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到了练气九层,只要不跟军队正面交手,出入城池都只是等闲,城防军根本防不住,所以李晔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另外,他去看邓州的防御情况,能够看到的,自然比普通斥候、探子要多。
若能提前见一见朱温,那当然是最好的,知己知己方能百战不殆。
李国昌已经老迈,前些年还是振武节度使的时候,不服朝廷管束,擅自侵夺临镇州县,被附近各镇联兵征讨,战事持续数年,大小战斗打了数百场,到处奔波劳碌,最终却被击败,只得逃到草原求鞑靼部庇护。
也亏得是唐室羸弱,没有越过长城追击到鞑靼部,这才给了李国昌喘息的机会,要是换了朝廷强盛的时候,说不得李国昌就要走投无路,被抓回去治罪。一连串战事,让李国昌新伤添了不少,加上旧疾复发,身体一日日垮了下去。
这回黄巢攻破长安,皇朝最重要的事,便是击败反贼,夺回京师,所以李国昌之前那点事,已经沦为次要矛盾,加之有人帮李国昌父子说项,李俨也认为沙陀兵颇有战力,值得依仗,这便给了李国昌将功赎罪的机会,去征讨黄巢。
眼下这场战争,是李国昌父子东山再起的唯一机会,李国昌却因为身体情况太差,不能亲自领兵出战,所以李克用只得独自领军。
李克用向鞑靼部借了五万兵马,一路南下,行军至代州的时候,便停了下来,在这里,他见到了沙陀部酋长,也就是李国昌的兄长李友金。
沙陀部依附唐朝很多年了,一直为唐朝戍卫边关,号代北军,这回黄巢起兵,长安被攻克,李俨和郑畋急招边军入关,讨伐黄巢,代北军也在被征召之列。
原本李国昌跟唐军开战的时候,整个沙陀部都是被唐军打击的对象,后来李国昌屡战屡败,李友金见事不可为,便向唐军投降,虽说坑了李国昌父子一把,但至少保住了沙陀部,战后李国昌父子远遁草原,沙陀部仍然是大唐边军。
如果没有当初李友金的反水,今天李国昌父子也就没有翻身的机会。
如今有了这个大义名分在,李友金这才能上书朝廷,让李克用带兵来襄助自己,给李克用东山再起的机会。
要领兵征战,首先得有粮食,鞑靼部给李克用借了兵,粮食却没有,李克用也不可能赶着几十万只羊入关,一路赶到长安去,所以李克用得向藩镇借粮。
李友金是没有粮食的,边军的粮食本来就要中原供应,李克用便向河东节度使借粮。
这日,去运粮的将军回来了。
“将军,粮食运回来了。”那是一名年轻将领,生的虎背熊腰,威武不凡,正是李克用最亲信的将领,安存孝,只比他小两岁。
“带回来多少粮食?”李克用连忙起身询问。
“铜钱五千贯,粟米五千斛。”安存孝回答道。
“什么?”李克用愣住,铜钱五千贯,粟米五千斛,当然不是太多了,而是太少了,对五万将士而言,这点粮秣连塞牙缝都不够。
况且,李克用到了代州后,兵马已经不止五万,他召集了鞑靼部的勇士,现在麾下兵马已经达到十万。
李克用大怒:“郑从谠那老匹夫,安敢如此欺我辱我?!”
郑从谠便是河东节度使,代州也是河东的属州,李克用要进入中原,必然要取道河东,而且河东也是沿途势力最大的节度使。河东就是黄河之东,三晋大地。
郑从谠随便拿出来点粮秣来,都不至于只有这么点,很显然,郑从谠就没有正经给李克用粮秣的打算。
这时候,坐在帐中的一个白面和尚,老神在在的说话了:“之前老将军还是振武节度使的时候,便跟河东不对付,康承训坐镇河东,更是为了掣肘振武而来,后来康承训被振武逼得被迫离镇,最终还死在归途中,郑从谠继任河东节度使,自然不会给将军好脸色。”
这和尚便是慧明,出自觉晓寺,之前跟李克用去过长安。当时李克用与李晔在黄梨乡一战,若非慧明护着李克用走得快,只怕李克用就要被李晔俘虏。
李克用挥挥手,让安存孝先下去,他回到主座上,看着慧明,犹在气愤:“我这回是奉诏领兵讨贼,为国尽忠,占据大义名分,郑从谠他怎敢如此行事?难不成,他还要阻我南下不成?”
“很显然,郑从谠就是如此打算。”
慧明垂着眼帘,声音平淡,不急不缓,“不过这也怪不得郑从谠。先前老将军坐镇振武的时候,侵夺临镇州县,大肆扩充势力,最终还跟朝廷大军交战,在朝臣看来,将军父子,形同反贼。虽说眼下黄巢祸乱中原,朝廷同意征召将军南下勤王,但谁又敢保证,将军跟黄巢是不同的?或许,将军就是跟黄巢同样的心思,想要趁着这个机会,占领大唐江山。”
这话很是刺耳,而且诛心,但从慧明嘴里说出来,却十分平静,平静中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李克用有些窘迫,当初振武不遵朝廷号令,侵夺临镇州县,说白了就是造反。而且当时中原有王仙芝、黄巢在举事,可谓是南北呼应。
可谁能想到,官军打了黄巢几年,虽说逼得黄巢流窜大江南北,最后躲到岭南广州,但反而越打越强,部众越打越多,到最后甚至攻破了长安。李国昌父子倒好,坐拥沙陀精兵,竟然直接被扫平了。
至今李克用都不明白,为何比黄巢那帮民兵,精锐得多的沙陀精锐,会说败就败了。
有唐一朝,官军无论对内战争胜负如何,只要一朝对外对上异族,那都是随随便便就能把对方放翻的。草原诸部自以为很强大,但屡次南向用兵,别说入侵中原,连边关藩镇军都打不过,哪怕是在唐室最羸弱的时候。
后来契丹强大了,屡次南侵,坐镇幽州的卢龙军,以一地战一国,也没让契丹攻进中原。
只有一个地方例外,那就是兵力严重不足,经常需要以一敌百的河西、西域。货真价实以一敌十,近乎以一敌百,仍能血战数十年的西域唐军,那是另外一个故事。
李克用恼火道:“本将忠心报国,只想将功赎罪,岂会跟那黄贼一样?!”
这句话说完,李克用忽然反应过来,看着慧明道:“大师的意思是说,郑从谠是这么想的?他怀疑我居心叵测,所以才不给我粮秣?”
慧明露出一丝微笑:“将军聪慧,果然一点就通。”
第七章 初遇(第三更)
李克用沉默下来,惆怅又无奈,半响才道:“旧事何必再提,眼下该怎么办?”
慧明正要说话,內帐的帘子被掀开,从里面走出一名妙龄少妇,人还未出现,即出声道:“自然是韬光养晦,静待时机。”
看到这名少妇,慧明起身双手合十。
少妇没有倾城之色,但眉清目秀,举止温婉,显然是大家闺秀出身,而且是个纯血汉人。
她还过慧明的礼后,就对李克用道:“普天之下,能平黄巢的,只有夫君。夫君一日不出,乱贼便一日不能平定,与其现在急哄哄强索钱粮,被人刁难,不如整顿兵马,积蓄实力。他日朝廷焦急之时,自然会为夫君扫平障碍,那时候就是夫君平定乱贼,名扬天下的时候。”
少妇刘氏,是李克用的妻子,颇有谋略,常有高见,李克用征战,她就随在军营,颇得李克用幕僚敬重。
李克用与刘芸十分恩爱,私底下对她也很尊重,当即起身拉过刘芸与自己同坐,并认真思考刘芸所说的话。
慧明道:“夫人所言,正是贫僧想要说的,还请将军三思。”
李克用瞄了慧明一眼,有些不忿,我这不是正在三思么。
很快,李克用就拿定了主意,决心按照刘芸和慧明的意思做。
暂时不用向中原用兵,李克用就不太担心粮食的问题,他在操练士卒的时候,也没忘记招兵买马,都说黄巢拥兵百万,他可不想只用十万兵,就去中原跟对方决战。
邓州。
朱温现在不是很开心,这让他在巡视城防的时候,一直都沉着脸。身后跟着的将校亲兵,见他如此模样,也敢上前打扰,所以队伍很是沉默。
无涯子已经回来了,断了一条手臂回来的,这回他没有向往常一样,来去如飞,直接跃上城头,而是乖乖走了城门,进城之后就晕倒在地。
事后朱温去见,就得知了终南四剑回不来,和安王李晔到许州的消息。终南四剑死了就死了,朱温完全不放在心上,那批老道士他从来不喜欢。
虽说黄巢南征北战的过程中,终南山道人无论是出谋划策,还是冲锋陷阵,都出了很多力,但朱温从不觉得他们有多么了不起。
说到底,朱温是不喜欢黄巢对道人唯命是从的样子,在他看来,大丈夫建功立业,为的就是一言九鼎,万众俯首,岂能对装神弄鬼的道人,唯唯诺诺?
朱温担心的是李晔。
无涯子也不知道,李晔是怎么到的许州,更不知道李晔要来干什么。但朱温知道,作为沙场宿将,他有自己思考问题的方式,李晔作为平卢节度使,出现在中原腹地,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领兵来勤王了。
李晔的威名,朱温早有耳闻。
昔年黄巢还未作乱,只是个书生的时候,朱温还是个泼皮,在乡下靠打猎混日子的时候,李晔扳倒奸臣韦保衡、谋诛宦官刘行深的英雄事迹,就在天下传开了。
那时候,朱温从说书先生那里,听到这等人物这等事迹,很是激动敬佩,毕竟对方跟他们年龄差不多,想不敬佩都难,还跟二哥朱存兴致勃勃讨论了许多日。言语之中,都夸赞李晔是人中龙凤。
朱温跟他二哥说,安王没发迹的时候,二十年不能修行,也被人称作废物,现在我们虽然也没名声,但谁能保证,将来不会像安王一样,一鸣惊人?
朱温不知道偶像这个词,如果知道,他就明白,他已经把李晔当偶像了。
自打从了黄巢,朱温就没听说过安王了,有时候听说官军换将,他也曾思忖,会不会换安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