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来由的,南宫彩云开口道:“大日金轮,终究比不过黄沙万里。如日中天,亦有夕阳西沉的时候。”
“呵。”徐如意轻笑一声:“我们是大日金轮吗?我们已经如日中天了吗?你错了,我们是黑夜,无月,无星的黑夜。吞天噬地,无所不及。凡目之所及,接我所有,这才是我们的未来。”
“。。。。。。”
“发现每次你平日里冷冰冰的,杀人的时候更好像是一头厉鬼,但过后总会多愁善感一番。”
“她。。。不喜欢我杀人的。”南宫彩云的声音轻细,眼神中透露着一种别样的温柔。
“放心,再过上一阵子,你的手上就再也不会粘上血了。我的徐夫人。。。”
“那只意味着,我杀的人会更多。不是一定要提着剑才能杀人。刽子手的鬼头刀能杀人,皇帝老子的话也能。”
“眼不见,心不烦不是?”徐如意淡淡一笑,随即目光微微一凝:“帮我去办件事。”
“请督主吩咐。”南宫彩云侧过身,微微垂首。
“甘州城悦来客栈,两女,两男,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欧阳小姐。。。”
“嗯。”徐如意点点头:“如今他们身边可能又多了两三个人,你去暗中看着点儿。要求只有一个,不惜任何代价,保证欧阳、沈红仙、还有古月真的安全。在此之上。。。杀无赦。”
“是。”沉默的点点头,南宫彩云转身向着远方行去,不需要回客栈准备什么,老人的嘱托与佳人的倩影埋在心底,雪在腰间,霜在背后。除此以外,他什么也不需要。
金乌的羽翼下,只留下一人幽暗的剪影,无尽的黑暗在他的脚下蠢蠢欲动。身后的不远处,等候多时的顾云烟待到南宫彩云身影在视线的尽头消失,这才迟疑着上前。
面对一个不算男人的男人,一个生杀天下的野兽,她往日引以为傲的资本实在有些不值一提。可为了某些坚持或者欲望,她的脚步没有退缩,走的很慢,但仍是在向前。
“你怕什么?怕我会吃了你?”徐如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渐进,笑着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丽人:“谋天下的大买卖,这副胆子,也能做得?”
“?!”身形微微一僵,心中惊诧错愕难以言表。这几个字,他只在房中与断青丝说过一次,眼前这妖冶的男人难道真的有天眼通,天耳通?
“下次记得些,说出口的话,总会落入有心人的耳中。谋事,还需密。”
“多谢厂公大人提点,云烟受教。”定心收神,小儿女的姿态尽数收起,此刻的顾云烟宛如一个豪气男儿,英姿飒爽。
“没什么,咱家顺口一说,你也顺口一听罢了。”徐如意摆了摆手,沉吟片刻,悠然道:“来的路上路过西安城时,咱家曾听人提起过顾掌柜的。甘州城这地方,天高皇帝远,皇帝的金口玉言都比不得顾掌柜的的一个屁好用。咱家真的很好奇,顾老板一介女流,干的又是十香肉买卖,只三年的功夫,是如何闯下这诺大的名声的啊?”
“厂公谬赞了,在公公眼中,云烟不过是。。。”
“不要说这些有的没的。”徐如意抬手打断了顾云烟的套话:“顾掌柜的想和咱家谈买卖,咱家便来了。若想听这些废话,咱家也不必来找你,还请顾掌柜的不要浪费咱家的时间。”
“。。。。。。”
几息的沉默之后,顾云烟轻轻呼出一口浊气,收敛笑容,看着徐如意的双眼:“甘州城顶天的人有五,甘州知府齐国忠、锦衣卫镇抚使毕天火、边关五万铁骑主将吴克敌、西域商盟裘德罗、草原黑羊部族族长胡车儿。这五个人才是这甘州边塞真正定规矩的人。”
“那你呢?”
“我?”顾云烟狡黠一笑:“我是能要他们命的人。”
“何解?”徐如意奇道。
“公公请看。”素手纤云在头上微微一扶,摘下珠花一朵,递在徐如意眼前。
“你是说金银?”徐如意疑惑的看向顾云烟。
“不,是这两颗珠子。”
徐如意伸手接过顾云烟手上的珠花。举起来眯着眼睛看了看,发现这钗上的珠子有些不对。
色泽暗淡,隐隐泛黄。表面坑坑洼洼的。单从卖相上来看,那可真是要多不值钱有多不值钱。就好像是随便谁捏了两个面蛋子粘在上边一般。
“这珠子。。。”徐如意刚要发问,心中陡然一动,鬼使神差的将这珠子放在鼻子下边闻了闻,又伸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这是!!!”徐如意目光惊骇,尘封已久的记忆涌上心头。
“地狱之花,往生极乐。”顾云烟念了一句,拱手赞道:“公公好见识,看来是识得此物了?”
怎么会不认得,只是闻闻味道便知,这是罂粟,后世倾覆了一个王朝,沦陷了整个神州大地的魔鬼之花。
“胡车儿手下号称引弓十万,抛了那些个老弱妇孺,真正能提刀上马的不过两万挂零,大多受我掌控,包括胡车儿自己。
吴克敌手下五万铁骑骁勇善战,但高层将领,十有八九也在我掌控,当然也包括吴克敌本人。
关内关外的刀子握在我手中,什么齐国忠、毕天火,我都不放在眼中,至于那个裘德罗,又算是个什么”
“原来如此。”徐如意点点头,将珠钗递还回去,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中的躁动:“现在,咱家对顾掌柜的口中所说的谋天下的买卖是真的感兴趣了。”
“定不会让公公失望。”
第二百一十八章 我要做皇后
“我要做皇后!”呵气如兰,豪气天冲。
日沉月升之际,顾云烟的野心与欲望没有丝毫的遮掩,伴随着皎洁的月光,呈现在徐如意眼前。
不能说是妄想,但或许,这也不是顾云烟的梦想。
妄想和梦想的区别在于,妄想只是单纯的想,就好像蛤蟆吞天,纯粹的无稽之谈。
而梦想。。。却还有那么一条努力的方向,和些许实现的可能。
从顾云烟的眼神中,徐如意看到了炽烈的火,在不安的跳动。皇后也不过只是她的一个目标而已,下一个,却远远不是最后一个。
“呵。”徐如意微微的笑了笑,神色有些玩味,但绝没有一丝讥讽或轻蔑的意思在其中:“你想做皇后?若有咱家相助,并非是痴心妄想,可。。。凭什么?又凭什么?”
徐如意一连问了两声“凭什么”。有些拗口,但顾云烟自然明白其中的意思。
第一个凭什么,问的是顾云烟凭什么认为自己有资格做皇后,而第二个凭什么,问的则是徐如意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东厂厂公,凭什么要帮她。
“凤仪天下,公公以为,我的这副身子,我的这张脸蛋,可配得上咱们的皇帝陛下吗?”顾云烟晃动身姿,眉目传情,尽显女子妖娆。有美,有娇,但却没有往昔的媚态妖娆。
“这副皮囊表象,倒也勉强合格。只不过。。。你这身子?”
“若我不想给,谁又能得的到?”顾云烟轻蔑一笑,又言道:“我顾云烟天生地养,无中生有的在这甘州当上了地下的皇上,这心机手腕,可能入公公的法眼?”
徐如意抬头想想,点了点头:“也可。”
虽然是借了那魔鬼之花的助力,但东西是死的,人是活的。就如后世,A国武器库的永恒之蓝被几个瘪三得到了,最后也只能用来做些敲诈勒索的勾当,令人发笑。所以说,资源也只是资源,结果如何,还要看人。没有谁的成功是纯靠老天眷顾的。
“作为一个要在深宫立足的女人,公公觉得,云烟可有资格一搏?”
“好。。。好。。。好。。。”徐如意拍手轻笑:“咱家承认,你确实有资格在宫中活下去。那你在给咱家说说,咱家又为何要帮你?”
“云烟可以回答公公的问题,但在此之前,云烟亦有三问请公公作答!”
“讲。”
“父母可依乎?”
“兄弟可依乎?”
“妻儿可依乎?”
面对顾云烟的一连三问,徐如意没有任何迟疑,直言回道:“父母、兄弟、妻儿。血脉相连,但。。。世事沧桑。父母情真,终有一别;兄弟齐心,金银可分;妻儿。。。呵,算得了什么。”
“公公卓见,云烟亦做此想。世间没有什么可以依靠一辈子,人终归还是要靠自己。既如此。。。”顾云烟看向徐如意,目光微沉:“那公公以为,朋友。。。可以依靠吗?”
徐如意打了个哈哈,轻蔑一笑:“父母兄弟妻儿都不足持,你还和咱家说什么朋友?”
“忠诚,只是因为背叛的价码不够高,既然公公与云烟的观感相同,那有些话说起来也就简单了许多。
当今天下,东厂权势如日中天,圣上眷顾,儿郎用命,但实际上呢?风中楼台,烈火烹油。成败都不过是圣上的朱笔一勾。若真有那么一天。。。公公,您可甘心?”
“说下去。”徐如意双目微眯,眼中似有杀气酝酿。
“锦衣卫,朝中文武,东厂近年来树敌不少。云烟知道公公私下里笼络了不少人,可以公公的身份。。。”顾云烟隐晦的点出徐如意身子的残缺,又接着道:“他们是靠不住的。”
“呵。”徐如意抬手勾起顾云烟光洁的下巴,微微用力:“按你说的,这也靠不住,那也靠不住,难道你就能靠的住了?咱家帮了你,焉知你不会做那中山之狼?”
顾云烟轻轻摇头,再开口,却没有回答徐如意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公公需要在皇上身边放上一个人,这个人不是太监,因为皇上终究是皇上,主人对奴婢的感情,只是赐予,没有平等可言。
但女人就不同,夫妻之间,夫为妻纲。可往床上一趟,过起日子来,那味道可就大有不同。。再加上当今陛下性子柔弱,一个对的女人,未必不能当皇上的家。
至于公公的疑虑。。。”
说道这里,顾云烟退后一步,挣脱徐如意的控制,双膝一屈,跪倒在地,双手捧在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