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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出驿馆,马殷就被一阵吵闹声吸引。从走廊看向院中,就见两帮人起了冲突,从他们的言语中可以听出,好似是为了争抢刚做好的饭菜属于谁。
这种事马殷本来没打算理会,直到看见荆南节度使高季出头,这才有了兴致。没多时,汉中的山南西道节度使赵兴元,就跟高季正面对上了,马殷兴致愈发浓厚。
“听说王建为了控制东出之地,派了大批高手襄助高季。荆州现在名义上虽说是高季做主,实际上已经成了王建的势力范围。呵呵,这厮倒是不蠢,懂得效仿孔明之策。”
不知何时,刘隐又到了马殷身旁,饶有兴致的看向院中。
马殷还没说话,只听刘隐又道:“上回马廉使在荆州受挫,要说没有王建相助,那几乎是没有可能。”
马殷兵败荆州,其实算不上大败,顶多是个小挫折,折损的兵马并不多,就是真人境修士被杀了几个,让他十分心痛。荆州弹丸之地,有那么些高手出现,马殷早就觉得有问题。
只不过现在这话被刘隐挑明,马殷却是心中冷笑。
这回天下节度使朝觐皇帝,唯独王建没有来,但他显然不会放弃打探天下人心的机会。
马殷硬邦邦道:“若是荆州真的成了王建的势力范围,他下一步要做的,就是设法吞并汉中——山南东道节度使赵兴元的地盘。眼下高季偏偏跟赵兴元起了冲突,要说没有王建在背后作祟,鬼都不信。”
刘隐呵呵笑道:“王建这是投石问路。他想要看看,我们对此事反应如何。若是我们有把水搅浑,趁机渔翁得意的意思,那就是还对天下逐鹿有意。这正是他想看到的局面。如若不然,仅凭他蜀中之地,如何能够抗衡安王和岐王联手?”
刘隐把话直接挑明,马殷一时反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又冷笑一声:“我倒是很好奇,安王和岐王会如何看待这件事,这里毕竟是长安,要说他们没有反应”
刘隐只听到这里,就明白了马殷的意思。
他们要不要搅浑水,要不要争天下,现在要看的是有没有这个机会。一旦安王和岐王对各镇没什么控制力,他们已经是一方小诸侯,自然不会甘愿放弃建立大功业的机会
只是马殷话说到一半,忽然就闭嘴了。
刘隐并没有觉得突兀,更没有问,而是情不自禁摒住了呼吸。
在城门前出现过的那两道强大气息,再度如目光般扫过了他们的身体。
不同的是,这回感觉更加清楚,就像是对方离的很近了。
马殷和刘隐在城门前起了口舌之争,姑且会引来安王和岐王注目,就更不必说眼下高季和赵行远在驿馆冲突,几乎就要动手了。
很快,强横气息的威压,就到了头上。
马殷和刘隐同时举目看去。
下一瞬,他俩就惊讶的下巴都快掉到地上。
出现在半空中的,并不是安王和岐王。
甚至没有安王,也没有岐王。
那两道强横气息的主人,只是两个女子。
一个白衣紫发,气质空灵,一个浓妆艳抹,妖娆妩媚。
第七章 杂鱼
马殷张了张嘴,哑口无言。他没有想到,在长安城外就给自己莫大威压感的修士,竟然不是安王和岐王,而是眼前这两个青丝三千的女子。
作为纵横楚地的无冕之王,马殷的实力不用多说。他知道安王和岐王的修为实力应该会高过他,却没想到,眼前这两个陌生女子,就有阳神真人的修为。
“她们是谁?”马殷脑海里刚刚冒出这个念头,就听到刘隐压抑着情绪波动的声音响起:“老夫早就听说,安王麾下高手如云,却没想到两个女子就有这等实力。不知她俩中间,哪个是青衣衙门大统领宋娇?”
听到刘隐的话,马殷不禁也开始暗暗揣度。
传闻青衣衙门大统领宋娇,乃白鹿洞门人,跟老安王李岘相交莫逆,昔年李岘成名的时候,对方就在他身边辅佐,后来李晔承袭王爵,宋娇一直跟随左右,是公认的李晔麾下第一高手。
马殷和刘隐都没有其它举动,对方之所以出现,很明显是因为院中的高季和赵行远的冲突,他俩决定作壁上观。
院中两个一方小诸侯,带着各自的修士,已经准备动手了,真人境的修为波动散发出来,引发了阵阵风雷之音,院中的槐树已经没有枝叶,树梢却被震得断裂飞舞。
然而两名女子一出现,阳神真人的威压如山压下,院中修士攀升的修为波动,立即像是碰到堤坝的潮水,悉数下降。
院中十多名真人境无不色变,抬头间露出满眼忌惮,为首的高季和赵兴元则是面色复杂。
对方悄然降临,一句话都没说,就悍然动用修为威压,无差别的将他们的修为压制,可谓是丝毫没有照顾众人颜面的意思。
如此强势,让高季和赵兴元都大感受辱。
首先开口的是荆南节度使高季,“来者何人?可知本使乃是荆南节度使,如此无礼是何道理?”
高季说话了,赵兴元为了突显自己,不在自家修士面前坠了威风,也是大声道:“在长安城中随意来去,想必两位是安王的人,本使倒是想问问安王,这便是安王的待客之道吗?!”
白衣紫发的少女没有说话,只是古井无波的看着院中,好似没有听到高季和赵兴元的话。
眉眼阴鸷的年长女子居高临下,不急不缓说了一句律条:“修士在长安随意动用修为者,杀!”
如此惜字如金的做派,让高季和赵兴元脸上都挂不住。这回到长安来,高季固然是受了王建指使,要闹出一点动静,试探一众小诸侯的反应,坐镇汉中的赵兴元,也有自家尊严,现在哪里还坐得住?
现如今边患四起,众人都是知道的,他俩也不相信,这个时候李晔为了安定国内,凝聚人心和力量,会对他们太过强硬——就不怕他们作乱?
肯到长安来,就是存了趁机想朝廷索要好处的机会,譬如说名爵,怎能容忍受辱?
高季冷冷道:“世道大乱,我等为了安定地方,平灭乱贼,也是征战连年,没功劳总该有苦劳!现如今千里到长安来觐见皇帝陛下,高某倒要看看,安王打算如何对付我们这些皇朝栋梁、地方大员!”
说着,高季突然完全催动了自身修为,竟然是存了硬生生顶翻大少司命威压的心思。
他的修为一爆发出来,赵兴元首先脸色就变了。
从高季身上冲起的灵气波浪,形似一道巨大透明水柱,竟然有直冲云霄的气势!
这是阳神真人境的修为!
马殷和刘隐见状,也是不由得一阵心惊。
天下修士,虽然在这些年修为大涨,但阳神真人却是凤毛麟角,只存在于五大诸侯麾下。没想到,坐镇荆州的高季,竟然也有了这种修为!
虽然马殷和刘隐都看出来了,对方只是初入阳神真人,但那也是阳神真人!
马殷额头瞬间冒出汗水,背后一片透凉。他终于知道,上回兵败荆州,绝对不是偶然。高季绝对不是简单被王建控制那么简单,而且极有可能是成为了对方心腹!他的修为提升,要说不是王建相助,鬼都不信!
一旦荆南势大,最先受到威胁的就是马殷,他如何能够不惧?
不等马殷看得更加清楚,头顶就想起一声冷哼。
这声冷哼犹如晨钟暮鼓,兀一出现,就直达心脏,威压气海,有摄人心魄的力量!
马殷的呼吸都跟着顿了一拍。
“敢跟青衣衙门动手,找死!”
听到这声呵斥,马殷禁不住后退了一步。
视野中,从院中槐树前冲起的灵气光柱,原本气冲斗牛,仿若有破天之势,院中的真人境被逼得滑步急退,距离近的更是直接倒飞而出。
然而它刚刚升起,那名艳丽女子手中就飞出一条白色巨龙,只不过是转瞬间,白色巨龙就斜向下冲入了灵气光柱中,如同弩矢穿透水泡,轰然击在了高季前胸!
马殷眼睁睁看着高季嘴中狂吐鲜血,像是一节麦子被狂龙贯倒在了地上!轰隆的巨响中,院中烟尘四起,房屋被震得吱呀作响,屋楼剧烈抖动,烟尘飒飒而下,仿佛要坍塌。
院中一个深达数丈的锥形土坑随之出现。
高季像是一滩烂泥,在土坑底部不死不活,完全没了动弹的可能。
一名阳神真人,竟然被一击轰得失去战力!
马殷嘴张大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这时,巨龙回卷,马殷这才愕然发现,那不是巨龙,而是一条白练!
“廉使!”
高季带来的七八名高手,蜂拥到坑边,伸长脖子看到高季不知是死是活,无不怒发冲冠。
“贼婆娘,竟敢如此对待廉使,我们跟你拼了!”
这些高手祭出五花八门的法器,催动全身修为,衣发狂舞的纷纷离地而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马殷被震得快一屁股坐在地上。这些起身的修士,竟然大部分都是阴神真人的境界!
小小的荆州,怎么会有这么多高手?
至于赵兴元,已经恐惧的瘫倒在院边。想起刚刚跟高季的冲突,即将动手的局面,他就禁不住汗如雨下。狗日的高季,身边竟然有这么多高手,要是双方动手,自己肯定要被玩死!
直到这时,赵兴元才发现,对方跟自己起争执的目标,并不是自己!
他们就是奔着闹事来的!
赵兴元正要进一步想想对方闹事的用意,就不由自主浑身僵硬。
面前再不是清明几净的院落,而是一片绿叶海洋!极速飞行的绿叶无边无际又狂暴无边,席卷了一切,也笼罩了一切,比冬日最大的大雪还要美,还要有震撼力。
噗通、噗通。
刚刚飞起的七八名修士,包括其中的阴神真人,下饺子般陆续坠落在地。
很快,叶海就尽数散去。
院中鲜血密布,不仅是地面,花草上、廊柱上、屋檐上都是一条条血迹。而那些长虫般扑倒在地的修士,身下有大滩血迹蔓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