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顶闻言面带尴尬:“大家都是这样,末将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哦?随波逐流?”张百仁打量着牛顶,张瑾这个人他有些印象,但印象不是太深,只是模糊的听说名字而已。
寻常军机秘府的侍卫自然不值得牛顶低声下气,但眼下之人可是与大隋两位军方支柱扯上关系,若想要给自己下绊子,牛顶可以肯定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还请督尉恕罪,下官日后定会送上赔罪礼。”牛顶恭敬道。
“将这两个小子炮制了吧!打发到边关为我大隋尽忠。”张百仁看向牛顶身边抱着伤口的侍卫,虽然无意于和张瑾为敌,但牛顶还是要敲打一番的。
“下官这就去办。”牛顶连连点头。
“本督尉奉命督办运河之事,你居然还有闲心在路上做无本买卖,即刻启程上路将征夫送达。”张百仁不耐烦的挥挥手。
“是,下官遵命!”听了张百仁的话,牛顶面带喜色退下。
两个亲卫此时面色惨白的跪倒在地,连连哭嚎:“大人!大人!小的再也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对于两个亲卫,张百仁看都不看一眼:“开船!”
要不是不想随便得罪张瑾,只怕牛顶今日的脑袋都保不住了。
偏将好歹也是入了品级的官,杀了还要有站得住脚的理由才行,今日理由不够。
“我还是不够强大,我若达到鱼俱罗那种境界,杀了也就杀了!杨广还要陪笑脸道一句‘该杀’”张百仁走回船舱沉默不语。
这是一个弱肉强食的时代,如果真是自己所熟知的历史时空,个人武力或许没那么重要,但在这个武道纵横的时代,个人武力甚至于凌驾于官场规则之上。
一路南下,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张百仁已经来到了西苑。
没有想象中的繁华,到处都是乱糟糟一片,流民遍布整个码头。乞讨的、等死的,还有哭嚎着卖身的,简直是人间地狱。
“这些人有的是被征来的徭役村夫、有的是远走他乡讨生活的贩夫走卒,再加上这里开通济渠,有的流民人想着来混碗饭吃,主动来参加徭役开渠。”船老大低声道。
此时左丘无忌已经领着一队人马恭敬的在码头上等候。
见到张百仁下来,左丘无忌道:“大人,驿站已经准备好了。”
张百仁点点头:“拖家带口啊。”
显然左丘无忌明白了张百仁的意思,苦笑一声:“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男人就是家中的顶梁柱,有的女子活不下去,干脆抱着孩子拿了家当,追随大队人马来到了西苑。”
张百仁点点头,身上换粗布麻衣,一袭黑袍将自己罩住,唯有硕大的剑囊露在外面,登上军机秘府的马车。
“本官怎么感觉此地气氛有些不对劲!”张百仁坐在马车中走了一会,透过窗子打量着插标的妇女、小孩,眉头皱成一团。
左丘无忌在外面赶着马车,闻言低声道:“还不是当地官府老爷惹的祸,西苑州府老爷不肯开仓放粮,谁又能又什么办法?”
张百仁愕然,西苑就在洛阳周边,此地临海,按理说应该风调雨顺,不应出现缺粮食的情况,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乞讨的人?
“这些人是北方来的流民,洛阳是天子脚下,岂容流民乱闯?所以这些流民入不得洛阳地界,便被挡了下来,而且如今各地隐约有水妖作乱,就算官府将水妖诛杀了又能如何?千百万亩良田已经被浸泡冲垮,再想播种也要有种子才行。”左丘无忌倒是熟络。
马车走过,入眼之处一片荒芜,草根树皮都已经被吃的一干二净,所有大树的树皮都已经不见了,唬得张百仁还以为闹蝗虫了呢。
“惨!惨不忍睹!”张百仁闭上眼睛,沿海地区、南方的冬天虽然比北方暖和,但却也暖和的有限。
到处都是乞讨的流民,天知道有多少?
“蔡家又施粥了,大家快去啊!快去啊!”
不知道是谁一声哄嚷,瞬间流民暴动,铺天盖地的人潮向着某个方向拼命的挤去,张百仁的马车都为之惊慌,车后的二十多位侍卫好在是易骨强者,方才没有被流民挤走。
一眼望去全是流民,根本就看不到边际。
“蔡家。”张百仁坐在马车中把玩着真水钵。
“大人,蔡家是本地的富家商贾,家财万贯,蔡家老妇人最心善,自从去年十月份便开始施粥,如今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不知救活了多少流民。”左丘无忌眼中满是敬佩。
张百仁眉毛挑了挑:“这么多流民便是家财万贯也要被吃穷,蔡家的万贯家财扔在这里也就卷起一点水花罢了。”
“此地官差不管吗?”
“管什么!那些大老爷自己吃饱喝足,谁会去管一群流民。而且眼下开通通济渠就在眼前,谁会去管这些流民,流民进不了京城,也就无法惊动陛下,这种事情咱们军机秘府也不会上奏,咱们职责是监察百官、神祇,混官场最重要的是不能逾矩越权。”骁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声音在外面响起。
“皇后娘娘知道这事吗?”张百仁道。
第0172章 风雨雷电,陆家四兄妹
“皇后娘娘知道又能如何?这等大事皇后娘娘的手再长,也伸不进来!”骁龙摇摇头,皇后娘娘虽然掌握军机秘府,但皇朝大权却在杨广手中,杨广才是真正的当家人。
张百仁坐在马车上沉思,很快来到了驿站,一番洗漱过后张百仁登临驿站二层楼阁,临窗而立看着下方的流民,目光有些发直。
直到夜晚降临,大街上恢复了冷清,张百仁轻轻一叹,盘坐在床榻上搬运着河车。
第二日天还未亮张百仁就被一阵嘈杂声吵醒,显然是流民起床开始了活动,为一天生计发愁。
喝着白米粥,张百仁站在窗边,只听得一阵阵打骂之声,却见数不清的官差打着火把迅速将街上乱窜的流民扣住,流民在嘈杂声中不见了踪迹。
“西苑官府自欺欺人,以为将流民驱赶走就没事了吗?”张百仁摇着头,看大门外乞讨的孩子,伸出手招了招。
孩子很小,只有四五岁左右,头上插着稻草可怜兮兮的跪在那里,面黄肌瘦的看着过往权贵,可惜了……
几个孩子目光逐渐暗淡,忽然瞧见张百仁摆手,其中一个孩子猛地站起身扯住身边较小的三个孩子向着张百仁跑来。
“去去去,哪里来的野孩子,也敢来驿站捣乱,小心将你们送入官府砍脑袋。”驿站看门之人一阵喝骂。
“是本都督叫他们来的,你有意见?”张百仁声音传入大堂,缓步走下楼梯。
“见过大人!小的知错了,还请大人开恩。”小二一惊,赶紧上前连连赔礼。
“去拿一盆包子过来。”张百仁摆摆手,懒得和这狗眼看人低的小二磨叽。
小二闻言如蒙大赦,立即跑出了大堂。
这小二也是个激灵的主,常年在驿站这种地方,各种朝廷大佬看过不少,但六七岁的官爷还真第一次见到,这麽小的年纪却登临朝堂高位,其中若是说没有猫腻,小二绝不相信。
在小二眼中看来,张百仁身后必然权势滔天,是个大势力。
瞧着比自己大了一两岁的张百仁,一袭绫罗绸缎,气宇昂扬身姿不凡,四个小乞丐低下头,面对着张百仁感觉自惭形愧。
“自卑。”这是张百仁看到几个孩子的第一印象。
张百仁没有多说,小二哥拿来包子后,张百仁将包子推出去:“都给你们了,打包拿走吧。”
三十几个肉包子,绝对不四个是小乞丐一顿能吃完的。
之前被张百仁一阵喝骂,小二连自己私藏的包子都拿了出来,此时见到张百仁居然将包子给几个小乞丐,顿时心中一阵哀嚎,早知如此自己的包子就算是打死也绝不拿出来。
包子很大,不是一般的大,两个包子足以将小乞丐撑饱。
听了张百仁的话,四个小乞丐饿极了,狼吞虎咽的拿起包子,在包子上抓出一只只黑手印,不断往嘴里狂塞。
“别着急,慢慢吃!慢慢吃!”张百仁温声道。
瞧着怯生生的孩子,蓬头垢面的面孔,张百仁一阵心酸。
什么王朝世家、什么皇图霸业,百姓都无法吃饱,算什么盛世王朝?
黄油肉汤喷溅,弄花了小乞丐脏兮的兮脸,看起来颇为滑稽。
远处有乞丐似乎看到了驿站中的情况,正要凑过来乞讨,却被骁龙三拳两脚赶走。
“嗝!”
“嗝!”
“嗝!”
一人两个大肉包子下肚,肚皮已经开始鼓胀。
“别吃了,骤然暴饮暴食会撑坏身子,剩下的包子你们拿走。”张百仁阻止了几个小乞丐。
几个小乞丐却是不听,拿起包子拼了命的往嘴赛,吃不下也要硬塞进去。
“小官爷不知道,我们身子骨弱,这包子拿到外面,就会被大乞丐抢走,那里还轮得到我们。”
一个略带沙哑的女童音响起,张百仁看着女童,就是最小的那个乞丐,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盯着眼前肉包子,怯生生道。
一边说着,一边拼了命的往嘴赛,眼见着吃不下去,居然使劲的拿手指往肚子里怼。
“别吃了!”张百仁深吸一口气,都是可怜人啊,但这种可怜人到处都是。
张百仁鼻子发酸,略带严厉的呵斥,顿时叫四个孩子一愣“噗通”一声纷纷跪倒在地,瑟瑟发抖。
“小官爷,我们知道错了!我们不该贪心,求您饶过我吧。”四个孩子眼中满是惶恐。
张百仁深吸一口气:“都起来!快点都起来!我没有责怪你们。”
也不顾四个孩子身上馊味,张百仁将其一一拽起来,看着那一双双充满惊恐的眼睛,张百仁略带阴沉道:“西苑官府衙门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可惜这件事不在本官的权限之内。”
“你们几个若是愿意留在本公子身边,本公子给你们一口饭吃,若是不想……那你们可以走了。”张百仁轻叹。
“小官爷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