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这小娘们也够有力气的,还能叫得这么响?”旁边的家丁们急忙赔笑,根本就未注意草丛里的情况已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
“姐姐……”小男孩惊魂未定地捂着喉咙,声音沙哑地叫着,被眼前的一幕骇得一动也不能动。
刚才还紧捏着他喉咙的男人,转眼间已变成了一滩烂泥似的倒在地上,头奇异地扭着,半边脸紧贴着草地,双眼不可置信地圆睁着,一转也不转,而他的口鼻之中,渐渐地有鲜红的血缓缓地流了出来,滴落在干草之上,渗入了泥土之中。
而男人身上,则一动不动地坐着一个满面茫然地身穿一身灰色衣服的奇怪女子,张大了嘴,呆呆地望着正对着自己的小男孩,似乎比骇极了的小男孩更加震惊。
“这位……女英雄……”少女不顾自己赤裸受伤的身体,挣扎着爬了过来,“求你……求你……”
她虚弱无比的哀求声,如清风般无根,仿佛随时都会散尽,女子却奇异地听到了,并偱声看向她,瞳孔中的焦距慢慢地凝聚着,清秀的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仿佛眼前的一切瞬间就和记忆中的什么重叠了起来。
饱受凌辱的少女拖着无力的双腿一寸寸地挪移着,雪白的身子上满是淤青和被草叶划出的血痕,仰头哀求地望着她:“请照顾……我的……弟弟……求……求你……”
“……”女子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面色惨白的如同死人。
“求……求你了……还有,灶……灶台下……下……”少女竭力地吐出断断续续的言语,继续往前蠕动着,始终抬着眼睛牢牢地盯着女子,目光中是满满的哀求和期盼,而她的身下,更多的鲜血溢了出来。
“好……”女子怔怔的、仿佛是无意识地回应了一声。
“谢谢……”少女露出一个绝艳的笑容,不再试图前进,而睁大着美丽如星子般的眼睛,留恋地看了一眼还张大着嘴发呆的小男孩,然后,含着余恨颓然地倒在地上,头伏在地面上,再也不动了。
“姐姐……姐姐……姐姐……”小男孩的眼睛从男人恐怖的面孔上,慢慢地转到伏地的少女身上,忽然傻傻地笑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了过去,抱着少女赤裸的身体,一边又一边沙哑地低叫着,仿佛是在调皮地呼唤睡懒觉的姐姐一样。
从天而降的女子迷惑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似想起什么似的低头看了看身下,然后,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猛然地跳了起来,乌黑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已一种奇异的姿态倒在地上的男人,连退了好几步,压得枯草索索作响。
“姐姐……姐姐……姐姐……”小男孩沙哑的声音越发地奶声奶气起来,全然不同于刚才的早熟和懂事。
听到小男孩的呼声,女子机械地停住脚步,又机械地往前走了几步,缓缓地弯下腰去,伸出纤长的手指探了探男人的鼻息,然后像是触电般地缩了回来,猛然地倒坐在地上,喃喃地发出了第一句声音:“死了,也死了!我又杀人了!又杀人了!”
“我说老二,天色不早了,这次动作可要快一点啊,不如先泄泄火,等回去以后再慢慢享用也不迟。”不远处的矮坡后,邪魅少年在大笑。
这笑声如同电击一般,刺得女子一个激灵颤抖,原本失神的两眼瞬间射出了异样的神采,这神采令得她那如瓷娃娃一般木然的表孔顿时恢复了生气。她这具身体,仿佛到这个时候才真正地活了过来,有了思想,有了自主的意识和判断现实处境的能力。
“姐姐冷,彬彬也冷,回家……回家……”小男孩尤自摇着少女的尸体,仿佛在给姐姐摇摇篮。
女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当机立断地从地上捡起残破的衣服,遮住少女的主要部位,蹲下身,对小男孩柔声地道:“小弟弟,我们一起背你姐姐回家好不好?”
小男孩懵懵懂懂地看着她,露出一个天真的笑容,道:“好!”然后立刻跑到一边背起已空空的竹篓,抓起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一把小锄头,献宝似的跑回到正吃力地把少女的尸体往背上扛的女子前面,憨笑着道:“彬彬帮姐姐背竹篓。”
女子挤出一个微笑,努力地起身,道:“那彬彬要乖乖的跟在姐姐后面,不能吵不能闹哦!”
小男孩用力地点头。
女子背着少女四下打量了一下,借着半人高的草丛的掩饰,朝着与人声相反的密林方向,开始努力地小跑,小男孩一手捂住小肚子,忍着疼痛紧紧地跟在她的后面,果然乖乖地一声不吭。
“老二?”邪魅少年见没人回答,又唤了一声。
背着少女的女子闻声,更加咬紧了牙,催逼着自己再加快一些脚步,河边离密林,还有几百米远啊!快啊快啊……只要能在他们发现之前跑到山林里就安全多了。
“老二,你听见没有?我让你快点。”不耐的声音越发的响亮。
女子越发弯低了腰,负着身上的重量,咬着牙认准了一个方向,就头也不回的跑着。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枯草不住地在急促的喘息声中被踩压,不住地发出了干涸的呻吟声,河边密草丛生,无路可循,树林渐渐地近了。
第一卷 命运多舛磨难重 第三章 逃
“老二?你怎么了?”片刻后,草丛中突然爆出一声凄厉的惨呼,“是谁?是谁?”
“大少爷,看,那边有人逃跑,一定是他们杀了二少爷。”倒三角眼尖声道。
“还愣什么,全给我追,一定要把那小贱人小子,还有那个凶手给我抓回来。”邪魅少爷目光死死地瞪着不远处那一高一矮的身影,狂暴地喝道,没想到丁家居然还有帮手,他低估他们了。
“是!”家丁们立刻撒开腿,向女子和小男孩急速奔去,“站住……站住……”
被发现了!女子将少女的尸体托的更牢,没头没脑地死命地冲出草丛,冲向密林。
背负着一个远比活人更重的尸体,那份沉重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知道。女子只觉得肺里的空气都已被挤尽了,双腿更仿佛挂满了铅条,再也无法挪动一步。但,身后越来越近的追赶声却犹如倒钩的鞭子一般,不断地抽促她非但不能停,还要更加地加快脚步。
这是一场生命的竞赛,她若不能赢,那她只有死!
她已死过一次,而这一次,她不想再死了。
五十米、四十米……二十米……五米……她们的身影终于被密林掩盖。
进入密林后,女子一边继续往前钻,一面急匆匆地环顾着左右,突然她顿了一下,咬了咬牙,带着小男孩转身进入一丛茂密的灌木,放下少女的尸体藏了起来,然后又单独冲了出去故意将对面另一丛的灌木踩的像是刚经过人似的,再急速地倒退着走了回来,努力地屏着气蹲在小男孩的身边紧张地等待着。
她的面色原本十分苍白,但因了这一段急奔,此刻却变得十分嫣红,加上汗水淋漓,若有人见了,势必会惊叹她比带雨的桃花还要艳丽的容颜。
可女子根本就未去想这一切,她注意的是外面那越来越近的呼声。
她很清楚自己的体力,刚才那段奔跑几乎已将她原本就偏弱的体能耗的所剩无几,而就算她没有背着少女,她的身体也决定了她不可能跑的过那些强壮的男人,更何况,她的身后,还有一个六七岁的孩子。
因此,她只有以智取胜,冒险混淆追兵的追踪路线,然后趁机迅速地再往相反的方向逃跑。
外头的斜阳已变成了夕阳,背对着夕阳的密林,已提早进入了黄昏,树林中开始一片朦胧。不一会儿,四个家丁果然就嚷叫着追了进来,他们的个头虽然不小,但显然也是不常在山中行走,被树枝勾了几下衣服就开始骂骂咧咧的挥刀乱砍。然后,其中一个家丁眼尖地看到了那丛被踩过的灌木,一如女子所愿地发出了警示:“往那边逃了。”
“追。”另三个人没有丝毫迟疑地立刻冲了过去。
确定他们离开之后,女子来不及庆幸自己的小计谋得到暂时的成功,立刻勉力地重新背起少女的尸体,带着异乎乖巧的小男孩往更深的林中钻去。那些人顶多只会被一时的误导,马上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到时候势必会更加恼怒成羞,如果被他们追到……女子甩甩头,极力不去想少女的遭遇,催发着自己的每个运动细胞,只顾夺路而逃。
如果逃不了,一定将是比死亡还要可怕的结果。
这样的威胁始终牢牢地跟随着他们,除了一次又一次地激发起自己的潜能,以一种超人的力量奋力地前进之外,他们,都没有第二个选择。
暮色渐渐地很快如一张大网一样笼罩了下来,将一切的人间罪恶都融入了更深的昏暗之中,密林内原本就没什么路,此刻就更加难以分辨了,若不是偶尔还有几只归巢的倦鸟所发出的声音伴随着她们沙沙的脚步声,这林子将会陷入恐怖的寂静中。
离原来的树林终于远了,眼前是不知名的深山,其实应该说,这里的一切对与她而言,全都是陌生的,不可思议的。
女子艰难地移动着如生锈铁块般的双腿,每走一步,都像从此要粘在地上生根。
汗水涔然而下,发丝凌乱成一团,她无暇理会,干枯的树枝和荆棘,犹如锋利的刀子一样切割着她们的衣物和身体,她也没有感觉……她只知道自己的身体已如同被机械控制了一般,只会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喘气,呼吸,抬脚……只知道,一定要离那个河谷越远越好,越远越好。
背上少女的尸体,数次地滑了下去,每一次将她重新背起都需要她付出更多的体力,有时候她实在没法背着少女爬过闪坡,就只有和小男孩一起拖着少女的尸体上去,到了后来,两人几乎是一步步地挪移着前进,支撑着他们的,只剩下求生的本能。
往前、往前、往前……有一种莫名的坚持,让女子从来就没生出过将少女的尸体中途丢弃的想法,只有机械的挪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