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晔打小不能修行,曾今苦恼烦躁,甚至是自暴自弃,是她的朝夕陪伴,让李晔重新振作。后来她的修炼天资展现出来,一跃成为宗室天才,小小年纪就到了练气中段,成为万众瞩目的存在。
而李晔却在阴影里,深味自己的孤独落寞,每当这个时候,吴悠都会离开自己的繁花似锦,进入李晔的寂寞幽深,和他肩并肩手牵手,陪伴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无论外人怎么说,是嘲笑还是感叹,是不屑还是嗤笑,她始终坚持如一,哪怕是面对吴弘杉的呵斥,她也不改初衷,就像她前两世所做的那样。
但是随后的画面,却跟吴悠的经历有了偏差。偏差出现在李晔去沉云山的时候,在吴悠眼前的画面里,展现的是另外一个故事。
李晔去了沉云山,却被李曜算计,丢了玉诀,也没有得到袁天罡的传承,最后被李曜赶出安王府,流落市井。吴悠被吴弘杉软禁,不准她出门,禁止她跟李晔接触。
但吴悠还是想尽一切办法,偷偷跑出去,去见李晔。然而,她却逐渐受到李晔的冷落,到最后,甚至被李晔一次次赶了回去。吴悠不知道为何会如此,她感受到自己的心痛。
后来黄巢攻克长安,吴悠为了保护李晔,独自跑出来,没有跟随吴弘杉逃去蜀中。有几次,为了保护李晔,她身受重伤,还曾倒在李晔面前。于是李晔认为她死了。但其实她没有,因为她要保护李晔,她不允许自己先死。
就这样,吴悠看着李俨派人找到李晔,把皇位传给了他。于是,李晔又回到了前几世的轨迹上,满心家国社稷,夙兴夜寐,不曾有一日懈怠。当李晔夜对烛火生白发的时候,他没有注意到,在某处阴影角落,有一个纤瘦的身影,一直在默默注视着他。
但是李晔的经历,跟前两世没有本质差别,纵然他有才能,但是江山已经糜烂到,不是凭借他一己之力,就能拯救的。
到最后,吴悠眼睁睁在暗处看着,李晔在乱兵围来之际,被迫登玄武楼自焚。大火蔓延而起,吞噬了玄武楼。吴悠的心也死了。
她没有找到李晔的尸骨,但她在城外的荒凉野地里,为李晔垒起了一座坟,把李晔小时候送给她的玉佩,埋进了坟墓里。在那座黄土堆前,吴悠静静做了三天三夜,然后孤身行刺朱温。
画面到这里戛然而止。
吴悠再度恢复视野的时候,发现她还在古剑之前。
漂浮的古剑后,那座影壁已经没有光芒,陷入沉寂,好似从来都没有什么变化,她也没有去经历她的三生三世。
“你,恨他吗?”沧桑空灵的声音问,悲悯之外,还有化解不开的愤怒。
吴悠紧紧咬着下唇,直到殷红的唇一片苍白,被咬破之后又被鲜血染红。
她的目光从茫然中渐渐恢复神采,那是坚毅如铁的神采,她一字字道:“我恨他。”
“你应该恨他。三世了,你为她付出了人生,但他心中始终只有国家大义、江山社稷。他注定了是亡国之君,这是他的宿命,却不是你的,你为何要陪他?他根本就不值得你陪他!”沧桑悲悯的声音,有恨意有快意。
吴悠重复道:“不值得。”
“好。你可以去取问仙剑了。”沧桑的声音充满欣慰与希望,“手持问仙剑,成为蜀山掌剑人,去杀了李晔,他的宿命就会就此结束。而你,也将踏上大道。从今往后,你心中没有儿女私情,有的,只是脚下直通仙庭的通天之路!”
吴悠站起身,一步步走近湛蓝的问仙剑,伸出手,握上剑柄。
刹那间,蓝光流溢,无数光芒从剑身倾泻…出来,星星点点的光芒,充斥着空旷幽深的大殿,犹如银河倒悬在殿中,而吴悠衣发飞扬,眸如星辰。
整个蜀山,震动如潮,千百灵剑,齐齐颤鸣,自动从屋舍从飞出,从四面八方,掠过山林,掠过山涧,掠过白云,掠过峰顶,齐聚问仙宫前。
千百灵剑齐齐发颤,犹如群臣面君,战战兢兢。
千百弟子,悉数从屋舍中飞出,来到空地上,遥遥看向问仙宫所在的方位,满脸敬畏崇敬之色。须臾,千百弟子接连下拜,“拜见掌剑人!”
吴悠从问仙宫内走出,背负问仙剑,踏云雾而下,飘渺若仙,眉眼间神威不可侵犯。
守在玉阶前的莫问愁,脸颊禁不住颤抖,眸中狂喜之色溢于言表,看到吴悠,她陡然浑身一震,一股臣服之心油然而生,不由自主拜倒在地:“恭迎掌剑人!”
这一日,问仙剑在手,吴悠一步跨越大道,成就灵池真人。
第四十六章 天地一体
凤翔境内某处山峰,有数名红衣僧人对月而立。
为首之人肥头大耳,面容慈祥,仿佛随时都面带笑容。手里一串长长的佛珠有三十六颗,袈裟上有金珠一百零八个,环绕袈裟的金线二百零六寸。这副装扮清楚表明,他就是西域三十六寺之首,金山大雪寺主持,天罗。
在山峰之下的平地上,有八百僧人盘膝而坐,那便是西域三十六寺八百僧兵。
陡峭崎岖的山道上,一名白眉白衣的僧人拾级而上,他走得并不快,但须臾就到了山顶。
天罗回头,与来人相见。
“天罗师兄。”
“法义师弟。”
两人并肩而立,纵目远望,周围的僧人都退后几步,为他们让出空间。
天罗微笑道:“大唐十八寺与西域三十六院,这回联合行动,为的是将佛法广传中原,造福苍生,令众生不再受苦。大唐江湖,实力最强的是道门,大小道观遍布九洲,道人多如恒河沙数。道门下受百姓香火,上有仙庭庇佑,释门进入中国八百年,未曾真正大兴,根由便在于此。”
“然而如今却是不同,释门八百年蛰伏隐忍,道门八百年骄傲自大,形势已经完全逆转。道门不知团结,跟中国的权贵们一样,内斗不休,分为五大道门,各据一方。眼下天下大乱,道门想要大出天下,机关算尽,却因为安逸已久,最终输在修士实力上。”
“万千道观,竟然找不出十个真人境,这等境遇,又如何能跟我释门数十金刚境相提并论?而且道门纪律向来不严,人人散漫,也没有我释门八百僧兵团这样的大杀器。此番天下之争,道门已经输定了!”
法义大战归来,伤势未愈,回想起与李晔之战,他眸中不无忧虑,“道门固然不足为虑,然而中原并非无人。”
天罗笑道:“师弟是说那李晔?”
“正是。”
天罗看了法义一眼,笑容将眼睛挤得很小,“能将师弟击败,杀我释门金刚境,实力的确不容小觑。然而我释门有十八金刚,三十六罗汉,李晔如何匹敌?”
法义叹息一声,这也是他此时亲自来迎接天罗的原因,“十八金刚已是没了。”
“什么?”天罗一怔,笑容僵在脸上。
法义沉重道:“不仅十八金刚被李晔所杀,三十六罗汉,只怕也损失惨重,能否将李晔拿下,都是未知之数。”
天罗一字字道:“师弟,出家人可不兴说笑。”
法义苦涩道:“师兄,形势有变,都到了这份上,师弟哪还有心思说笑?”
天罗沉默下来,眼帘微沉,不过旋即脸上又有笑容绽放,“那李晔果真如此厉害?他不过刚刚成就灵池真人,焉能抗衡我三十六罗汉大阵,焉能抵抗我三十六天音雷池领域?”
法义沉吟片刻,平心而论,他也不觉得李晔能做到这点,良久后,他道:“师兄,有一句话,师弟不知当讲不当讲。”
“师弟想说什么?”
法义沉声道:“释门东传,目的便是中原,但一直受到道门打压,未曾兴盛,反而是在西域道门势力薄弱的地方,迅速发展壮大。早在数百年前,西域全境,就皆是佛国,百姓皈依释门,俨然极乐净土。”
“然而这数百年间,西域三十六院,多次在积蓄实力准备充足的情况下,想要趁乱进入中原,先立足于江湖,再立足于庙堂隋末时,安史之乱时,释门都曾有过如此举动,但最后”
天罗不以为意道:“不错,最后都无疾而终。释门积蓄的力量,还未进入中原,就被中原修士,闻讯到西域来,给打击的损伤惨重。”
法义露出追忆和痛苦之色:“百年前,正是安史之乱的时候,唐皇帝抽调边军进入中原平叛,边防空虚,吐蕃、回鹘趁机侵入西域、河西,大唐边军战死无数,西域四镇与都护府一一覆灭,疆域被蚕食殆尽,释门也积蓄力量,准备进入中原。”
“但就在释门准备大举出动的时候那人,那人青衫仗剑,出灵武,入河西,杀我释门金刚境数人;出阳关,入西域,连杀我释门修士千百人;最后单人上金山,闯入大雪山寺,以一己之力,杀我金刚境十余人!连当时的住持都未能幸免于难!”
“最后若非六道轮回阵出动,大雪山寺,只怕在那时就要覆灭,西域佛国,只怕在彼时就要被倾覆!”
“后来那人虽然重伤退走,但释门却一片哗然。”
“数百年来,仗剑出阳关,上大雪山寺的中原修士,也不只他一个。但他们杀的人,加起来也没他多,而且最后都死在六道轮回阵下。只有他一人,能够重伤逃离!”
“数百年来,敢于西行挑战释门,上金山大雪寺的,都是中原江湖一等一的天才高手。然而他们却不远万里,单人独骑出阳关,为求杀人,竟都慷慨赴死!”
法义一席话说完,满脸都是痛苦之色,陷入回忆中不能自拔。
山顶一时静谧下来,只有风声呼啸。
对释门而言,那是不堪回首的往事,是大业的挫折与磨难,更是释门的伤疤与耻辱。
天罗徐徐开口:“不错,这些中原江湖最惊才绝艳的天才高手,最后都死在了进山大雪寺,死在六道轮回大阵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