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崔克礼近乎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第二统率嘴角掠过一抹哂笑。
她暗暗道:“崔克礼是李晔的舅舅,对李晔也是忠心耿耿,之前更是随李晔一起到了昆仑李晔的旧部中,对李晔归来触动最大的,一定是崔克礼。不过一个几十岁的人了,当众哭成这样,也就只有儒生才做得出来”
想到这里,第二统率嘴角掠过一抹冷笑。
她幸灾乐祸的想道:“这崔克礼也是一代人杰,只可惜,此时他却不知道自己哭错了人。他又怎能想到,眼前这个所谓的‘安王’,其实跟他半点儿关系都没有?真是可笑”
李晔一脸感慨,走出主座,到堂中好生宽慰了崔克礼一番,才让对方止住哭泣。
时间紧迫,崔克礼等人作为李晔旧部中的核心人物,都有重要任务在身,情绪稳定之后也就没有多停留,很快告辞退下。
看到李晔目送崔克礼的背影,第二统率心道:“好在眼下形势紧迫,崔克礼、上官倾城这些跟李晔亲密的人,此时都有要紧事去做,没法跟李晔多寒暄。要不然以他们对李晔的了解程度,长久日日相处下来,说不定这假安王什么时候就要露馅”
念及于此,第二统率瞥了李晔一眼,心里对对方这些时日的表现分外满意。
“天助岐王”第二统率脑海里闹出这样一句话,并且决定用这句话作为今日例行报告的开头——报告自然是送回长安给李茂贞看的。
第二统率愈发庆幸自己的英明,当日路过驿站,只是匆匆一瞥,她就发现了假安王这个无价之宝。若是没有她的发现,李茂贞的大业哪里能有今日的好景象?
“这假安王的计划越成功,我的功劳也就越大。”
第二统率眼中渐渐充满得意,“这还不够,我要想取代圣姬,还需要做些功课圣姬不在这里,假安王的一切都是我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得想办法给圣姬找点不痛快。譬如说,指摘她训练假安王的时候,某些地方出了错误,差些让假安王露馅,幸亏我发现及时、应对得当,才化险为夷?”
想着想着,第二统率嘴角有了笑意,脑海中一时闹出许多计划。
“第一步,保证此行所有人,都绝对效忠于我,我说什么,她们就会佐证什么愚忠圣姬的人必须想办法让她们消失许茹芸是重点,她跟假安王关系最近,一定要把她掌握在手里!”
清晨,长安城,岐王府。
李茂贞策马出府的时候,外面已经有数百骑卫队等待。
为首者抱拳道:“殿下,赵炳坤将军率领北路大军昨日已经抵达泽州,跟安王麾下的河东、昭义两军合兵,准备渡河南下,刘知俊将军率领的南路大军刚刚抵达华州。”
李茂贞点点头,“你们带着本王仪仗赶去华州,跟刘知俊汇合,告诉他,大军十五日后才能赶到潼关,并且就地待命!”
“卑职领命!”
卫队离开后,一名幻音坊统率从侧旁赶来,递上了由第二统率从汴州传回的最新情报。
李茂贞接过线报展开看了一眼,嘴角渐渐扬起一抹揶揄的弧度:“第二统率说,圣姬对上官倾城的了解出现偏差,导致‘安王’跟对方谈话的时候,差些露了马脚,幸亏她及时察觉到上官倾城的眼神异常,以本王有信使赶来将‘安王’请走,这才避免了事态恶化。”
李茂贞的神色充满玩味,让那名幻音坊统率不明所以。
李茂贞没有多言,手中冒出一股灵火,将线报焚烧干净。随后,他袖口一抖,拿出一柄折扇啪的一声打开,“我们走!”
第六十四章 城破
十月上旬,徐州。
徐州武宁藩镇西邻宣武军,东临海州以望大海,北连滚海防御使,南部突入淮河以南故能节制江右十四州,下辖徐、宿、濠、泗四州十数县之地,泗水从西北流经徐州城向东南汇入淮河,是中原重镇中的重镇。
如此军事要地,在之前的中原大争中,却一直备受冷落,没有遭遇什么大的战事。这并非单单是李晔和朱温胜负分得太快,而是他两人相争的重点不在此地。
徐州之所以重要,重要在南北之争。当淮北淮南势力互相角逐时,淮泗一线才是主战场,徐州方会显得举足轻重。
武宁节度使任茂年过五十,出自官宦世家,祖上没出过什么显赫人物,但到了他这一代,能够坐拥武宁四州,成为一方诸侯,也算是光宗耀祖。
日上三竿,夯土城墙沐浴金色阳光,将士兵甲熠熠生辉,广袖长袍的任茂站在城楼前,一脸忧色,不时长吁短叹。
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可见城外铁甲如海,漫无边际。浑似大海之水涨到了此地,浓威深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任茂用儒士特有的忧国忧民书卷气叹息道:“先前朱温祸乱中原,官武将,见节度使父子如此忠肝义胆,皆深深为之触动,遂齐声道:“愿与武宁共存亡!”
许州。
忠武节度使周明瑞站在城头,望着城外绵延不绝的蜀军大营,面色虽然肃杀,眼中却没什么担忧畏惧之色。
副将在他身旁道:“昨日城外一战,我军损兵折将不下千人,事后王建送来一封劝降书,说如果军帅愿意归降,他可保军帅仍然做忠武节度使。”
周明瑞冷哼一声,目露不屑之色:“保我做节度使,这话要是早几日说,本帅说不定也就应了。但事到如今,我还稀罕他的东西?”
副将默然片刻,劝道:“军帅,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副将接着道:“之前朱帅带领我等攻打许州时,因为有道兵相助,几乎可以说是不费吹灰之力。后来军帅出任忠武军节度使,奉命迎战安王部曲,虽然到了战场,但并未真的与平卢军交战。真正说起来,两场大战,忠武军并未遭受多少损失,如今实力保存得十分完全”
周明瑞摆了摆手,略显不耐:“你到底想说什么?”
副将犹豫半响,还是硬着头皮道:“军帅,乱世浮沉,根基为本,只有兵马俱全,军帅才能进退由心。眼下蜀军势大,我等若是死战,未必能够敌得过,不如”
周明瑞打断了他,用哂笑的方式:“你说的不错,乱世之中,唯兵强马壮者能求存。蜀军强我军弱,力敌只会折损自身,你去安排吧,准备今夜撤退。”
副将怔了怔,意外道:“撤?撤向何处?”
周明瑞道:“当然是北撤,去汇合岐王的队伍,等来日岐王跟王建打得两败俱伤,我等再坐收渔翁之利。”
副将张了张嘴,很快欣然领命。他本来想劝说周明瑞投降蜀军,但仔细一想,周明瑞的意见虽然风险较大,但似乎能谋取更多利益,也就没有反对的道理。
周明瑞嘴角浮起一抹冷笑。
李晔的命令,他跟谁都没说,真正做到了严格保密。等到北撤到汴州附近,平卢军的将领再度进入军中担任要职,也就不怕下面那些将领有其它心思。
副将退下后,周明瑞依然站在城头,望着城外蜀军大营,眼神冷漠。
冷漠就像城外蜀军不是来攻打自己的,而许州也不是他的基业。
他看起来像个局外人。
在周明瑞心里,许州只是他到过的一个地方,日后若有更好的去处更高的位置,他就会舍弃这里。而现在,稍微抵抗两阵,再表现出不敌的样子,顺势把许州让给王建,服从李晔的安排,就是他通往更高位置必须付出的筹码。
至于其它,周明瑞自然不会放在心上。
月光洒落窗外,屋中灯火通明,李晔坐在矮塌上,手指捻着眉心,一副十分苦恼、无奈的样子。
在他面前,妆扮俏丽近乎盛装的许姑娘,和衣着淡素气质空灵的少司命正在对峙。前者眸中火焰跳动,微微弓着后背,好像张牙舞爪的小猫,随时都会用牙齿撕咬对方;后者眼神如水,没有半分感情色彩,深邃干净的如同星空。
好半响,李晔放下手,有气无力的看着两人:“你们俩已经站了快半个时辰了,这是打算站一个晚上?”
气鼓鼓的许姑娘不甘认输,回头委屈道:“伺候‘安王’一直是我的职责,衣食住行都由我把手,现在为什么要把我赶出去?我不服气!”
事情发生在半个时辰前,夜已经深了,许姑娘送来夜宵,又跟李晔对饮几壶,不过这回却没有醉倒,这便不准备走了,说什么都要留在屋中。
正当李晔无赖的时候,少司命飘然而入,挡在了许姑娘面前,二话没说,就试图用修为之力将对方震飞出去事实上她也的确把对方震出去了。这也是现在许姑娘头发略微凌乱,并且一副炸毛模样的原因。
少司命没有说话,但是罕见的发出了一声冷哼。
那意思分外明确,李晔和许姑娘都领会到了:伺候安王可以,侍寝没门儿!
李晔摇头苦笑,挥了挥手:“好了好了,你们都下去吧,我自己休息。”
少司命和许姑娘这才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步一步走出房间。
这个动作对许姑娘而言很正常,符合她的性格,但对少司命来说可谓是很难得了。
两人刚刚出门,宋娇就走了进来,手中握着两分战报。
“徐州、许州按照计划,相继陷落。不过过程有些不一样。”
李晔接过战报,只是一眼,便站起了身,神色肃然。
“徐州武宁军拒不按照计划行事,与吴军血战三日节度使任茂,其长子任重时战死城头。今日酉时,徐州城破,武宁军残部退往衮州”
“许州忠武军守城一日,于当夜弃城,大部分兵马已经顺利撤出”
李晔放下了军报。
宋娇问道:“你有什么想说的?”
李晔默然片刻,“依照计划接应两军。”
宋娇深深看了李晔一眼,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无声退下。
李晔知道她想问什么。
徐州武宁节度使任茂父子,血战三日,导致武宁军折损过多、战力大减,已经违反了李晔的要求。
李晔没有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