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诀[四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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轩辕诀[四部全]-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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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恶奴辩道:“我们是来接六爷的,没承想……”
  “多行不义必自毙”,冯慎喝道,“杜奎绍已食恶报,若你们不知悔悟,还恃势凌人,少不得落个同等下场!”
  被冯慎一通奚落,恶奴有些不服。“你们当差的不去拿凶,倒反来消遣苦主?有本事把凶手找出来!”
  冯慎蔑道:“查案之事,还轮不到你们插嘴。等将尸首剖验后,自会给你们个说法!”
  “那不成!”恶奴叫嚣道,“六爷何种身份,岂能让人开腔破肚?不行!我们定要给六爷保个全尸!”
  “皮痒了是吧?”鲁班头阴下脸,又要发作。
  恶奴后退两步,硬着头皮道:“别以为……披件官皮就能唬人!当官的我们见多了!我们家二老爷,还是左都御史呢!”
  “他奶奶的!还敢狗仗人势?”鲁班头不由分说,照着恶奴抡拳便打。
  俩恶奴扑滚在地上,被揍的哭爹喊娘。才接好的膀子,顿时又脱撅了。
  打了好一阵,鲁班头这才解气。他大手一挥,唤过衙役。“给老子绑了!”
  衙役闻言,拖起鼻青脸肿的恶奴,三下五除二,便捆了个结结实实。
  鲁班头扑着手,问冯慎道:“冯经历,怎么处置这些泼皮?”
  冯慎思量片刻,道:“依我看,将肇事二人押下,其余驱散了便可。那二奴为杜奎绍作恶帮凶,应晓得些内情。仔细鞫审一番,或许能套出什么线索。”
  “成!就这么干!”鲁班头转命衙役道,“把那俩狗腿子也押回府衙,路上若不老实,就照死里打!”
  众衙役遵从,调头离去。鲁班头瞧了瞧冯慎,催道:“咱进馆接着审去!”
  “鲁班头,要不你也先行回衙吧,”冯慎缓缓说道,“我斟酌了良久,这案子……恐怕得密审!”
  “密审?”鲁班头愣道,“你打算一个人查?冯经历,你是嫌我碍事吧?”
  “班头哪里话!”冯慎道,“实因此案牵连太广,我不想令班头枉担干系。”
  “嗐,你是说这个啊,”鲁班头道,“冯经历,咱俩也不是头天相识,你见我啥时候怕过事?别说那杜奎绍死了,就算他活着,老子该查还是得查!”
  想到绣娘那可疑的身份,冯慎叹了口气。“若只是杜奎绍,那还好办些……鲁班头,个中隐情,此刻我不便明说。待我悉查之后,定会给你个交待。”
  “那行吧,我信你!”见冯慎言辞恳切,鲁班头不再坚持。“剩下的衙役,就随你调遣。我这便回衙,等你消息!”
  “有劳。”冯慎一揖,目送鲁班头远去。
  打发走鲁班头,冯慎回到西跨院中。众娼半宿没合眼,这会儿都耗不住了,体痡筋软,交瘁欲跌。
  见粉头不堪咨诹,冯慎也便作罢。唤衙役一一录了名字,放她们各自歇憩。
  绣娘瞧一眼冯慎,绵言道:“官爷……劳您撤去我屋前守卫,我好进去息偃……”
  “傻闺女,你那屋还能去得?”鸨母拉起绣娘,“走吧,到我那眯会儿。”
  “不忙!”冯慎止住鸨母,“在下还有事,要与绣娘姑娘单独聊聊!”
  “还得审啊?”鸨母急道,“官爷你通融些,让绣娘缓口气吧,看她都吓成啥样了……”
  “只是闲谈几句,不费什么心神,”冯慎冲绣娘一撇手。“恕在下唐突,欲至姑娘房中一叙。请吧!”
  绣娘望了望鸨母,踧踖不前。叵耐冯慎敦促连连,这才矜矜顺从。
  来到绣娘屋前,冯慎对两名守门衙役道:“这里我看着就行,你们转守他处吧。都提起精神来,留意馆中动静。”
  “冯经历放心吧!”衙役一拱手,转头离开。
  冯慎推门而入,抬眼便看到了头顶的檩柁。“没想到屋中竟如此简陋,连个天花顶棚都不曾吊?”
  “是寒酸了些,让官爷见笑了……”绣娘赶紧拖过一条杌子,“官爷快请坐吧。”
  “不必客套。”冯慎摆走到床榻边,将衾枕翻了翻。“绣娘姑娘,昨夜那杜奎绍就睡在这里?”
  “他在这暂歇了一会儿,之后便出了事,”绣娘上前软语,“官爷……我只是个以色悦人的娼伶,不需叫什么姑娘,直唤绣娘便好……”
  冯慎正欲作答,突觉脑后膏馥袭绕。一回头,竟见绣娘凑身贴至。
  绣娘倦眼惺忪,慵散中,却带着几分娇娆。双眸蓦地一睁,宛若夜星熠熠。“官爷牒讼倥偬,想来也应乏了。官爷若不嫌弃,绣娘便替你捏捏肩……养足了精神,才有力气查案……”
  说着,绣娘玉腕徐抬,向冯慎盈然搭来。
  冯慎面上一红,赧颜避开。“不……不用……”
  绣娘掩嘴笑笑,不似方才那般慌恐。“官爷瞧着威仪肃凛,不想竟是好薄的面皮儿……”
  冯慎撇过脸,颇有些不自在。他尴尬地咳嗽两下,岔开话头。“屋里倒没见有什么骨殖……绣娘姑娘,这桌上匣盒内所盛何物?”
  “是一张筝。”绣娘移步桌前,将匣子打开。
  见筝匣十分宽大,冯慎又道:“劳烦姑娘将筝取出吧。”
  绣娘依言,把筝抱出来,轻轻架在桌上。冯慎朝匣内探去,见还散落着些簪花、甲片。一簿封无贴笺的包背册子,亦平置于匣底。
  冯慎拾起那册子,翻了几页。见是本记韵的工尺谱,又随手放下,转而去瞧那张大筝。
  绣娘纤指微划,弦间便骤鸣起一阵珠玉。“官爷尔雅翩逸,想来也是个懂筝的。不若绣娘奏一曲《出水莲》,权为官爷解解倦意……”
  绣娘殷勤承侍,已扰的冯慎神思涣散。既无法潜心涤虑,倒不如顺其自然。于是,冯慎点点头,坐在杌子上。“也好,在下洗耳聆听。”
  绣娘莞尔,凭案坐定。素手轻抚几下,音色却稍稍有些缓滞。
  冯慎道:“姑娘有些心不在焉?”
  “不是,”绣娘欠身道,“搁置久了,筝弦有些松动……”
  绣娘说着,便旋动弦轸,紧枘调音。待绷栓实了,这才绑上玳瑁义甲,络络弹弄起来。
  绣娘那筝弦,并非丝筋缠糅,而是由铜线轧制。前前后后,系足了一十六根。甲尖拨撩,便如流莺巧啭。绣娘顾眄流睃,勾挑揉滑,俄而长摇剔打,俄而走吟重颤,将平双大食、黄钟盘涉,演绎的动宕沉蓄,荡气回折。一时间,屋内韵气滂沛,商徵浑然。令人恍惚之中,如亲见那莲叶团团如盖,菡萏袅袅临风……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冯慎意犹未尽,不由得抚掌大赞。“好!好一首中州古调!好一阕汉皋旧谱!绣娘姑娘所承,莫非是那外江弦?”
  “正是!”绣娘欣喜道,“官爷您怎么知道?”
  “也是误打误撞,”冯慎笑道,“闽粤之地,多用铜弦。并且观姑娘奏筝时,惯以中指滑颤。再加上那曲悠扬深长的《出水莲》,在下便妄测出,此派为客家汉乐。”
  “官爷闻识真是鸿博,”绣娘嫣然笑道,“我原籍便是广东嘉应州……”
  冯慎奇道:“那姑娘却未带粤峤口音。”
  绣娘叹道:“我幼时家道中落,随姐姐闯荡漂泊,渐渐的,便模糊了乡音土腔,转学了官话……”
  冯慎冷不防追问道:“这么说来,绣娘姑娘还走过江湖卖过艺?”
  绣娘心里一突,忙摆手不迭。“没有没有……我只能弹个曲儿……不会什么糊口的硬本事……”
  冯慎没出声,仅是伺隙睢盱。绣娘扬起的掌心内,明显数道紫红的拉痕。
  “借姑娘柔荑一观,无状勿怪!”说着,冯慎便抬手抓去。
  绣娘猝不及防,慌得掩臂藏手,步步倒退。
  冯慎哪由她躲闪?一个纵跃,握住了绣娘素腕。
  “官爷做什么?”绣娘挣了几挣,含嗔带怒道,“你弄疼我了!”
  冯慎也不答话,只顾着捋袖观瞧。
  二人正在缠搅,身后屋门竟被一脚踢开。冯慎一回头,却见香瓜气呼呼地站在檐下。
  “好哇冯大哥!”香瓜眼中噙着泪,腮庞鼓的老高。“你……你果然是来逛窑子的!”
  “香瓜?你怎么来了?”冯慎板起脸,叱道:“查案刑缉,岂是耍处?不要胡闹,赶紧回家去!”
  “你就糊弄俺吧!”香瓜一抹脸,柳眉倒竖,“查案子你还摸人家手啊?哼,怪不得你把人全支走了!”
  冯慎一怔,方记起还抓着绣娘。窘涩局促,仓促将手松开。“浑说什么……我正欲查验绣娘姑娘掌中伤口。”
  “原来是为这个?”绣娘浅怪道,“官爷怎不说明白呀,刚才拴弦时不小心,把手心割了几道……只是皮肉伤,官爷不必挂怀……”
  “是吗?”冯慎作疑道,“在下倒不觉的是新伤,姑娘若不介意,还请递与我瞧瞧。”
  “我倒无所谓,”绣娘笑笑,看了看香瓜。“只怕那位俏丫头不肯吧?”
  “嗯!”香瓜点点头,瞪了绣娘一眼。“俺不答应!”
  被香瓜一搅,冯慎脑中越发的棼乱。他暗忖一阵,这才将香瓜拉在僻静处,悄声道:“香瓜,我有事与你商量……”
  “俺不听,”香瓜使性儿道,“你肯定是想撵俺走!”
  “恰恰相反,”冯慎偷指了下绣娘,低语道,“我打算让你留下来,替我看住了她。”
  “啊?”香瓜问道,“俺留下来,那你去哪啊?”
  “自然是回衙门验尸,”冯慎道,“方才我思量过了,这孤男寡女,实不便私处一室,由你看守倒适宜些……香瓜,那女子是紧要之人,你可得盯牢了!”
  “放心吧冯大哥”,香瓜擦了擦眼角,郑重道,“只要你别胡来……俺就听你的……”
  二人正嘀咕着,绣娘走上前来。“官爷,你们在说什么呢?”
  “也没什么,”冯慎指指香瓜,笑道,“在下要回府衙一趟,怕姑娘留在这里害怕,便让这丫头相伴。哦,别瞧她年纪不大,身手倒是了得。有她陪着,也好多个照应。”
  绣娘急道:“我一个人也是不怕的……去找妈妈跟其他姊妹也成……”
  “就这样吧,这里清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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