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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古丹皇一双银眉动了动，最终没有多说什么。
到了这一刻，似乎已经是真相大白了。
就算是自认对周通知之颇深的夕月，这时候都是提起了心，生怕周通一个冲动就答应下来，到最后弄个自杀收场。
在众多目光注视下，周通脸上仍然风轻云淡：“如果我答应下来的话，宫主舍得提供炼丹所需的药材吗，包括那四颗真阳冥珠？”
“借口！”灰衣女子长老脸色一变，冷哼道。
樊轻衣和大长老虽然没说出口，其实心里也是这么认为。
别的药材还好说，可是四颗真阳冥珠乃是广寒宫耗费了无数人力物力，花费近千年时间，才最终收集到的，只有一次炼丹的机会，又岂会轻易浪费在一次赌丹之中？撇开丹方的真实性不谈，光是周通能否将丹药炼制出来，就很值得怀疑！
所以，如果广寒宫不肯提供丹药的话，周通也就无法实践炼丹，也就无法输了赌约。
就在几乎所有人都觉得，广寒宫宫主会一口回绝的时候，她定定地看着周通默然不语，竟似真的在思量要不要让周通炼丹？
一道轻柔的声音突然响起：“好啊，就让周通来炼吧。”
唰！
所有的目光都看向了初柔。
灰衣女子长老脸色骤变，立刻道：“少宫主，这可不是儿戏——”
“我知道的。”初柔脸上笑容柔美，她一双清澈的眸子注视着周通，抿嘴而笑：“但是，他会救我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他会救我的。”
哪怕面对再多质疑的目光，周通都是气定神闲，然而当他听到初柔说的后面这句话，心头却是狠狠一颤，看向初柔的目光之中带上了一丝惊疑。
这句话在别人听来或许有些莫名其妙，但是在周通这里，他更觉得这是像在阐述事实。
曾经的他，一次次穿越时间线，为的就是救下一个女孩，扭转她终将死去的命运。
无论最终的结果如何，但是，正如初柔说的……他会救我的。
无论失败多少次，都从未有过放弃。
“小柔，你想清楚了吗？机会只有一次，你确定要将这个机会放在周通的身上？”广寒宫宫主缓缓说道。
初柔笑得很轻柔，也很坚定：“是的，我相信他。”
广寒宫宫主的神色微微缓和，点了点头。
灰衣女子长老见状，脸色又是一变，正要说什么，便迎上了宫主略显冷厉的目光，一个激灵，只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广寒宫宫主伸手一挥，一枚空间戒指落在了周通手里，她目光深深，道：“周通，希望你不要令本宫失望。”
周通看了手中空间戒指一眼，神情从容不迫。
“此事荒唐。”问古丹皇却是突然出声，淡淡道：“贵宫愿意将药材要给谁来炼制是贵宫的自由，即便贵宫向外宣称什么，也随贵宫之意，这件事到此为止，赌约作废——知秋，我们走！”
“慢着！”广寒宫宫主平静出声，同时一股似能动摇天道的威压扩张开来，笼罩了百里冰宫，一道道法则凝聚成一条条天链，从虚空中降临，交织成牢笼，将问古丹皇重重围困。
“问古丹皇，既然这个年轻人敢拿自己性命做赌，你若真对自己的丹方有自信，赌注一场又何妨？也好让他以死谢罪。反过来说，如果他侥幸炼制成功，并且将小柔治愈，那是不是代表你给的丹方是错的？于情于理，你是否也该给广寒宫一个交代？”
问古丹皇脸色难看，目中泛出几许阴冷：“宫主，你这是在强人所难，老朽虽然修为弱于你，但是真要交起手来，你未必能够留下我，更何况你也要为广寒宫的其他人想想……”
“丹皇前辈，你别忘了，这里是广寒宫。”
说话的是初柔，她的声音变得冷漠，从她体内，一股本不该属于修士的气息弥张开来，气息所过之处，无数的法则轨迹丝线显现，如同密网交织！
仿佛在这一刻，初柔才是天的化身，道的代言，人间真仙！
“秘境之主！”
问古丹皇以及固知秋都是脸色骤变。
问古丹皇毕竟是经历过无数风浪，很快镇定下来，只是眼神阴沉：“想不到贵宗居然在不知不觉间沟通了秘境意志，诞生了秘境之主，真正掌控了一界……”
说话间，他体内蠢蠢欲动的修为蛰伏下去。
广寒宫宫主见状，心念一动，一道道法则锁链从问古丹皇身周抽离，没入虚空不见。
“看起来，你似乎是对自己的判断并不自信，所以才想要抽身离开？”周通饶有兴趣地打量着问古丹皇，唇角勾起笑意，道：“已经过了这么久的时间，以你的丹道造诣，应该已经从我的那张丹方之中察觉到什么了吧？你已经发现了自己那张丹方的错误之处，或者说是忽略之处，可惜已经太晚了……”
固知秋眸中震骇，看向自己的师尊，见后者面色阴沉如水，却未出言反驳，心中蓦地一沉。
樊轻衣等人也察觉到了异样，一个个脸上都露出无比震惊之色，惊呆地看着问古丹皇！
“你既然说我的丹方错了，那我倒想听听，错在哪里？”问古丹皇目光盯着周通，平静说道。
“问古丹皇啊问古丹皇，你果然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周通摇着头笑道：“既然如此，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樊轻衣等人都是一惊，随即，她们又有些疑惑：黄河是哪条河，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唯有初柔的双眸现出会心的笑意，眯成月牙之状。
广寒宫宫主捕捉到这一幕，心中暗叹了一声，女儿今天笑的次数比过去数年都多，所以，哪怕是为了初柔能够多笑笑，即便周通最后真的输了赌约，浪费了宝贵的真阳冥珠，也不能让周通真的死了。
周通这时迎着问古丹皇的目光，平静叙述道：“其实你的那张丹方，是没有问题的，如果数十万年前那位前辈还在的话，用你那张丹方炼出来的丹药，的确是能够治愈其神魂，永久拔除三千道体的隐患，从此一飞冲天，前途无可限量……然而，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位前辈应该是一名男性吧？”
当周通最后这句话说出来的刹那，问古丹皇的面色瞬间一白，古波不惊的眸子，终于有了颤抖。
“这有关系吗？男的女的，不都是三千道体？”那灰衣女子长老立刻声音尖锐地道。
“说实话我真的有点搞不懂。”周通看向这女子，漫不经心地道：“连问古丹皇自己都没站出来反驳，你就这么急不可耐替他解释替他摇旗呐喊，我都奇怪你究竟是广寒宫的人，还是他问古丹皇安插在广寒宫的奸细了。”
此言诛心！
“小子你血口喷人！”灰衣女子长老见樊轻衣和大长老看自己的目光都多少有些古怪，立刻气急败坏地尖叫起来。
如果不是宫主目光严厉地看过来，她恐怕已经是忍不住修为爆发，将这可恶小子的嘴撕碎！
周通只能摇头，真不知道这样的人是怎么修行到动天四境的？果然人的品行和修为高低是没有直接关联的。
这时，问古丹皇略有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错，你说的对，我的丹方的确是有问题，当时满心都是怎么去解决三千道体的隐患，的确是忽略了这一点……男子和女子，即便都是三千道体，在某些方面仍然天生有所差别，我丹方中有几味药所蕴阳气太盛，如果是男子服用，有益无害，但如果是女子服用，却会在其体内发生连锁反应，转化为阳毒……”
随着问古丹皇沙哑声音的缓缓陈述，冰殿之中寂静无声，那灰衣女子长老瞬间面白如纸，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左等右等，等到的是这样一个结果。
堂堂八级丹师反复推敲之后写下的丹方，竟然真的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这点，就连广寒宫宫主都没料到，她的脸色也是瞬间沉了下来。
周通有些意外地看着问古丹皇，他原以为后者会嘴硬到底，却没想到这老头居然真的当众坦陈了自己的错误，从这点来说，周通倒是有些佩服这老头的担当。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你修改后的丹方是对的。”问古丹皇接着说道，目光直视周通：“你所修改的那几处，皆是大异常理，甚至异于丹道常识，其中有几味药根本不是药，药理根本解释不通，你说你能够凭这份丹方治愈少宫主身上之患……老朽不信！”
“看不懂是吧？你看不懂就对了。”周通淡淡说道：“我原本以为八级丹师有多了不起，看了你的丹方才知道，原来没有多了不起，你根本没弄懂什么叫做天地万物皆可入药，泥土入药你信吗？鸟粪入药你信吗？胆囊内的结石可以入药你信吗？你连某些东西可以入药都不知道，又怎么可能搞懂它们在入药之后所产生的机理变化？”
问古丹皇闻言，呆若木鸡的同时，脑中轰然，喃喃自语，重复着“天地万物皆可入药”这几字，恍惚间，他觉得自己把握到了向更高丹师等级突破的方向。
周通见状，却是暗暗撇嘴，道理谁都会讲，这就如同上一时间线看过的武侠小说中说的“天地万物皆可为剑”，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真正能做到的又有几人呢？
所以，问古丹皇不断重复的这一语，不是没有可能让他得以突破丹师等级，但更大的可能是让他陷入自己营造出来的魔障，走进死胡同而不能自拔。
“不可能……这不可能……”
还有一个人在喃喃不停，这个人是固知秋，他手里那张那张记载丹方的纸张，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最终近乎绝望地发现，自己……看不懂。
他无法看懂这张丹方！
他抬起头来，目中隐隐发红：“这张丹方，是你改的？”
“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