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说,始皇帝嬴政。
——在五大道门盛于人间,道门修士稳坐仙廷的时候,那个不尊道门,而奉法家行帝道的,前无古人的人间第一个皇帝,嬴政。
始皇帝不仅一统山东六国,而且四面扩疆千万里,将无数未开化之地的百姓,纳入华夏统治秩序中,其教化蛮夷、传播华夏文明之功德,鲜有人能及。
若说汇聚百姓气运,谁又能比得上他?
在大秦一统天下,法家大行于世,道门仙廷因为人间香火供奉和信仰之力大减而衰落式微的情况下,他本有成就皇帝至境,颠覆天地秩序,再造天地秩序的机会。
自人教大显,道门修士从妖族手里夺得仙廷,成为天地主宰之后,这天地秩序已经千万年不曾变过。
黄景元眼珠骤然一阵疼痛,将他飘忽的思绪一下子给拽回来。
他眼珠的疼痛,是因为卢具剑绽放的光芒。
那光芒犹如火焰,升起百十丈直上碧蓝苍穹,形成一座巍峨险峰。
在这座青白火焰山的照耀下,黄景元不得不眯起眼。
如此声势的剑气,黄景元见得多了。在仙廷有诸多大修士,剑气勃发比这盛世浩大的,多不胜数。
但此刻,黄景元脸上的震撼之色却极为罕有。
他在这道剑气上,感受到了一股不可被镇压的锐气,一股不可被违逆的霸道,一股一往无前谁也不服的豪情。
博闻广记的黄景元双拳紧握,这才抑制住双臂的颤抖。
那是道。
是李晔自身的道。
他竟然在真人境就悟道有成,并且形成了自己的道!
这还不止。
黄景元和陈继真对望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于是黄景元明白,陈继真也看出来了,李晔剑气中蕴含的道,是帝道!
凡间帝王之道!
认出这个,让黄景元和陈继真也禁不住心颤。因为他们不会忘记,整个仙廷都不会忘记,在一千年前,曾今也有人以这般帝道,打破天地秩序,给道门仙廷带去了元气大伤的动荡!
那是始皇帝嬴政!
黄景元不顾眼眸的不适,死死盯着李晔,现在他终于明白,方才他为何会一不小心,就被李晔迷惑得“入画”了。凡人能否找到自己的人生方向,决定了人生的走向和成就,修士能否形成自己的道,则决定了能否踏入仙人境。
那是质的蜕变。
黄景元一字字对陈继真道:“李晔这厮绝不简单,远不止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什么眼下只有而立之年,什么及冠之龄前不能修行,这些都是假象!如今他已经领悟帝道,虽然只是初步生成,还只有锋锐霸气,但这已经不能轻视!我们绝对不能让九州大地,再出现一个嬴政!”
言及此处,黄景元再无保留,充满古老沧桑与霸道气息的八卦盘,陡然升上头顶苍穹变化到直径百丈大小,旋转间束束黄铜之光如瀑倾斜而下,将他们罩在其中。
陈继真眉眼低沉,怒火不减,他看李晔的目光,始终就像是一头大象,在看一只张牙舞爪挑衅他的蚂蚁一样,充满了俯视与可以随意灭杀对方的轻蔑。听到黄景元这番话,看到黄景元的动作,他心中十分不痛快。
莫说与仙廷相提并论,就算只是跟七十二地煞相比,李晔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一只蝼蚁,焉能逆天?
陈继真盯着李晔咬牙道:“一个阳神真人而已,还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萤火之光,也敢与皓月争辉?!”
说着他又看向圣婴等人:“你们这些妖孽,我仙廷大度,没有将你们赶尽杀绝,让你们苟延残喘,你们竟然不自量力,妄想跟一个凡人勾结,就来跟我仙廷作对?简直是愚蠢到无可救药!”
说完这些,陈继真袖中飞出一面黑色幡旗,当空一舞。
苍穹黑云翻滚,电闪雷鸣,条条紫色电龙从云层中浮现。
也是在这时,李晔一剑斩下。
圣婴等人没有丝毫留手,同样是发动术法全力一击,各色灵气潮浪直奔陈继真与黄景元。
先是李晔一剑青白光柱劈下,化成青龙斩入八卦光幕上,如切豆腐一般寸寸直入,随即便是诸多妖族大修士术法,流星雨入湖一般咋入光团中,激起无边潮浪。
霎时间,八卦盘光团中流光溢彩,灵潮翻涌,各种术法交织,天翻地覆,肉眼难辨深浅。
然而只是瞬息,一道龙卷凭空而起,从混沌中冲天生出,将四面风云悉数席卷在内、轰散四面,龙卷一道接一道,很快就从混沌中清理出碧蓝苍穹。
龙卷出处,正是陈继真手中幡旗。
李晔和妖族中修士纷纷吐血倒飞出去。
等到诸人稳住身形,已经各自退出两百余丈的范围。
人人都身受重伤。
八卦盘的光罩下,陈继真手持幡旗长身而立,黄景元双手结印。两人脸色煞白,气息也不平稳,看起来伤势更重,但气势却如龙似虎,竟然反常的攀升上了一个高峰。
李晔、圣婴和妖族众仙人境修士,无不面色肃杀。
他们都感受到了压力与事态的严重性。
陈继真与黄景元等人,同样面容冷冽。
双方这一记相拼,竟然是势均力敌。
陈继真和黄景元依仗着仙廷法宝,近乎立于不败之地。
但要想伤李晔等人,也是力有不逮。
李晔等人在占据先机的情况下,也没有杀掉对方的能力。
第七十四章 三方齐聚
陈继真怒火中烧,愤怒让他弓着身体喘着粗气。他双手握紧幡旗,一动不动盯着李晔,仿佛下一瞬就会化身狼犬,扑过去将李晔撕咬个粉碎。
身为仙廷修士,对付妖族他们有压制手段,拿出仙廷法宝,他们本应必胜。然则黄景元首先受了伤,这就让他们的战力根本发挥不出来,以至于落到完全不能奈何李晔的境地。
这对陈继真而言,是奇耻大辱。因为他不仅丢了自己的脸面,更丢了仙廷的威严。
双方照面并没有多久,但陈继真对李晔的恨意,已经犹如黄河之水。他本不至于如此恼恨对方,即便李晔设计伤了黄景元,让他们立于不能取胜之境。
他恼火,他恨李晔,是因为忌惮。悟道有成,领悟了帝道的李晔,已经能对他们产生实实在在的威胁。不,不是能,而是已经产生了。
之前被他视为蝼蚁,压根不值一提的凡人,在照面之间,忽然就有了威胁他的能力,并且将他重伤,令他陷入两难之境!这让陈继真不能不恼羞成怒。
恼羞成怒,不仅是因为忌惮李晔,还因为痛恨自己。
痛恨自己的无能。
痛恨自己无法立即抹杀李晔。
陈继真很清楚,领悟帝道的李晔一旦成长起来,会有怎样的战力。那绝对不是他愿意面对的。因为他根本无法面对。
这对整个仙廷都是麻烦。
方才李晔那一剑,已经显露出可以伤到他们的威力。
一介凡人境的修士,能伤到天仙境的大能,这跟蝼蚁能伤到大象一样,让人觉得不现实。
但它偏偏发生了。
陈继真心中恨意滔天。
仇恨而又无能为力,让陈继真怒火攻心,身周灵气风潮疯狂乱涌,几欲灵气失控。
陈继真迟疑着,是否要跟李晔同归于尽。
不如此,不足以维持自身和仙廷的尊严。
李晔没理会陈继真。他看着黄景元。在他眼里,黄景元比陈继真要有趣得多。因为此刻的黄景元,虽然目光不善,但恨意却不浓,更多的是复杂意味。这说明黄景元考虑到了更多东西,而那是很关键的,至少在眼下是。譬如说,佛域僧人。
李晔笑了笑:“两位远道而来,专程刺杀孤王,眼下为何不动手了?”
面对李晔毫不客气的嘲讽,陈继真低吼一声,几乎忍不住就要拼命,却被黄景元一把拉住。
黄景元仍是盯着李晔,只不过到了此时,他眼中恨意已经几乎都被忌惮取代。他沉声道:“眼下我们是杀不了你,但你想要留下我们,却也没有可能!”
李晔点点头:“两位不愧是仙廷派来的人,的确有些本事。”
黄景元咬牙:“若非照面就被你算计得手,现在你已经死了!”
李晔哂笑道:“假设除了为自己的无能开脱,让自己心里觉得好受些外,并无任何实际意义。”
黄景元怒道:“李晔!你如此说话,不留余地,是认为我等不会与你鱼死网破?!”
李晔道:“不会。”
黄景元:“你?!”他用力一甩衣袖,充满轻蔑道:“我还以为你是智勇双全之人,原来也是鼠目寸光之辈,只知道呈口舌之快,而看不到这会影响长远之计!”
李晔淡淡道:“你我若是鱼死网破,自然是两败俱伤,佛域僧人坐收渔利。但是你们不敢。你们下凡,是为了扶持朱温定鼎天下。杀了我,却让释门得了便宜,坐了天下,道门仙廷去哪儿?”
黄景元一字字道:“那也跟你没有关系,因为你已经死了!”
李晔乜斜黄景元一眼:“我数三声,你若不走,今天就不必走了。”
黄景元怔了怔,随即也忍不住大怒:“李晔,你欺人太甚!”
李晔:“一。”
黄景元脸色铁青。
李晔:“二。”
陈继真咆哮一声。
李晔:“三。”
他再度擎起卢具剑。
黄景元拉着陈继真转身就走,“李晔,算你狠!你等着,等我们恢复元气,就是你的死期!”
李晔不急不忙道:“仙廷的人除了说大话,好似也没别的本事了。”
黄景元气得身子一晃。
圣婴来到李晔身旁,望着黄景元的背影,犹疑不定:“这两人身受重创,对付妖族的手段用不出来,我们尚且不能赢他们。等他们恢复了伤势,我们根本就对付不了他们!而且七十二地煞若是同时出现,发动七十二地煞大阵,那就更是难缠的存在!”
李晔一直在密切注视南边的动静,这回又是主动设伏,可是效果却仍是没有达到预期。
李晔徐徐道:“九州到底是仙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