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三罗汉知道李晔灵气已经不多,但他并不知道,李晔已经完全没有灵气,眼看李晔步步逼来,气势滔天,他忍不住退后一步。
眼前的魔头,浑身浴血,披头散发,每走一步,都要留下一个血色脚印,显然是伤重到了极点,恐怕也虚弱到了极点,但同时,他又可怕到了极点。
十八名金刚,都被眼前这个魔头杀了,三十六罗汉,也被杀伤的只剩下四人,如此战况,事先谁曾预料?
对方只是一个灵池真人,怎么可能如此厉害?
三十三罗汉想不明白,一个灵池真人,怎么可能杀了数十个同境修士?
杀了这么多人,他一定已经虚弱不堪,一阵风都能吹倒
但三十三罗汉看到李晔向他走来,这个念头又马上烟消云散。
这是个魔头,根本就不能以常理揣度,或许他根本就不是人。人怎么可能这么强?
眼看李晔已经快要接近危险位置,随时有可能暴起出手,三十三罗汉背后冷汗直冒,他低吼道:“魔头,你已经没力气了,不要再硬撑了,快投降吧!跟我们回释门,否则你马上就会死!”
李晔根本懒得理会,一个字都没说,连冷笑都没有,只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到李晔嘴角的冷笑,三十三罗汉瞬间如坠冰窟。魔头每次出手杀人,都有这个微小动作,而当这个动作一出现,就意味着有人要死!
三十三罗汉终于承受不住压力,也不愿拿自己的性命,去赌这个煞气丝毫不减的魔头,已经灵气枯竭,他禁不住退后数步,转身就飞掠而走!
十八金刚,三十六罗汉,如今已经只剩下四人,还怎么打?
魔头杀了那么多人,再杀他们四个,又需要多少力气?
三十三罗汉一走,其他罗汉相视一眼,也同时抽身飞起。
远离李晔的那一刻,他们忽然心头一松,身上莫大的压迫感瞬间消失,仿佛放下了心头的千斤大石,拨云见日。
他们最后回望,看到李晔面对大河,负手而立,既没有倒下,也没有立即打坐吐纳,显得犹有余力,风采不减,都不由得一阵庆幸。
这个魔头简直不是人看来只有叫来八百僧兵,或是请动六道轮回大阵,才能将其诛杀了。
东方大唐的魔头,果然不是西域的魔头能比。
李晔收起卢具剑,面对大河,负手而立。罗汉们已经走远,他仍是一动不动,因为不确信他们会不会杀个回马枪。
等了许久,李晔没有听到动静,这才大大松了口气,当即不再迟疑,在河畔盘膝而坐,抓紧时间恢复精力,控制伤势。
随身携带的丹药几乎被他吃空,要不然他也坚持不到现在。
所谓大唐十八金刚,西域三十六罗汉,天下释门最顶尖的战力之一,都已经被李晔一人一剑给击溃。
李晔距离凤翔又近了一步。
距离凤翔近了一步,距离破解千年一遇的乱世大棋局,同样近了一步。
但哪怕距离凤翔只有一步之遥,只要还未抵达,就不算什么。行百里者半九十,一切都有前功尽弃的可能。并且可能性极大。
东天的启明星异样耀眼。
天要亮了。
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第四十九章 奔波天子
陈仓。
奔波的天子,走在颠沛流离的路上,比普通人并不会好受太多。不过此时李俨的心情是晴朗的,因为他是要回京师长安,而且京师是在李晔手里。安王的奏折表明,对方已经做好迎他归朝的准备,不仅皇宫都被清理干净,而且有十万平卢军在侧,保障他的安全。
李俨今天起得很早,因为昨晚根本就没有睡好。从成都到陈仓,这一路的舟车劳顿,都被即将回到长安的喜悦给冲散,李俨兴奋的一晚上没睡着。凤翔府跟长安府毗邻,到了凤翔府,长安还会远吗?
毫无疑问,那是一点都不远,到了凤翔,跟到了长安,有什么区别?
红日在屋檐上升起,李俨手握酒杯,在大殿门口眺望红日,也眺望他即将归去的地方,不知不觉间露出笑意,笑容灿烂如朝霞,并且一经浮现就挥之不去。
“晔哥儿夺回长安朕就知道,晔哥儿一定会夺回长安,晔哥儿什么时候让朕失望过?击败乱军,斩杀黄巢,克复京师,这样的壮举,除了晔哥儿,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做?什么朱全忠李克用,跟晔哥儿一比,都跟土鸡瓦狗一般!”
李俨饮尽杯中酒,身旁的宦官连忙躬身上前,为他满上,在对方倒酒的时候,李俨情不自禁向对方分享自己的喜悦,分享大唐天下的喜悦。
“来,你跟朕一起喝一杯!”李俨大手一挥,又叫来一个酒杯,满面笑容对倒酒的宦官说道。
“小人不敢。”宦官诚惶诚恐。
李俨哈哈一笑,把酒杯塞到宦官手里,“朕的赏赐,你怎敢不接?来,跟朕同饮!”
宦官颤颤巍巍,双手握紧酒杯,见李俨已经一干而净,连忙仰头喝下。
“好!你们都是朕的好臣子,待朕回到京师,必定厚加赏赐,绝不亏待你们!”李俨心情大好。
“谢陛下隆恩!”天降横福,宦官连忙下拜。
李俨看向屋檐上的红日,浑身沐浴朝阳,他眉眼却忽然多了一丝惆怅:“三年多了。晔哥儿,你我兄弟,快四年没见了,时间过得真是快。想当年,你我游乐长安,流连青楼,与清倌花魁饮酒作乐,诗词唱和,是何等意气风流。如今,却是多年未曾有过了。朕有时候,真想回到那样的日子啊,轻松自在,又没有国事烦忧,逍遥快活,就算仙人也比不了吧?”
李俨目中露出追忆之色,好似看到了昔日把酒言欢、纵情高歌的一幕幕,他嘴角渐渐翘起,弧度温暖。
就在这时,有宦官行色匆匆走来,向李俨急报:“陛下,平卢军上官倾城将军求见。”
“上官倾城?”李俨怔了怔,随即露出恍然之色,“晔哥儿府上的亲卫统领。她怎么来陈仓了,是晔哥儿派她来接朕的?还是晔哥儿想得周到,快宣!”
须臾,一名银甲白袍的将军,跟着一名宦官从大门走进,很快来到李俨身前。
“臣,平卢军上官倾城,参见陛下!”上官倾城俯身抱拳。
“上官将军不必多礼,快说说,你怎么到这来了,安王何在?”李俨喜不自禁。
“安王随后就到,特令臣先来相迎。启奏陛下,凤翔境内,有大批释门金刚境僧人出现,意图不明,凤翔军调动有异,臣特来护卫陛下!”上官倾城掏出一本折子,“这是安王亲笔信!”
李俨怔了怔,眼中尽是疑惑茫然,他接过折子,就要打开阅览,这时候,田令孜匆匆而来,神色惶急,一到李俨面前,就急忙禀奏:“陛下,大事不好,凤翔军大举出动,封锁了前后道路!”
“凤翔军?”李俨迷惑的抬头看了田令孜一眼,“李昌言这是要干什么?”
“只怕有挟持天子车驾之意!”
“什么?”李俨一愣,随即大怒,“李昌言他敢?!”
田令孜急切不安道:“陛下,是或者不是,陛下只需要宣李昌言来觐见,就可以知晓。如果他敢来觐见,那么凤翔军就不是挟持天子,如果他不敢来,就说明他已经有贰心!”
李俨咬牙道:“宣!”
田令孜拱手应诺:“是。宣,凤翔节度使李昌言,觐见!”
传令的宦官下去之后,李俨先是沉默了一阵,脸色不怎么好看,目光闪过上官倾城的时候,忽然想起李晔的奏折,连忙翻开来看。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顿时大惊失色,原来李晔在奏折里,也写得很清楚,那就是怀疑李昌言与释门勾结,意图不轨,建议李俨在上官倾城赶到之后,就让狼牙都护卫在侧,并且停止赶路,等他进来接应。
如果李昌言向神策军发动进攻,让李俨不要惊慌,也不要后撤进蜀中,一定要等到他到来。在奏折里,李晔还告诉李俨,刘大正已经率领三万平卢军精锐,在赶来的路上。
刘大正与上官倾城相继出动,只是三万步骑大军行军稍慢,赶不上三千狼牙都的速度,不过也不会耽误太久,让李俨一定稳住。
李俨看罢李晔的信,心中已是惊涛骇浪,脸上更是阵青阵白。李俨虽然不是明君,但他并不傻,只是不愿意打理江山,喜欢享受和寻欢作乐,李晔是什么样的性子,李俨一清二楚。
既然李晔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么李昌言造反的事,就八九不离十,再联合方才田令孜的禀报,可想而知,眼下的局面已经如何。
事实不出所料,传令的宦官回来后,就跟李俨汇报,“李昌言说,他偶感风寒,卧床不起,不能来觐见陛下。他还说”
李俨呼吸急促:“他还说什么?!”
宦官战战兢兢:“李昌言还说,陛下从成都归来,一路舟车劳顿,请陛下移驾到凤翔府暂歇,他必会尽心竭力服侍陛下。”
至此形势已经大明,李俨气得浑身发抖:“朕要是不去呢?”
宦官忐忑不安:“李昌言说,凤翔军会护卫陛下去。”
李俨气得一脚踹在宦官身上,大怒咆哮:“李昌言他敢?!他竟然敢挟持天子,跟黄巢那狗贼一样造反?!他怎么敢?!他就不怕安王带领大军杀到,灭了他的凤翔,灭了他的九族?!”
李俨怒不可遏,在原地怒吼了好一阵,又将身后宦官手中端着的酒杯酒壶,全都掀翻,这才勉强按下怒气。
黄巢攻进关中,始料未及,李俨被迫西奔成都,一路提心吊胆,舟车劳顿,好不容易到了成都,日日盼着黄巢覆灭,他好归朝回京。
如今,黄巢好不容易被平定,长安也被李晔克复,李晔大喜之情可想而知。这回怀揣着喜悦之情一路归来,准备回长安好生享受生活,却不料到了凤翔,却碰到李昌言这档子事。
李俨又不傻,天下大乱他焉能不知。只是前脚被黄巢乱军驱赶,后脚又被节度使挟持,李俨就算是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眼下哪里还忍得住,当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