妖兵们,他们是那个传说的直接受害者的同袍们,看到这辆马车就那么缓缓而来,很多人刚刚涌起的嗜血之意立刻消退,甚至若不是还有风王陈绍往日的积威在,有人已经逃跑了。
但也有不怕的人,比如说陈绍,他就死死地盯着那辆已经快要来到他面前的马车,全身的劲气提升,随时准备做出全力一击。
还有人是期待,比如说秦无争,他是当年见过英雄的人,也曾为了英雄的死黯然,如果英雄真的归来,他会落泪。
还有人,激动,甚至已经落泪,比如说李小染,比如说曾经和英雄一起走过一样的路的七个人。
还有人,无言以对,陈小桐,她看着那辆马车,整个人像是痴了。
也有人,眼神玩味,比如说,大陈宇平皇帝,陈嘲风。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辆马车停下,布帘掀起,答案揭晓。
上一刻还无比喧嚣的战场,此刻寂静。
马车终于停下。
在风王陈绍的面前,也在所有人的面前。
然后,布帘掀开了。
有人屏息屏的已经满脸通红,却兀自不肯呼吸,眼睛已经瞪得完全突出。
下一刻,有人走了出来。
人们首先看到的,是一头白发。
看到那头白发,很多人愣了一下,像是不理解,又或者是,和自己印象里的那个人完全不一样。
可等到看清楚那张脸的时候,大家都确定了,没有错。
是他啊。
岁月可回首。
英雄再相见。
秦无争已经落泪。
李小染已经泣不成声。
人们终于再度想起他的名字,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的名字。
“一别十年,大家还好吗?”白发的男人开口。
仿佛连时光都静止在这一刻。
“古某人回来了。”
古月安,回来了。
“哥哥!!!”李小染已经不顾一切,这位已经逐渐成长为一个合格的统帅,合格的江湖女侠的姑娘,在这一刻抛弃了一切她在这十年里学会的东西,她像是又回到了六七岁的时候,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发脾气。
只因那个男人,回来了。
李小染纵马穿过了军阵,不顾任何人的阻拦,来到了那辆马车之前,然后一个飞身,扑在了那个男人的怀里。
“哥哥,我想你了。”就像是十年前一样。
只是这句话,却等了十年了。
“我也想你了。”古月安轻轻拍了拍李小染的背,然后笑着说,“好了,都是大姑娘了,别哭了,大家都看着呢。”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要哭,我已经快十年没哭过了,哥哥,就让我这样抱着你吧。”李小染却不肯松手,只是死死抱着古月安。
古月安也无法,只能任由她抱着,然后眼神,逐一划过每个人的脸孔。
几乎所有人都不敢跟他对视,只有少数像是秦无争,陈嘲风,还有越子离,才能看着他,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陈小桐。
陈小桐。
陈小桐。
古月安不敢看她,她也没有看古月安。
“哥哥,你的头发怎么白了。”李小染心疼地抚摸着古月安的长发。
“吃得不好。”古月安随口说。
“乱说。”李小染破涕为笑,轻轻打了一下古月安。
“你真的长高了,还重了好多,哥哥都快抱不动你了。”古月安又笑。
“你才重!”李小染又锤了一下古月安,然后幽幽道,“真是……好久不见啊。”
“是啊,真的好久。”古月安这么说着,眼神却是变得有些莫名。
“喂,叙旧能不能等会再叙啊?这么多人都在呢?”风王陈绍终于有些看不下去了,大声道,“你,就是你是吧,刚刚偷袭我,我们来算算账吧?”
“好,是该算算账了,十年了,我是有太多外账还没有收回来。”古月安拍了拍李小染的背,示意她先放开。
李小染也已经过了激动的时刻了,很是乖巧地放开了古月安,但还是不肯走,只是站在一旁。
“那就从你开始吧。”古月安对着风王陈绍点了点头,“你想怎么算?”
“怎么算?”陈绍怒极反笑,“小子,你先是坏了我在豫州,青州的布置,又烧了京城,刚刚又偷袭我,我杀你分尸,再吸干你的血,不过分吧?”
“不过分。”古月安摇了摇头,表示无所谓。
“好。”陈绍点了点头,“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