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中年儒士抬头,笑道:“不愧是誉满京城的小神医,不想让我从你的药中看出国师的伤势到底有多重,真是狡猾。不过也是小觑我道泉真人了。”
“真人,药渣到了!”
外面走进来几位年轻药师,各自抱着一个药盆,里面放的都是药渣。
道泉真人一一查看,冷笑不已,过了片刻,盘算道:“这位小神医果然精明,故意混了些其他药渣,要让我看不出他为国师治疗到哪一步了。不过在我面前耍弄这点小心机,你还是太嫩了些。徒儿们,抓药!”
他报出一个个药名,几个年轻药师立刻将一种种灵药取来,道泉真人沉吟片刻,将药材分门别类,又调换了几次,觉得没有差错之后,这才命弟子开炉炼药。
几个时辰之后,道泉真人看着自己炼出的其中药,第一种药是药汤,性烈无比,第二种药是药膏,外敷祛毒之用,第三种药是小指头尖大小的灵丹,银白色像是长满了刺,稍稍碰一下指头便会被灵丹中传来的金气刺伤。
第四种药是沉淀炉中的乳白色气流,第五种药则是一小杯暗红色的液体,蒸发速度很快,第六种药和第七种药又是灵丹,但是药性又各不相同。
道泉真人检查完七种药,脸色微变,赞道:“这位小神医了不起,真真是了不起。照他这个医治办法,短则二十日,长则半年,延康国师无论有什么伤也会痊愈了!”
他带着七种药,脚下一顿纵身跳入空中,蹈空化作一道流光而去。
这道流光向南疆飞行了半日,走了两三千里地,降落在南疆大理城。
大理城是南疆最大的城市,当年这里也是一个国家,崇尚佛法,国境内大小寺庙三千六百间,素有南方小西天之称,后来被延康所吞并。
道泉真人落在城中最气派辉煌的逻光寺前,快步走入寺中,寺中十几位教主级的存在纷纷起身。
“道泉真人到了!”
为首一位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迎来,笑道:“道泉真人这次来,一定是带来了好消息!”
“不错。”
道泉真人取出那七种药,一字摆开,道:“这次延康国师与小玉京的甄散人对决,他固然杀了甄散人,但是必然也受了伤,他此行又有小神医在身旁,因此道人以为,小神医为他诊治,所用的药必然会透露出延康国师的伤势状况。这七种药,便是小神医昨晚为他炼的药,诸位请看。”
大行台尚书马连山诧异道:“道泉真人一向天不服地不服,认为天下间药术老子第一,小毒王也拍马不及,今日为何称呼一个毛头小子为神医?”
道泉真人肃然道:“从前我自视极高,是因为其他人在药理上都比不上我,只是知道些丹方的庸医罢了。即便是小毒王也不过继承玉面毒王的本事,自己没有多少建树,不过尔尔。而且我鄙他为人,连师父都能出卖,令我不齿。但是这位小神医,的确当得起神医之名。”
他指着第一种药,道:“这是那位小神医用几十种药材炼就的药汤,其中单单剧毒之物便占据了一半。这药汤能够激发魂魄活性,治疗魂魄上的伤势。延康国师魂魄是否受伤了?”
一位老叟气喘吁吁道:“他的确受伤了,我以纯阳三十六天罡星煞,伤到了他的魂魄,但是他也将我打伤。”
道泉真人道:“这一味汤药,便是治疗他的魂魄之伤的,很是对症。第二味药是药膏,延康国师身上是否有外伤,而且带着火毒?”
又有一位老妪咧嘴笑道:“真人看得很准,我的功法内藏火毒。当日偷袭延康国师时,我一击得手,印在他的后心。”
“小神医的药膏,可以拔除火毒。”
道泉真人指着第三味药,道:“这灵丹内藏金气,极为锋利,应该是延康国师中了蛊毒或者木毒。当日谁伤到了延康国师,用到了木毒或者蛊毒?”
又有一位老者呵呵笑道:“我们三人伏击延康国师时,我用了蛊毒。”
“这就是了。”
道泉真人继续道:“第四味药用的是蒸法,延康国师有伤在他的七大神藏之中,药性已经难以进入,于是这位小神医便是将药力化作气流,把延康国师放在笼屉上蒸了蒸。”
逻光寺中的诸位教主都笑了:“怎么没有蒸熟这厮?”
“除此之外,还有些隐疾未去,所以这位小神医又用针灸之法,那针是中空的,针中藏着这第五味药,这味药蒸发很快,进入他体内便会渗入发肤之中。”
道泉真人指向第六味药,道:“这一味药又是固体之用,将这次治疗的效果巩固下来。而第七味药则是一位补药,用于滋补延康国师的身体。经过这场试探,已经可以确信无疑,延康国师的确伤势未愈。”
他赞叹一声,道:“不过给这位小神医一个月时间,延康国师便会被他调理到巅峰状态,伤势痊愈,隐疾也不会留下半点儿!”
离情宫主微微蹙眉,轻声道:“诸位,延康国师的伤,似乎比我们预料的要重一些。”
头戴青铜面具的那人笑道:“这是因为他遇到了小玉京的甄散人。我早年与甄散人相熟,来往颇密,只是后来他去了小玉京,这才来往渐少。甄散人也是神桥境界巅峰,与延康国师相去不远。”
道泉真人道:“小玉京的甄散人,已经死了。延康国师杀了他,我在离城时感觉到了从山中传来的强者交锋的波动。”
离情宫主目光落在青铜面具那人身上,似乎想看到面具下是谁的面孔:“阁下借着早年的情谊,让甄散人出山送死,心机未免太深了。而自从遇到阁下以来,你始终带着面具,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你出卖友人,又藏头露尾很令我担心。倘若被你卖了,我怕连谁卖的我也不知道。”
“裘宫主,你大可以放心,他绝对没问题。”
离情宫主裘蝶衣循声看去,只见说话的却是三奇堡的三奇之一,大堡主车正理,京城那位车贵妃的父亲。
他造反之后,车贵妃也被他连累,而今在冷宫中不知是生是死。
离情宫主淡然道:“你说没问题便真的没问题吗?车堡主,别忘了你也是皇亲国戚。”
车正理脸色微变,正要说话,突然一位老妪笑道:“宫主,此人身份没有问题。”
说话的这位老妪正是伏击延康国师的三位旧时代的强者之一,她说了没问题,离情宫主也只得按捺下来。
“延康国师既然真的重伤未愈,那么我们是否要给他养伤的时间?”
青铜面具男子环视一周,道:“他命何霄鹏跑来,给了我们两条路,现在该是决断的时候了,我们要走哪一条路?”
第196章 无敌而寂寞
寺中一片沉默。
“延康国师挟威而来,八位柱国带来了四位,还有冠军、怀化两位大将军,再加上卫国公,还有几位一品大员只怕也在其中,来势汹汹。正面抗衡,肯定不行。”
大行台尚书马连山道:“诸位恕我直言,江湖争斗,门派必胜,而战场上的战争,延康国更胜一筹。既然如此,那么我们又何必拿我们之短,攻击对方之长?何不拿我们之长,攻对方之短?”
众人纷纷点头。
离情宫主突然道:“这让我想起了两百多年前的那一战。那时候战技流派的强者还有很多,百花竞放,足以与御剑流派、法术流派争锋。那个时候,战技流派和御剑流派天天打得你死我活,与法术流派打得你死我活,好不张狂。但是现在,你们再看战技流派,还有哪些高手?他们哪里去了?”
众人沉默下来。
战技流派的高手,大半都死在一场论战之中,与延康国师的一场论战。
从此战技流派一蹶不振,最近些年,战技流派已经开始与其他流派合流,很少有单纯修炼战技的了。
那场论战中,战技流派被延康国师一人打残。
离情宫主淡然道:“那时的情况与现在何其相似?那时战技流派以为老子天下第一,老子会在这场论战中将御剑流派彻底打垮,许多战技流派强者入京挑战延康国师。然后呢?”
她环视一周:“倘若我们这次与延康国师按照江湖规矩来,也是同样的下场呢?”
青铜面具男子沉默片刻,道:“裘宫主有何高见?”
离情宫主抬手道:“延康国师以为我们与他按照江湖规矩来,那么我们偏偏不与他按照江湖规矩来。我们先给他定下地点,等到他到场,一拥而上,将他打死了事!”
她的手掌切下,冷冷道:“延康国从一个撮尔小国,到能有今日,一大半的功劳都系在延康国师身上,他已经是神话了,受朝中文物群臣的敬仰。倘若他想造反,振臂一呼,皇帝就得退位!皇帝不退位,就是杀身灭族之祸!倘若延康国师死了,群龙无首,延康国便不再难以对付,所以,必须不择手段,不能按江湖规矩来。”
“这个……裘宫主说得对。”
逻光寺中的诸位教主纷纷表示赞同,只有少数几人觉得此举违背了江湖规矩,心里有些不太舒服,却也没有出言反对。
围攻延康国师,和上次三老伏击延康国师。三老伏击延康国师时,延康国师身处于万军之中,身边强者无数,因此三老那次出手不算坏了江湖规矩。
而这次,则是实实在在的将江湖规矩撕破,踩在脚下了。
“此举一出,规矩一坏,遗祸万年。”
道泉真人暗暗摇了摇头:“他们将朝廷不将规矩的打法,带到江湖中来了,从前的那个江湖,只怕是回不去了。”
昀城,秦牧又如法炮制,为延康国师“治”了一次病,到了山城,又“治”一次病。各路大军齐头并进,已经到了大襄前方,一路攻城掠地,所向披靡。
南方山多水多,但是没有了涌江这道天堑,便难以挡住延康的大军。
秦牧唤出都天魔王,破了天波城这道建立在天堑上的兵家重地,的确帮了延康国一个大忙。只可惜这个功劳不能要。
第五日,秦牧等人来到越城,越城也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