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我家大少爷确实带回来一个叫彬彬的小男孩。”管家口中慢吞吞地道,眼睛却极快地扫了一眼地上,见灯笼下明明白白地映着苏尘的影子,才略略地放了点心,镇定了一些,既然有身影。那应该不是鬼了。
“那一定就是我的弟弟,大叔。请问他现在在里面吗?能不能让 我见见他?”苏尘拼命点头,几乎屏住了呼吸等候管家地回答。
“姑娘贵姓?”管家不答反问道。又打量了一眼苏尘,方才的火气和震惊瞬间已收敛的一丝也瞧不见,反而暗暗地闪过一丝惊喜。
“姓苏,单名尘,苏尘。”苏尘直接报出真实姓名。
“哦,苏姑娘,你先进来再说吧!”管家干咳了一下,也不回答苏尘。率先向门里走去。
“……好。”苏尘只犹豫了半秒,就立刻跟了进去。完全把一直站在石狮子后面的宋胜平忘在脑后,展府是唯一能得到彬彬消息的地 方,就算眼前是龙潭虎穴,她也只能往前闯了。
“……”宋胜平本想张口,但心思一转,忽然浮现一丝截然不同的神秘微笑,耸了耸肩,目视着偏门重新关上,这才返身回到自己的马车上,竟自离去。
“咚……”偏门重重地在苏尘身后关上,苏尘才忽然醒觉自己匆匆忙忙的,竟未和宋胜平道一句别,心头不由升起了一丝歉意。
但转念一想,算了,忘了道别也好。自己方才的失控必定都入了他的眼了,自己地真实名字也入了他的耳,他已知道自己这个什么投靠在展府做事地亲戚只不过是个谎言而已了,若是方才回头,反而无法和他解释,幸而车钱已经事先付过了,就当这次特别的雇佣关系,是一次小小地奇遇吧!
进门后,管家立即示意左右关门,并招过一位家丁低声吩咐了几 句。那家丁极快地扫了苏尘一眼,立刻飞快地往内跑去,赶在前头报信去了。
“跟我来。”管家瞟了一眼苏尘,引着苏尘走在前头,身前身后,马上有两名家丁打着明亮的灯笼引路,将苏尘夹在中间。
苏尘苦笑了一下,整了整心神,快步跟上。
偏门进去,左边回廊直通向一个院子,从拱门中望去,依稀可见里头停着几辆华丽的马车。往右,则是一片宽敞的正庭,朱红色的中门就正对着正庭的大花坛。
往里头望去,只见庭重重、院重重,楼台高阁间,彩灯如明星,映照着全院的玲珑假山、扶疏花木,竟有不少鲜花怒放着,隐隐地散发着悠然的香气,仿佛不过一墙之隔,这里就已经是春天了,看着让人地身体都暖和了起来。
这个庭院固然豪华精致,只是此刻苏尘心中只有彬彬,全无欣赏如此与众不同的美景之意,只是略扫了一眼大概地位置和所经的路途,就专心地跟着管家走向未知的答案。
那管家一边在前头引着路,一边暗暗地用透着精光的眼睛不时趁着转角拐弯时,打量苏尘的神情。见她看到展府这个就连蓝王爷都赞之不绝、被誉为最匠心独具的大庭院,那双剪水秋瞳之中竟都没有丝毫惊叹和羡慕的波动,仿佛这些精心布置的园景不过就是寻常的百姓人家一 般,心中不由地微微嘀咕:
瞧他这气势,难道她真的是如蓝暖玉郡主所说,是个来自大海那 头、见多识广的中国贵妇?倘若真是如此,那等会可不能怠慢了!只 是,不是听说那个贵人寡人的肤色异于常人,浑身都黑漆漆的么?为何身后这个女子不仅一点都不黑,皮肤看起来还水当当的嫩如二八年华的少女呢?而且根据大少爷所说,那位叫苏尘的女子早已葬身在狼口之 中,几乎尸骨无存了,如何现在又能活生生的出现呢?
难道这异国的女子竟然有死而复生的奇异本事不成?
第二卷 雪静日出天渐清 第三十三章 是不是媳妇?
家心中的不解一个接着一个,苏尘的心里又何尝不是?
未来京城以前,她一直以为展晟飞既然带着彬彬上了京城,彬彬以后的生活,展晟飞自然会妥善照顾,就算他无法抚平彬彬幼小心灵的伤痛,化解他的仇恨,最起码也能让他衣食无忧、平安健康,直到自己出现在他们面前,亲自以事实消除彬彬的悲伤。所以从裴一涯带回消息之后,她虽然不放心彬彬在情感上一定十分孤单,但也没有太过担忧彬彬的生活处境,没想到她现在好不容易到了京城,眼看姐弟俩就要相聚 了,却发现展晟飞竟不在家了。
“大叔,您能不能告诉我,我弟弟现在在哪里?”安静地跟了好几道回廊和拱门后,眼见富丽堂皇的高楼庭院经过一个又一个,管家还丝毫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心里百转千回的苏尘终于忍不住再度发问。
“等见了我家老爷,你自然就知道了。”管家精明地避而不答,语气却已比方才略有好转。震惊过后,多年来锻炼而出的冷静立刻使他瞬间转了很多弯弯。
这个女子倘若是冒充的,那么她绝对承受不了展家的盛怒,暂时对她客气一点也无妨。但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小男孩的姐姐,大少爷离家出走的源头,那她的到来无疑反是个转机,也许只要消息散布出去,不用再派人去找,大少爷自己就会主动回来了,所以必须先稳住她才行。
一旦大少爷能顺利回来,老爷必定能在诸多管家中更加器重自己,也许,展家总管的位置就是自己的了。
看出这个管家不可能再回答自己什么,苏尘无奈地在心中叹了口 气,心中的忧虑又深了一分,不禁一阵烦躁,难道彬彬竟不在展府不 成?如果是,她又该上哪里去找他?不,现在一切都还是未知数呢,展家的主事还没见到,展晟飞离家的原因还不晓得,她怎么能就这么随意地断定彬彬也不在了呢?
不要再自己胡思乱想、胡乱猜测了。事已至此,不论彬彬去向如 何,她都唯有冷静理智地去面对,才能争取到对彬彬和对自己最有利的条件。
但如何才能让自己在这场即将到来的、几乎什么都未知的会面中占据优势呢?还有,看刚才管家那愁闷却非愤怒的表情,展晟飞应该是自己离家,而非被仇家掳走什么的,那展晟飞又为什么要在新年来临、合家团圆之际,还要抛家离亲地出走呢?
难道……
苏尘回想起展晟飞说到自由时那种极其向往的神情,以及蓝暖玉对他的痴恋,不由地在担忧之余,又觉得好笑好气。这个处事向来自我中心的展公子,之所以在新年快要到来偷偷离开,恐怕十有八九是因为拖延成亲的计划失败,不愿意自己的人生就此绑定,更或者是蓝暖玉紧追不舍,这才任性而行的。
唉,原本展晟飞出不出走、离不离开,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可谁让彬彬之前是跟他上京来的呢?就算他还有良心,临走前安排了彬彬的生活,彬彬一个人格分裂的孩子,如果被丢在一堆陌生人中……更别说展 飞很有可能什么都没交代就自己走了,想到可怜的彬彬此刻可能正无助无依的过着悲惨的生活,苏尘的心又是一疼,恨不得管家立刻将她带到彬彬的身边。
“苏姑娘,请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禀告老爷。”思忖间,两人已来到一间雅致的花厅,管家做了个请的手势,客气而疏离地道。
“麻烦大叔了。”苏尘顿了顿心神,欠身行了个礼,礼多人不怪,更何况彬彬很有可能就在展府,她需先给人家一个好印象。
管家有些皮笑肉不笑地点点头,便走进了内厅。
一旁立刻有伶俐的丫环端了茶水上来,苏尘同样客气地谢了,理了理衣着和头发后,沉稳地坐下,一双明眸状似平静地打量着这间显然只是展府小小一隅的花厅,心思却极速地转动着,回想着当日自己在蓝暖玉面前编造的身世。
这一等,便又是一刻钟光景,几乎未动的茶已凉成一碗冷水,花厅后才传来一串脚步声和叮当的环佩声。
苏尘耳敏地听出其中有一双脚步特别的沉稳,立刻意识到能说话的正主儿到了。
她正欲立刻站起迎接,想了想自己刚重新完善的“身世”以及“身份”,又克制住自己一动不动,等脚步已走到花厅内门处,才从容地慢慢起身,双目平视,平静地迎上一双十分威严中蕴含深怒的眼睛和后面一片同样愤怒的目光。
展家虽富豪一方,全国各地都有分号连锁,通常百姓根本就不敢望其背,但她苏尘可也不是这个时代普通的弱女子。
“小女子苏尘,见过展老爷,见过各位夫人。”苏尘微微低头,一眼就在一群人当中瞧
位才是当家主事的。
“听说你自称苏尘?还说丁彬是你的弟弟?”展父冷哼了一声,脚步矫健地走到上首坐下,一双锐眼紧紧地锁住了苏尘。
“是,小女子就是苏尘,彬彬也确是小女子的干弟弟。”苏尘不卑不亢地道。
“胡说,苏尘明明是个黑皮肤的女子,而且一个多月前早就死了,此事官府早已确认,你居然敢来冒充?”一群衣着艳丽的女子当中,有资格和展父同座上首的,也只有展晟飞的生母展夫人了。从她那连粉也无法掩盖的红眼圈看来,苏尘来之前,应该刚刚才哭过,此刻脾气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冒充?夫人这话是从何说起啊?”苏尘故作十分惊讶地站了起 来,秋水般的目光中充满单纯无邪的疑问,“不错,小女子的皮肤以前确实曾因为中毒而浑身发黑,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如今才是小女子原来的颜色,而且小女子此刻明明好端端地展站在夫人的面前,为何夫人却说出小女子早已亡故之言?”
“这……”展母顿时语塞。
“拙荆说亡故的是苏尘姑娘,可不是这位姑娘你?”展父冷冷地 道。
“可是我就是苏尘啊,展老爷和展夫人若不信,将小女子的弟弟彬彬找来一看即知。”苏尘目光坦然,丝毫也不回避展父的冷眼。
“只怕你是早已打听到那个小男孩早已和我家晟儿一起离开了,才有这么大的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