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香瓜踢来,那瓦匠急急后纵,顺手在腰里一摸,扯出一件兵器。刚站定脚步,瓦匠便将胳膊一抖。手里那兵器如银龙般,“呼啦”展开。
冯慎失口道:“十三连环鞭!”
“算你有眼力!”瓦匠凶态毕露,扬鞭叫嚣道:“就凭你们这几块料,也想拿住老子?既然瞒不住,索性就拼个你死我活吧!”
见瓦匠要孤注一掷,冯慎暗叫棘手。有言道:“巧打流星顺打鞭”。但凡用这等软械的,手头上的功夫定然不俗。况且这连环鞭软中带硬,每节皆为钢骨。鞭头锋锐,鞭身坚沉,绕身挥舞起来,鞭花交错、亦攻亦守,着实不好对付。
“不要命的就来啊!”瓦匠一面狂喊着,一面将连环鞭甩得虎虎生风,紧抽慢拐,横扫竖抡。
一个汛兵不晓厉害,叫骂着便欲上前。“耍把戏吗?”
“来得好!”瓦匠大喝一声,翻肘挂缠,再一摆一送,那连环鞭竟似杆长枪,朝着那汛兵直搠而去。
“当心!”情急中,冯慎夺过一口腰刀,向那鞭头格去。
鞭刀相击,撞出一溜子火星。连环鞭疾缩回去,冯慎也觉虎口酸麻。
冯慎将刀一横,不禁赞道:“好本事!”
“嘿嘿,你也不赖!”瓦匠躺地一滚,连环鞭陡然甩成个大圈。
汛兵们眼花缭乱,见钢鞭打来,也想学冯慎挺刀去接。
“不可!”冯慎高声叫阻,无奈还是迟了一步。只听得铮铮几声大响,数名汛兵手中的兵刃,被齐齐震飞出去。
“想捉老子,先拿稳了刀吧!”瓦匠嘴角扬起一抹蔑笑,又挥鞭击来。
失了腰刀的汛兵,不异于肉靶子,除了狼狈躲闪,再无对策。
“都退后!”冯慎执刀一纵,避过横扫来的连环鞭。脚底猛蹬几步,直取瓦匠前胸。
使这连环鞭的,讲究个先发而制。要趁敌手未觉,先将鞭子舞开,借势挥抡,放击一片。越是靠近外梢,威力也就越大。而最为忌惮的,便是被黏身缠打。一旦让人切入内围,鞭身便周转不及,不光打出的力道骤减,而且极易失鞭。
瓦匠行家里手,岂不明冯慎意图?他朝旁边疾闪数下,又拉开峙距。
“别做梦了!”瓦匠扬腕一抻,将连环鞭抛甩至半空。再忽地一压,那鞭头便向着冯慎狠狠抽去。
冯慎等的就是这刻。见连环鞭抽来,他持刀迅速朝下一点,借力弹开。“香瓜!快射他下盘!”
“瞧俺的!”香瓜袖管一矮,一枚钉箭脱手斜飞,“噗”的一声,在瓦匠腿边擦出道血口。
“哎呀!”香瓜懊恼不止,“有点射偏了!”
“那恶贼已经伤了!”观战的汛兵却欢呼雀跃,“再射!再射!把他射趴下!”
瓦匠腿上吃痛,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之前冯慎的频攻,只是些骗招幌式。为的就是让自己露出罩门,好让那香瓜施箭突袭。发觉那香瓜又瞄向这边,瓦匠顾不得腿上鲜血直流,发狠抡起连环鞭,死死护住了周身上下。
一时间,鞭影翻飞,寒光骤闪。疾舞的连环鞭罩在瓦匠身前,挡得密不透风。香瓜又连发几枚钉箭,却均被尽数撞开。
见香瓜巧跃着找空子,瓦匠也知她是劲敌,故不敢大意,目光不离她左右。
瓦匠严守门户,战况登时胶着。久攻未果,冯慎却不甚忧虑。己众敌寡,士气上本已胜了一筹。只要再耗的瓦匠虚疲,手里鞭速一减,香瓜便有了可乘之机。
瓦匠也意识到这点,不免暗暗心慌。思来想去,唯有棋行险招。与其力竭被擒,倒不如大胆一搏。这节骨眼儿上,瓦匠也无暇犹豫,臂腕环翻,使招“白蛇吐信”击向香瓜。
“啊呀!”见鞭头旋拧着刺来,香瓜不及施箭,急急避开。
殊不知这一避,正遂了瓦匠的心。原来这“白蛇吐信”,还藏着两个后招,或递或收,伺机转换。方才那一鞭,却是虚手佯攻,没等前招使老,瓦匠便抽鞭急撤。连环鞭凌空甩个半圆,就近缠挂上一段粗长的树枝。那枝干忽承拉坠,顿时绷成一张弯弓。
“不好!”冯慎大叫道,“他要逃!”
话音方落,瓦匠便顺势一弹,身子如一只大鸟般,直直冲外飞去。
香瓜急赶几步,“嗖嗖”又是两箭。那瓦匠腰马一沉,险险让过,再一个“鹞子翻身”,纵向更远。
见瓦匠落荒而逃,汛兵们士气大振,拾起兵刃,纷纷欲撵。“抓住那小子!别叫他跑了!”
“你们都守在这儿”,冯慎伸手一拦,“或许还有同党隐在附近,不可擅自离开。我去追那恶徒!”
“冯大哥,”香瓜道,“俺跟你去!”
“好,咱们快走!”冯慎足下生风,与香瓜腾蹑奔逐。
清幽的月光,如碎银般洒泻下来,照得那口古井里,愈发的深邃。众汛兵不敢懈怠,紧张兮兮地围在井边。
候了半晌,周围也没发现有异动。一个年长的汛兵松了口气,冲其他人道:“行了,都别绷着了,我瞅着没多大动静。”
“老崔”,另一个汛兵道,“冯巡检临走时可是说了,那歹人八成有同伙,咱们还是别大意……”
“大德子,你把心放肚里,指定没事!”老崔笑道,“我琢磨啊,要是真有同伙,刚才干架时怎么不出来?”
“他倒是敢”,大德子冷哼道,“咱这么多号人呢!”
“人多不定管用吧?”老崔掏了掏耳朵眼儿,“拿刚才那使鞭的说吧,单他一个,就打得咱们屁滚尿流……要不是冯巡检和香瓜姑娘在,那场面……嘿嘿……可就‘好看’喽!”
“老崔你胡说啥呢?”大德子不悦道,“啥叫屁滚尿流?你愿意往自己身上揽我管不着,可别说‘咱’!”
“哟嗬?还冲我横上了?”老崔也沉下脸,“我老崔再不济,也没被人家一鞭子震飞了刀!”
大德子被揭了短,脸上当时就挂不住。“那……那是你怕死躲得远!”
见二人突然急了眼,其他人忙上来劝。
“大德子你喊什么?这当口置的哪门子气啊?”
“老崔你也是,别一棒子打死一大群。被震掉刀的,又不止大德子一个……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吧。”
可大德子与老崔犟劲儿都上来,早瞪成了一对乌眼鸡,众人一番苦口婆心,愣是半点没往耳朵里进。二人冷嘲热讽,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肯让谁。
正闹哄哄吵着,身后那口古井中,却突然“扑通”一声。众人皆大骇,赶紧回头去看。
只见那井边,站着个小汛兵,手里掂着几块石头,嬉皮笑脸地说道:“让你们吵得头大,砸个响儿来听听!”
大德子抹一把冷汗,冲那小汛兵张嘴便骂:“臭小子,想吓死你亲哥啊!”
往井里扔石头的,正是二德子。这兄弟两人,年纪虽差着十岁,却同在海巡司里当差。
“哥,瞧你吓得那样,”二德子笑道,“平常在家里,跟我吹胡子瞪眼的威风劲儿哪去了?”
“你小子欠揍是吧?”大德子脸一红,骂道,“不帮着你哥说话,胳膊肘还朝外拐!等回家再收拾你!”
“哼,”二德子撇撇嘴,往井里又丢了块石头。“你就是有能耐欺负我!”
“你离那远点儿!”大德子急喝道,“那口井太邪乎!”
“能有啥啊?”二德子满不在乎地说道,“冯巡检不是说了吗,井里那血字,应该是有人捣的鬼……”
“嘿!老子还说不听你了?”大德子怒气冲冲,上前一把揪住了二德子的耳朵。“给我过来!”
“哎呀!哎呀!”二德子疼得直咧嘴,“松手!你快松手!不然我……”
“不然怎么着?”大德子哼道,“还想打我啊?”
“是!”二德子赌气道,“别以为我干不过你!你要不是我哥……我早就揍你了!”
“瞧瞧,连你兄弟都看不过眼了。赶紧松手吧,别把孩子拧坏了!”老崔推开大德子,冲二德子一挑大拇哥儿。“二德子,你是好样的,比你哥强多了!”
“那是”,二德子挑衅地瞅了大德子一眼,“咱可不像某些人,叫一口破井,就吓的腿肚子转筋!”
“老子会怕?那是担心你掉下去!”大德子恼道,“小子,这么着跟你说吧,就算下井探上一圈,你哥我都不带打怵的!”
“别光说嘴,口头上讨便宜谁不会?”老崔起哄道,“要来就来真格的!”
“老崔你闭嘴!”大德子怒道,“你怎么不下去?”
“咱窝囊呗”,老崔打个哈哈,酸里酸气地说道:“明明就不敢,硬充好汉也没用啊!”
“你们不敢我敢!”二德子不屑道,“不就下个井吗,有啥大不了的?要真有同党藏里边,小爷全给你们逮上来!”
说完,竟要奔着井边去。
“小兔崽子!”大德子一把扯住,大骂道,“你瞎逞什么能?毛还没长齐呢!”
“二德子,听你哥的!”老崔见状,也赶紧劝道,“斗嘴说几句气话,咋还能当真?”
“别!”二德子拧性子上来,使劲儿挣扎道:“这是我自个儿事儿,谁也别管!”
“能不管吗?我是你哥!”大德子攥着二德子不放,“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回去怎么跟娘交代?”
“我就烦你这样!”二德子膀子一挥,打开大德子的手。“要不这样,咱俩儿以后就换一换,你叫我哥算了……”
“混账!”大德子动了真火,抬手就是一嘴巴。“没大没小的玩意儿!”
“哎哎……别打别打!”其他人也都急忙来劝,“二德子,你也别闹了,快回来吧!”
“都别拦着!”二德子恼羞成怒,“唰”一下抽出刀来。“这个井,小爷我还就下定了!谁拦我我砍了谁!”
见事闹成这样,其余汛兵也没辙儿了,都茫然无措地看着大德子。
“好小子,还敢冲兄弟们亮刀子了?”大德子勃然怒道,“大伙甭劝了!让他下!”
“这哪成啊?”老崔急道,“二德子,你整的是哪出啊?我与你哥打牙拌嘴,你犯不上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