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臣冤枉,冤枉啊!”路岩哭喊着被拖了出去。
“陛下”田令孜想要劝,就被李俨打断:“你给朕闭嘴,你也是个饭桶!朕早就说了,让晔哥儿回来主持大局,你不干!现在好了,连东都洛阳都被攻破,长安朕还能呆几天?!”
“陛下”田令孜满面通红,自知事已至此,狡辩毫无用处,要想保住自己的身家地位,就必须得付出代价,他咬了咬牙,狠下心,突然大声道:“臣请率领神策军,驰援潼关!陛下放心,乱贼虽然攻破了东都,但只要潼关还在,臣就算死于城头,也势必为陛下守住雄关,不让乱贼入关!”
“好!这可是你说的!”李俨双目通红盯着田令孜,“朕现在就命你为诸道行营都统,率神策、博野等军五十万,去把守潼关!你给朕记住,要是潼关没守住,你也就不用回来了!”
“臣领旨谢恩!”
驸马府。
吴玉轩沉着脸刚进门,就碰到郦郡主吴悠冲出来,他愕然问道:“你要做什么去?”
吴悠行色匆匆,身旁还跟着一队随从,“陛下已经下令,让神策军驰援潼关,我也想去”
“胡闹!给我回去!”吴玉轩顿时大怒,厉声呵斥。
“父亲我等锦衣玉食之辈,受国家供养,如今国家有难,怎能不死战报国?”
吴悠气极反笑:“报国?你拿什么报国?”
他深吸一口气,“你以为神策军出战,就一定胜券在握?好,为父就让你看看,神策军究竟是什么模样!你跟我来!”
吴玉轩带着吴悠上街,两人修为不低,纵横飞掠,速度极快,很快就把周围几个坊区转了个遍,吴悠脸上的热血之色,逐渐消散,取而代之是浓烈的愤怒与绝望。
坊区各街,无数锦衣公子,带着金银珠宝,将它们塞给贩夫走卒,等到对方接下金银,他们就将神策军甲胄、刀兵、腰牌等物,一应塞给他们,让对方赶紧换上。
最后,当吴玉轩带着吴悠来到神策军大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那些冒名顶替的贩夫走卒,进了大营。
吴玉轩立在屋顶,冷冷道:“现在你看清了,这样的神策军,有什么战力?”
吴悠手脚冰凉,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恐惧,牙关不停打颤。
“神策军大部分都是官宦、富家子弟,他们从军的目的,是为了得到神策军身份带来的种种便利,他们根本就没有什么训练,除了横行霸道和作威作福,什么都不会,这样的军队,拿什么上战场?”
吴玉轩面色低沉,“真正有战力的神策军将士,说破天不会超出一万,可乱军现在有百余万!”
吴悠绝望的快要哭出声:“要是这样,潼关怎么守,长安怎么守?谁能救大唐?!”
吴玉轩长叹一声,不复多言,带着吴悠归去。
军情紧急,田令孜不敢耽搁,几日后就带着神策、博野等军,急行军赶赴潼关。
然而诸军出动匆忙,田令孜一介宦官,哪里有统兵之才,粮草辎重都没有来得及调配,随军将士只携带三日口粮,兵无斗志,无论将校怎么催促,始终行军缓慢,只有神策军马军都指挥使张承范,率领五千精骑率先赶赴潼关。
与神策军一同行军的博野等军,甲胄并不齐全,看到神策军一个个衣甲鲜亮,坐拥高头大马,都十分嫉妒。
赶路多日,这天午后,刚到华州,田令孜就得到斥候回报,说是前面有大军奔来,田令孜悚然一惊,心道:“莫不是乱军已经杀来?”
来的并不是乱军,而是败军而归的张承范,他见到田令孜,带回一道晴天霹雳般的消息:“乱军已经攻占潼关,向这边杀追来了,中尉速归长安!”
田令孜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其它,勒转缰绳就策马往回逃。
神策、博野等军听说乱军已经杀来,顿时大乱,纷纷转身就跑,一路上丢盔弃甲,还未见到乱军的影子,就溃不成军。
田令孜逃回长安,连忙进宫,找到李俨,噗通一下跪在他面前,痛哭流涕:“陛下,臣无能,还没赶到潼关,潼关就被攻破了!”
李俨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跌坐在地,失魂落魄:“怎么会这样”
田令孜膝行到李俨身前,急声劝道:“陛下,乱军百余万,都是杀人不眨眼之辈,长安已经呆不得了,还请陛下西奔蜀中!”
“啊?”李俨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田令孜急切道:“臣已召集五千神策军护驾,请陛下快走!”
李俨一惊而起:“走,快走!”
长安城外,渭桥两端,神策军、博野军、凤翔军已经乱成一团,早就没了行军队列,博野军、凤翔军竟然在混乱中殴打神策军,一边殴打一边抢夺他们的鲜衣亮甲,嘴里叫嚣着:“你们身无寸功,只在长安享福,反而个个鲜衣亮甲,腰缠万贯,我们出生入死,不是戍卫边疆就是与乱军血战,却食不果腹,挨饿受冻,天下哪有这种道理?”
城墙上,吴悠看到这一幕,脸色一片煞白,“那是渭桥,是太宗与突厥人杀白马为誓,签订渭水之盟的地方,也是太宗反击突厥,荡平草原的伏笔,现在大唐的军队,竟然在这里自相残杀、抢夺对方甲胄?”
“还在这看什么,跟为父走,陛下已经出城西奔,我们必须要赶上!”吴玉轩拉着吴悠就走。
“我不走,身为宗室子弟,应该与社稷共存亡!”吴悠挣扎道。
“这是安王的意思!”
“晔哥哥?”
“安王早就派人来了,让我无论如何带你走。现在看来,他早就料到了今日”吴玉轩指着城墙下的青衣衙门修士,“那些人就是安王派来的,他说你认识他们!”
吴悠说不出话来,在城前上马之前,他问为首的青衣衙门修士:“晔哥哥为何没来?他什么时候率领大军来消灭乱军?”
那名青衣刀客抱拳道:“殿下说,他会来的。”
数日后,黄巢攻占长安,大肆搜捕、诛杀宗室子弟,并携家眷住进宫城,不久后自称大齐皇帝,改元金统,册封百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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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终。
第一章 勤王
中和元年春,李晔站在青州城楼前,面向西南眺望,从他的视线一直延伸出去,就是中原腹地。
彼处现在连绵战火,在黄巢攻克长安后,关中各镇投降的不少,州县依附者甚多,但在中原四方,也有虽然不那么忠心唐室,但也拒不向黄巢投降的人。
春风迎面,吹起发带发丝,李晔眼神深邃,面色如常,始终没有说什么。在他身后数步开外,气质迥异但都美丽动人的大少司命,一左一右肃立护卫。
在李晔前方,青州城外的广阔大地上,十万大军正分为敌我双方,在进行战阵演练,人一过万,无边无际,十万大军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铁甲海洋中奔战士卒脚步声,战马隆隆的马蹄声,夹杂着喊杀声,如涛声阵阵,震天动地,潮浪般的烟尘四处翻滚,遮天蔽日。
须臾,青衣衙门大统领,身着团花紫袍的宋娇,迈着妖娆生媚的步子走来,与大司命擦肩而过的时候,后者手指微动白练从袖中露头,宋娇柳眉一挑,却头也没转。
李晔观望大军演练,也没忽略宋娇走近,他退后两步,坐到宽阔华丽铺着虎皮的坐塌上,斜身靠在小案上,目不斜视的问道:“何事?”
宋娇声线慵懒,透露着勾人的媚意,嫣然笑道:“陛下在离开凤翔前,将兵权都给了凤翔节度使郑畋,现在他已经是京城四面诸军行营都统,天下兵马都受他节制,陛下任命你为东面行营招讨使的敕令,已经在路上。”
“凤翔节度使郑畋?此人倒是有些印象,不过之前名声并不如何显著,这回怎么会要到兵权?说说详细情况。”李晔微微皱眉。
宋娇嘴角微动,“年前黄巢攻破潼关,田令孜率领神策军五千精骑,护卫陛下一路西奔。路过凤翔的时候,节度使郑畋率领幕府官员及部将,赶到骆谷相迎。郑畋请求陛下留在凤翔,指挥各镇兵马讨贼,陛下没有答应。郑畋便对陛下说,蜀中偏远,道路不畅,不便奏报,如果陛下让臣讨贼,就把兵权交给臣,以便见机行事。”
李晔哂笑一声:“这家伙倒是很会来事。不用说,陛下将兵权交给郑畋后,就继续西奔入蜀。不过凤翔距离长安不远,百万乱军就在眼前,凤翔军将士怎敢这个时候,接下讨贼的差事?”
宋娇笑道:“起初郑畋召集部将军议,部将们自然是不愿的,郑畋怒火攻心,大吼一声誓死不从逆贼,便气得晕了过去,部将们好不容易把他救醒,他却已经不能动弹,连话都说不出来,只是不停痛哭流涕。部将们见郑畋如此忠义,不禁被他感动,表示愿意为他效命。于是郑畋一跃而起,与部将歃血为盟,并说人心还在,逆贼必亡。”
李晔听完这些,不禁没有发笑,反而神色肃然,这个时代的人,良知普遍比末法时代的地球高很多,不过也能看得出来,郑畋还是有些手段的,青衣衙门能将这些细节都打探到,工作也做的不错。
等到李俨任命李晔为东面行营招讨使,让他发兵进攻黄巢的敕令,被送到青州的时候,青衣衙门已经传回凤翔的后续战况。
黄巢在长安登基后,便派宰相尚让领兵去攻,却被留在凤翔的神策军都虞候王建、李茂贞,会同凤翔军一起击败,之后黄巢派人劝降郑畋,反被郑畋撕碎书信,斩杀使者。之后,王建、李茂贞大放异彩,会同凤翔军连战连捷,稳住了局势。
同时,朔方、夏绥、泾原等镇节度使,相继率兵赶来,凤翔官军一时声势大振。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李晔率领十万平卢军,出青州。他出兵的准备,已经进行了足足半年,现在万事俱备,不慌不忙。大军入齐州后,征调长河帮等河帮货船运兵,顺济水南下,直达汴州。
李晔抵达汴州后,下令大军在汴州城外扎营,士卒悉数登岸。到了这里,再往前就只能走陆路了。十万平卢军新军宣武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