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众人也知那“大人物”正是当年的雍亲王。因避着忌讳,都没有说破。
冯慎接着道:“此兽残暴无比,为防它反噬,豢养人逢月便以己血供饲。待长成后,此兽更加嗜血好杀。若要用时,刺客须以皮囊束裹,细铁链牵系。扬手一抛,那兽便直奔目标,纵上肩头,划颅食脑。待那兽吃饱喝足,刺客便猛扯铁链,将皮革收紧,把那兽重缚于囊中。以此兽取人性命,比飞镖、毒箭等暗器,更加活络精准。若出手,必见血,故名‘血滴子’。”
得知这“血滴子”的真正来历,众人皆是咋舌不已。
冯慎一扭头,转向脸色煞白的老掌柜:“不知在下所言,是也不是?”
王老掌柜极为恐慌,颤道:“老汉……老汉一介草民……又怎知公子爷所言真假……”
“一介草民?哈哈哈哈……”冯慎大笑起来,“你若真是一介草民,如何会那易容乔声之术?又如何能养下噬人夺命的‘血滴子’?!”
“什么?!”进财大惊,“那……那‘血滴子’……是掌柜的所养?!”
“你不要血口喷人!”王老掌柜“噌”地站起来,勃然怒道,“别说这等恶兽,就连猫猫狗狗的,老汉都未曾养过!”
“事到临头,你还执迷不悟!”冯慎叹道,“我刚说过,那‘噬脑山魈’每月须供人血,方可续其戾气。这人血,不是随便何人都行。想不让山魈反噬,豢养者只有自取其血。若我所料没错,你身上应有不少创疤,至于是否易容乔声,更是一验便知。事态已然明了,又何苦强撑不认?”
听罢冯慎所言,王老掌柜的眼中射出了两道凶光声音也变得阴鸷无比,跟以往大相径庭:“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我?”冯慎反手一指,自嘲道,“不过是个仰仗祖上余荫,终日混吃玩乐的不肖子弟,哪是什么神圣。要不您老先报个万儿?不才洗耳恭听!”
“哼哼,”假王老掌柜扯下脸上的伪面,露出本来的模样,“自我入‘粘杆处’后,便抛了宗姓,改用化名。既然你问了,告诉你也无妨!听好了,我乃‘粘杆处’四大魔使——青魅是也!”
进财双眼红赤:“我家掌柜呢?你……你把他怎么了?!”
“那老东西吗?”青魅冷冷回道,“早被我除了!”
“什么?掌柜的……让你给害了?!”进财浑身发抖,吼叫着便冲过去,“我……我跟你拼了!”
“聒噪!”青魅飞起一脚,正踹中进财胸口。
这一脚看似很轻,却将进财踢飞数丈。进财在地上挣扎几下,喷出一口鲜血,便昏迷不起。
“大胆凶徒!竟敢在公堂之上当众伤人!”府尹虽是惊愕,但也仗着一腔热血,凛然喝道,“自打乾隆爷下了废黜令,你们‘粘杆处’便转入地下,代代暗传。想来,也无非是些杀人越货的罪恶勾当!不过,你这恶贼当真有胆,竟敢把真实身份透出……”
“哈哈哈哈……”青魅桀桀怪笑,眼里满是戏谑,“对你们这些将死之人,我能有何惧?死人又不会开口!”
“你打算杀人灭口?”冯慎紧皱眉头,厉声喝道,“府尹大人可是朝廷命官,岂由你胡作非为!”
“真是笑话!”青魅手一伸,解下了暗缠在腰间的软剑,“就连那些王公重臣、封疆大吏,死在我们‘粘杆处’手上的,也不知有多少。杀一个顺天府尹,区区三品文官,又何足挂齿?姓冯的,你算个聪明人。不过,正因聪明过头了,才招来杀身之祸!”
青魅说完,便一提软剑,步步逼来。
查仵作一看这架势,早吓得噤若寒蝉,躲在冯慎身后,汗洽股栗。
“且慢!”冯慎倒退两步,强颜镇定道,“这顺天府衙……公差不下数十名,你能招架得住?”
“公差?”青魅笑道,“之前我略施小计,便哄得那庸官撤去了全部扈从。而今堂上,不过你等无力蠢材,又能奈我何?待那公差赶来,你们已血溅当场,而我却逃之夭夭了!”
“唉……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冯慎长息一声,叹道,“怪不得‘粘杆处’备受雍正爷器重,端的是心思缜密、高深莫测啊……”
听了这两句,青魅十分受用。他剑指冯慎,冷笑道:“现在才知害怕,已经太迟了。念你是个聪明人,留在最后杀吧!”
“先谢了,”冯慎苦笑一声,“不过临终前,我还有个请求,望壮士务必成全。”
青魅面孔一板:“说!”
“壮士执意要杀,我也不奢求活命……”冯慎道,“只是鬼胎一案尚未弄清,便糊里糊涂地丢掉脑袋。就算做了鬼,也心有不甘啊。”
“小子,打算拖延时间吧?”青魅笑道。
“不然,”冯慎道,“那些个衙差没有大人号令,断不会上得堂来。就算他们赶来,壮士也能挟持着我们从容脱身。最终,我们依旧逃不过死……”
“你倒也识相!”青魅不阴不阳地问道,“就这么想知道?”
“朝闻道,夕死可矣。”冯慎道,“我们这种验案之人,最喜穷根探底……壮士若能实言相告,不才情愿引颈受戮!”
“不可!”府尹急急拦道,“岂能容他恣意妄为?纵使制他不住,也不能束手待毙!”
府尹还欲说,冯慎连忙摆手止住。
“螳臂当车,不自量力!”青魅斜一眼府尹,冲冯慎道,“也罢!我就发发善心,把这事说一说。到时候见了阎王爷,你们也好回话!”
于是,青魅旁若无人、大喇喇地坐在杌子上,道出了来龙去脉:
青魅之所以易容蛰伏,是为了在悦来客栈中寻一个重要的物什。
时逢去年,正值王文进新婚,青魅借着人来熙攘,偷偷潜入了悦来客栈。前厅里宾朋闹酒,青魅便躲到了后院。正思索着对策,恰巧碰见了醉醺醺解溺的王文进。
一见王文进,青魅便产生了歹毒的念头。他计划引发一场混乱,而趁机行事。打定主意,青魅便放出所携“血滴子”,朝着王文进扑咬。若出人命,官府必要插手,所以,青魅故意将链条收住一截,使那山魈扑不到王文进头颅上。果然,那山魈一纵没抓住脑袋,反而阴差阳错,咬去了王文进男根。
袭击了王文进后,青魅正想去他身上翻,不想撞见了过来寻子的王老掌柜。
看着儿子晕死在血泊中,王老掌柜大惊失色,刚要高喊救命,却被青魅一把掐住脖子。
见事情败露,青魅索性直接逼迫,问老掌柜把东西藏在何处。可问来问去,王老掌柜死活不说。最后青魅急了眼,以王文进的性命来迫使王老掌柜就范。
无奈之下,王老掌柜只得妥协。不承想,王老掌柜暗行缓兵之计,等快来到前厅时,王老掌柜破口大喊,想引起宾朋的警觉。
青魅吃了一惊,手段不择。掌劲一吐,便拧断了王老掌柜的脖颈。
前厅里闹喜的人吵吵嚷嚷,竟无人听见后院动静。
见没被发觉,青魅松了口气。可情急下杀死了王老掌柜,那藏东西的地方,就更不知道了。思来想去,青魅决定在客栈里潜伏下来。因此,他把王老掌柜尸身拖至静僻处。抽出匕首,将他的面皮整张剥下。
青魅受过严训,会些易容拟声的手段。稍稍将那脸皮处理,一副人皮假面便炮制完成。
易完容,青魅又穿起死尸的衣裳,乍眼瞧去,与那真正的王老掌柜活脱无二。紧接着,青魅取出粘杆处配发的“化骨散”,在尸身上滴了几滴。一顿饭的工夫,王老掌柜的尸首便溶成一摊黄水,骨肉无存。
弄好这些,青魅便模仿着老掌柜音容动作,扶起重伤昏迷的王文进,来到了前厅。
怕真相败露,青魅自然不会去请大夫。他到了里厢,胡编一套说辞稳住了“儿媳”后,又转到前厅,将那伙客人打发走。
蒙混过关后,青魅并不踏实,私底下弄来些驴胶、酸醋、草木灰,按着熟皮子的手段,将那张假脸鞣制硝染,做得更为逼真。没事时,青魅便去找伙计们“闲聊”,不时套些王老掌柜生前的禀性习好。日子一久,青魅这“王老掌柜”便扮得天衣无缝,就连王文进也没起半丝疑心。
买卖经营方面青魅一窍不通,所以他频作失魂落魄行径,用以掩人耳目。进财忠心耿耿,见东家罹此大祸,也便心生恻隐,独自撑起客栈的生意。
青魅急着找那物什,时常借故套问王文进。一来二去地,王文进渐渐察觉不对劲,开始对他产生怀疑。
套来套去,青魅看出王文进确实不知藏物之所,又恐露出马脚,便心生毒计。
他故意对着“儿媳妇”做些不正经的举动,惹得外人纷议他扒灰。而后,他把王文进唤在屋中,将如何杀害王老掌柜一事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惊闻这番噩耗,王文进如遭了晴天霹雳。青魅见状,又火上浇油,屡屡出言相激。果不其然,王文进悲愤填膺,失去了理智,操起一把菜刀,便要与青魅拼命。
这样一来,正上了青魅的当。见王文进发了狂,青魅便左逃右躲,有意将他往人稠的地方引。
待被发觉,伙计们误信了传闻,以为这爷俩因争风吃醋,闹得拔刀相向,所以,也不好掺和。进财上前劝阻,反被发狂的王文进砍伤手臂。
见戏演到了火候,青魅故意卖个破绽,让王文进将他压住。趁着扭滚,青魅夺过菜刀,往王文进颈部一拉。混乱之中,人们哪里瞧得清楚?于是,便有了王文进意外身死的假象。
果然,官府来查时,听信旁证的说法,把将这场凶杀定成了意外。最终,青魅便瞒稳了身份,继续充当着“王老掌柜”。
王文进出事后,他媳妇更加伤心难过,头脑总是阵阵恍惚。可没出多少时日,那妇人居然害了喜。请大夫过来一瞧,果然是有了身孕。这么一来,青魅反倒纳了闷儿。
几番盘诘下来,青魅恍然大悟。原来,王文进与那妇人年少无状,情难自禁,未及成婚那晚,便暗度了云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