阆涴怅然若失,低声道:“大概是故人,大概是故人……你到底是谁……”
秦牧回归故里,已经找不到残老村的故址了,取而代之的是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喧嚣一片。
“我好像认得你!”
一个鸡婆龙所化的神人对他严肃地说道。
秦牧微微一笑,那鸡婆龙在他的笑容中不觉想起了过去的悲惨岁月,等到回过神来时,秦牧已经不见踪影。
秦牧回到了妻子灵毓秀的身边,祖庭之战爆发时,灵毓秀被他送回了延康,作为延康最为古老的大帝之一,灵毓秀没有去延康上京,她仿佛知道秦牧会回到残老村的故居,也知道秦牧找不到故居,因此在涌江遗址旁住下。
她并没有成道,在漫长的光阴中,她尽管拼命修炼,但距离成道始终差了一线。
这一线,是天堑,哪怕她的夫君是牧天尊、七公子,也无法帮她走出这一线。
夫妻二人平淡的生活在涌江旁,豢龙君偶尔会跑到他们家做客,蹭吃蹭喝,秦牧先前还招待了几次,后来豢龙君来的次数多了,便把他赶走了。
“涌江已经不在了,先前你对土伯发的誓也就消散了,你离开涌江也不会应劫。豢龙君,你可以离开涌江了。”秦牧对他说道。
豢龙君有些茫然,颤声道:“我可以离开涌江了?”
秦牧道:“涌江干涸的那一日,你便可以离开了,从那一日起,你便不再是涌江龙王。”
豢龙君欢天喜地,又跳又叫,闹了好久,突然大哭:“我该去哪里?我守了这个地方三十五亿年了,我现在该去哪里……”
“天下之大,未来更大,你什么地方都可以去。”秦牧拍了拍他的肩头,目送他远去。
豢龙君怅然若失,渐渐走远。
秦牧和灵毓秀的日子又安静下来,两人都知道彼此心中的牵挂,魂系着他们的血脉,但是两人不约而同的都没有提那件事。
因为提起的时候,便该是秦牧离开的日子,夫妻将会因此而分别。
他们在一起太久了,三十五亿年的时间,分开之后会觉得彼此都不再完整,仿佛身体和灵魂一下子少了一块。
但是他们终究还是要分开。
这些日子,不断有消息从祖庭传来,有成道者受伤,极为严重的道伤,从祖庭艰难的返回延康,带来惊动整个宇宙的消息。
玉京城降临了,史前的洪水猛兽即将袭来,祖庭被打碎了,许多延康的成道者战死了。
这些消息引起的轰动可想而知,席卷了延康,席卷了整个宇宙的诸天万界。
“不是有人在那里镇守吗?”
有人茫然,有人惶恐:“那个人不是已经镇守了三十五亿年了吗?他怎么跑了?”
“他是战死了吗?”
“还是他逃走了?”
“为什么不守住祖庭?”
……
秦牧听到了许多不好的声音,灵毓秀有些担忧的看着他,秦牧却很是淡然,笑道:“清流,或者是凌天尊家的小竹马成精,我早就不放在心上。”
“你给了人太多,突然间不给了,便会惹来怨恨。这是人性。”灵毓秀道。
“人性如此,所以无需强求。”
秦牧道:“我担心的是那些神祇,他们给了凡人太多,凡人会因此而苛求他们,把这些给予当成了理所当然。有神祇累死在任上,会被认为他理应这么做,因而缺少感恩。”
灵毓秀笑道:“夫君忘了,你已经不是延康国师了,我也不再是延康的皇帝了。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人罢。”
秦牧怔了怔,哈哈大笑:“是应该交给其他人了。”
从祖庭战场回来了许多伤势极重的成道者,其中有残老村的人,秦牧闻讯去见他们,司婆婆看到他突然眼泪止不住落下,嚎啕大哭:“我们以为你死了,这才乱了道心,被人打残了……”
秦牧笑着听着他们的数落,为他们治疗道伤,村长、药师他们轮番上阵,狠狠数落他,秦牧含笑听着,不断点头。
“你要是回去的话,去看看瘸子。”
哑巴终于开口,倒去水烟袋里的浑水,磕了磕烟袋,道:“你不是说他回到过去宇宙了吗?说不定是真的。”
聋子仰起头看着秦牧,眼睛里亮晶晶的,声音沙哑道:“说不定呢。”
“是啊。”
村长的中气有些不足:“我们阻止不了你成为七公子,既然如此,那就去看看吧。他若是活着,把他带回来。”
秦牧郑重点头。
他为残老村的村民治好了伤,与他们在一起生活了一段时间,村里的老人便似乎嫌弃他,催促他离开。
“混吃混喝的小混蛋,走啦走啦!没人为你做饭洗衣服,滚回去找你媳妇去!”他们把他撵走。
秦牧离开,路途中却停下脚步,好奇的盯着一个学堂里的女孩子看。
那女孩生的古怪,一只眼睛是浓浓的黑暗,另一只眼睛是璀璨的星空。
那女孩发现他的窥探,心中一惊,急忙低头,眼珠子乱转。
等到下课,那女孩硬着头皮走出课堂,低头来到他的身边。
“不许早恋!”祭酒从课堂里探出头,恶狠狠道。
“知道!”少女侧头,恶狠狠的回了一句。
“二姐,那是你爹?”秦牧好奇道。
少女抬脚,重重的踢飞一个石子,悻悻道:“被你看出来了?你是来杀我的?”
秦牧笑道:“二姐,我说过要给你一个机会,怎么会对你动手?”
“不许和染头发的社会青年说话!”那个祭酒又探出头来,叫道。
少女恼羞成怒:“这是七公子,什么叫染头发的社会青年?爹,没你的事,你回去吧!”
她转过头来,抬起两只手,揪着自己的两条垂在胸前的辫子,似笑非笑道:“你不杀我?你就不怕我毁掉你辛辛苦苦保护的世界?”
她兴奋得眼睛放光:“你来见我,一定是要回去了对吧?你走了之后谁是我的对手?蓝御田?虚生花?他们都是弟弟,不堪一击!等到你回来时,你会看到我翘着二郎腿坐在混沌海上等你!”
“丫头!”
那祭酒又探出头来,道:“说的时间够久了,还说不是早恋?”
少女蹦蹦跳跳离开,两条辫子在身后甩来甩去,回头扮了个鬼脸,笑道:“我赢定了!”
秦牧笑着挥手,与她作别。
那祭酒恶狠狠的瞪着他,压低嗓音道:“离我女儿远一点!年纪轻轻便把头发染白,一看便不是什么好人……”
少女从他腋下探出头来,向秦牧吐了吐舌头。
秦牧哑然,突然心血来潮,起步来到元界背面的兽界,搜寻了良久,终于找到一株参天大树。
那株参天大树似乎能够“看到”他,突然瑟瑟发抖。
第1828章 混沌的女儿
“无涯道兄不必惊慌。”
秦牧来到树下,抚摸树身,笑道:“我若要杀你,早就可以办到。我此来是为了向你辞别,毕竟大家故人一场,交情尚在。”
那株大树不再发抖,树中传来无涯老人的声音,道:“辞别?你打算回到过去,成为公子混沌了?”
秦牧笑着点头,道:“道兄,当年我给你那张欠条,你不亏吧?幸好你真的保住了欠条,否则便不是今日的光景了。”
树中无涯老人冷笑道:“你不敢杀我!混沌,你并非不想杀我,实则是不敢杀我!因为你知道,你的道路未必走得通!你不是留我一命,而是你把我打得快死了,然后噗通跪在我面前求我不要死!”
秦牧错愕。
无涯老人嘿嘿笑道:“我知道你的小九九,小算盘,你的延康已经失去活力了,变法没有动力了,呵呵,你需要我来做延康的敌人,延康的对手。果然是好主意啊。然而,你便不怕我灭了延康?”
秦牧面带和善笑容。
无涯老人哈哈大笑:“你走了,我便无敌于第十七纪!我只要恢复少许,便可以让我的根须连接史前一个个宇宙纪元,让史前不甘心就此死亡的强者络绎不绝的偷渡过来,摧毁延康,摧毁诸天万界,轻而易举!什么蓝御田,什么虚生花,在我面前都是弟弟!”
秦牧眨眨眼睛,笑道:“道兄还有如此雄心壮志,我心甚慰。道兄不要辜负今日之言。今日一别,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会。”
“……我会弄死你的延康,让这世界重归混沌!”
无涯老人兴奋道:“等到你回来后,你会发现我已经成为了这个破碎的宇宙的主宰,那时的我已经恢复到最巅峰的时刻,强大如弥罗宫主人!你的一切亲友,你的女人,你的孩子……”
秦牧转过头来,目光阴森的看了他一眼。
无涯老人的兴奋劲儿立刻不翼而飞,瑟瑟发抖起来。
秦牧转身离去,冷哼道:“弟弟!”
他终于学会了这个时代的一个流行词汇。
祖庭的战事还在继续,形成了拉锯的格局,蓝御田、虚生花、开皇秦业、江白圭、星犴等人固然强大,但不足以攻破通天井,而弥罗宫的殿主、成道者也并非没有反抗之力。
他们之中,已经有人成功寄托终极虚空,形成大罗天,在这个宇宙再度成道,战力大增。
龙麒麟也从祖庭返回了,他也受了重伤,天天腻在秦牧身边,即便伤势痊愈了也还舔着脸讨要灵丹。
秦牧撵了几次,但根本撵不走,只得作罢。
龙麒麟虽然贵为兽界之主,但很珍惜这段时光,从太学院山门前的相遇,他们相伴,相互扶持,秦牧负责龙麒麟的饮食,称呼他为龙胖,而龙麒麟与他出生入死,给予了别人所不能给予秦牧的鼓励。
他们是最要好的朋友。
这一日,秦牧终于决定离开。
他没有等来开皇,也没有等来虚生花和蓝御田他们,前线还需要他们的力量,而自己不能拖延太久。
“太上师兄还是没有转世,这个老狐狸……”
秦牧心中颇为不甘,太上转世,自己便可以进入终极虚空的腌臜场,逼宫太易,迫使太易斩杀开天众。
在他心中,开天众的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