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主臣有别,他也不能说什么,况且赵念慈这场败仗的确太大了。
赵炳坤只能悲声道:“是末将教导无方,请殿下治罪!”
李茂贞露出痛心疾首、挥泪斩马谡的神色,“你女儿败军辱主,罪无可恕,不杀不足以正军法、服众人。来人,将赵念慈带下去,军前斩首!”
赵炳坤猛然抬头,没想到李茂贞竟然如此果决。
李茂贞看向李晔。
李晔看着崔克礼,一副我虽然很同情你、但我不知道怎么为你说话的样子。
李茂贞看向崔克礼。
崔克礼束手而立,眼睛看着脚尖,好像什么都没注意到。
李茂贞怒了:你俩竟然不为赵念慈求情?
赵炳坤以头抢地:“殿下!赵念慈之败,都是因为末将没有教好,末将愿意替她去死,请殿下成全!”
李茂贞面沉如水。
他饱含深意道:“将军是兵家之主,若是将军死了,哪个兵家弟子还会为本王效力?”
赵炳坤领悟了李茂贞的意思,立马坚决道:“小女若死,末将纵然活着,也是行尸走肉,恐怕不能再为殿下效力!”
李茂贞顿时犹豫不决:“这”
他又看向李晔,不停以目示意:该你为他求情了,快说话!
李晔却是看着赵炳坤长吁短叹,对李茂贞的眼神置若罔闻:兵家不再为李茂贞效力才好,日后他对付李茂贞就轻而易举,这个时候,他怎会为对方说话?
只能装装傻了。
李茂贞被李晔气得一佛出窍二佛升天,冷冷对崔克礼道:“先生看这事该怎么办?”
崔克礼一副为难的样子,“岐王如何处置部将,在下不好妄言不过,吴军明显比蜀军难对付许多,大战局势如此胶着,若是三军将士认为军中赏罚无度,不肯效力,那”
说到这,崔克礼没有再说下去。
李茂贞被崔克礼这番话说的几乎要暴走。
好在赵炳坤不傻,他很快想了个法子:“小女败于砀山,这不仅是殿下是耻,也是兵家之辱,若不能为大军血洗此等屈辱,兵家弟子将再也无法在军中立足!末将请求领兵去攻打砀山,若不能攻下砀山、萧县、徐州,将功补过,末将甘愿提头来见!”
李茂贞眼前一亮:“当真?将军可愿立军令状?”
“末将愿意!”
“好,来人”
“慢着!”崔克礼当即出声,“此事万万不可!”
李茂贞奇怪道:“有何不可?”
崔克礼正色道:“之前殿下跟岐王有过约定,若是前线将士战败,则应该由安王部曲出战。现在赵念慈不仅败了,而且损军二十万,岐王不责罚也就罢了,竟然还让你部将士出战,这是将我们置于何地?!”
李茂贞露出为难迟疑之色,“这倒也确实。然则赵将军若是不出战雪耻,赵念慈必要要斩,到时候军中没了兵家战将,战力大减也就罢了,弄不好还会陷入混乱。那吴军有儒门相助,难缠得很,只怕局势会一发不可收拾”
崔克礼冷哼一声:“赵念慈斩不斩,自然是岐王说了算。但砀山一线,从今日开始,只能由我部将士攻打!”
李晔看到这里,也附和道:“崔先生说的是。”
其实他也知道,要斩赵念慈很难,主要是赵炳坤愿意出来担责,李茂贞有了借口自然不愿意自削羽翼。
说到底,李晔要的,还是自家部曲去前方占据地盘,这个目的能达成就行。
李茂贞点点头:“既然如此,那便如此办吧。至于赵念慈”
崔克礼立马接话:“败军之将,若不严惩,三军不服!”
赵炳坤立即对他怒目而视。
崔克礼毫不畏惧,直接瞪了回去:看什么看?我就是要恶心你,让所有藩镇的将士都知道,岐王部将无能,遇到强敌还得靠我们安王部曲,你能把我怎么样?
李茂贞沉思片刻,道:“赵念慈损兵折将,罪不可恕,念安王为其求情,暂免一死,令她”
李晔心里顿时不快乐了:我什么时候为她求过情?
但李茂贞这样说,他也不能反驳,毕竟这是要说给下面的人听的,他也还需要维护两军同盟。
崔克礼又赶紧接过了李茂贞的话头:“可令赵念慈为马前卒,听从驱使,跟随大军一起出征!”
李茂贞、赵炳坤一起看向崔克礼,一个比一个眼神怨恨。
让赵念慈去当一个马前卒,那不仅对赵念慈和兵家是一种极大的侮辱,也等于明确告诉三军将士:什么兵家奇才,什么岐王臂膀,到了安王部曲面前,也只能做一个小卒子而已。
一旦此战安王方面胜了吴军,往后只要安王还在,李茂贞想要在各个藩镇面前有威望,那就有些痴人说梦了。
面对两人的目光,崔克礼一脸正气:“赵念慈有罪必须要惩罚。况且她毕竟在砀山、萧县征战过,对地方和吴军将领都比较熟悉,这是给她将功补过的机会。难不成岐王还真要斩她不成?”
李茂贞感觉像是吃了苍蝇一样恶心,纵然心中愤恨,此刻也只能捏着鼻子认可崔克礼的提议。
李茂贞沉默半响后硬邦邦的问道:“让谁去攻打砀山合适?”
对此,李晔和崔克礼心中都有不二人选。
“上官倾城。”
第七十六章 害怕(上)
谯县。
上官倾城站在军营角楼上,向营外官道的方向眺望,苍白如雪的面容上毫无表情。官道上有军队在行军,铁甲洪流如龙似河,旌旗蔽日,烟尘滚滚。
那是刘知俊的部曲。
上官倾城当然知道刘知俊是李茂贞麾下数一数二的将领。
如果说赵炳坤、赵念慈代表了兵家将领最高水准,那么刘知俊就是李茂贞嫡系将校的顶峰。此人跟随李茂贞征战多年,不仅在资格上是绝对元老,在战绩上更是鲜有人及。
刘知俊要去攻打的地方,是武宁境内南部的宿州。
攻占宿州,控制淮河要津,切断吴军粮道,隔绝吴军与淮南联系,是完成将吴军聚歼于武宁计划的重中之重。
原本,应该是上官倾城率领狼牙军奔袭宿州。
现在,她只能看着刘知俊的军队,在军营前耀武扬威样的走过。她脸上固然不会有什么表情,但她身后的几名亲信将领却都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将军,攻占宿州,切断吴军后路的大功本该是我们的,凭什么让给这帮贼子!”
“是啊将军,末将想不通!”
“将军,你能不能跟安王说说?”
面对将领们的抱怨,上官倾城就像没听到一样,一个字都没有回答。
她只是在最后说道:“仗总是有的,等到要用你们的时候,不要让殿下失望就可以。”
听了她这话,将领们嚷嚷声更大了。
“哪里有仗打?北路有赵念慈,南路有刘知俊,正面进攻只有等到他们得手后,才会配合衮州方面进行全面进攻,那时候大家一窝蜂都上了,我们根本抢不到多少肉啊!”
“是啊,将军,咱们狼牙军向来都是打硬仗、立奇功的!”
“没有真正的强敌挑战,就算有军功,那也太小了,根本就不够我们分”
众将议论激烈的样子,像是要哗变一样。然而上官倾城始终面容平静,没有一点儿要安抚众人情绪的意思。
没多久,数骑自北而来,直奔大营辕门。
“是殿下使者!”
“莫不是有新军令,要我们出战?”
众将领看到骑者进了辕门,不由得产生了某种幻想。
上官倾城一言不发走下角楼,带着众将到了中军大帐。
很快,使者带着军令入帐。
“安王有令:赵念慈兵败萧县,着上官倾城率狼牙军,见此令后立即赶往宋州,准备攻打砀山”
听到使者的话,将领们顿时振奋起来,待上官倾城接过军令,他们便哈哈笑着议论开来。
“早就说过,咱们将军最得殿下信任和倚重,攻打武宁这么重要的战事,怎么可能没有我们狼牙军出战?”
“赵念慈那娘们儿兵败萧县了?哈哈,我早就知道她不行!这不,还得将军带我们去教她怎么打仗!”
“”
数日后,以狼牙军为核心组成的第二支先锋军队,从宋州开赴砀山。
上回赵念慈率领河中等军为先锋,原本是要在攻下砀山、萧县后就地驻扎,为后续大军征战徐州守好桥头堡,待兵马、辎重齐备后,就总攻徐州。之后赵念慈兵败,后续已经出动的大军不得不又退了回去。
这次上官倾城领军出征,除却狼牙军三万将士外,之前的大军主力不得不抽调一部分精锐,补充到先锋军中。补充进来的军队,除一部分平卢军外,以天平军、忠武军为主力,兵力也不下于二十万。
天平军薛威,是跟随平卢军征战的老将,经过数次大战的磨砺,天平军自然是精锐。相比之下,忠武军就差了些,之前蜀军进攻时,他们守了一两天就撤了。不过黄巢之乱的时候,忠武军也是跟李晔一同征战过的,底子并不差。
跟上官倾城策马行在一处的,除了薛威和周明瑞外,还有一人。
赵念慈。
她现在的身份,是上官倾城麾下一个小卒子,半点儿军职也没有,军中给她的角色,是上官倾城亲兵。她完全要受上官倾城驱使不说,还得保障上官倾城周全,一旦上官倾城有什么闪失,她第一个就要掉脑袋。
这就是所谓的马前卒了。
上官倾城向来寡言少语,薛威早就熟悉,所以这会儿在跟周明瑞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战局,间或询问几句上官倾城,他俩判断的对不对。如此一来,赵念慈就成了局外人,好像的确被当作了一个小卒子,而不再是个那个兵家奇才。
这让赵念慈一路上始终阴沉着脸,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这也就罢了,周明瑞因为跟李晔关系还不亲近,所以话语中总是有意无意吹捧平卢军,落实到眼前战事上,就免不得对败于萧县的赵念慈冷嘲热讽。
“时人往往将岐王麾下兵家战将,跟高骈麾下儒门儒将相提并论,说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