漠南之地,因为党项、沙陀已经被狼牙军摆平,耶律斜涅赤虽然想要趁胜攻下云州,打开从漠南直入河北的门户,但因为遭受以狼牙军三万步卒为核心的边境大军坚守,血战半旬无功,加之自身之前其实也损失惨重,遂熄了进攻之势。
现今,耶律斜涅赤重新退回草原,不知去向。
简而言之,李晔眼下最需要牵挂的战事,是契丹对幽州卢龙节度使的猛攻。
这两年来,李晔精编禁军,抽调了藩镇精锐,但卢龙节度使是少数几个,不仅军力没有被削弱,反而因为李晔输送大量军械、钱粮,派遣修士入驻,实力得到很大增强的藩镇。
李晔这么做的目的,自然只有一个:准备跟契丹的战争。
幽州作为北境重镇,甚至可以说是最重要的重镇,是大唐进攻草原的桥头堡,也是大唐抵御契丹南下的第一座壁垒,是大唐跟草原部族交战的核心地带,绝对不容有失。
不过,面对契丹百万大军,仅凭卢龙节度使是守不住的。
但有长安禁军在,情况就不一样。
在契丹大军寇边之际,虎卫、长宁两军,并及刚刚精编完成的元从、骁骑两军,已经进入卢龙境内,相继开赴预定州县驻防。
至于羽林军,则进入了云州。
长安禁军,除却龙骧军拱卫京畿外,其余各军悉数进入北境。由此可见,李晔对契丹的重视,绝对不是回鹘、南诏可比。
从蜀中南下,和从河西支援归义军的,都只能算作是偏师,一个攻入南诏境内,一个把守阳关,在李晔看来已经是足够。
所谓的举世攻唐之局,在李晔看来,破局的唯一关键点,或者说制胜的唯一核心,就是击退契丹,甚至是击败契丹。
各军紧锣密鼓进入边关疆场,即将开始参与大战之际,李晔依然安坐长安城。这次,他并未像之前那样,率领大军征伐在前——甚至是把自己当做先锋,早早进入战场。
到了这个时候,朝堂上的风波已经结束,在那些有罪重臣或被贬或被下狱之后,无论李晔是否有意,他麾下的官吏都必须弥补空缺。
在这样的形势下,朝堂权力已经近乎完全落入李晔掌控,非安王派系官吏,在三省六部中已经占不到两成。
在后方稳固之时,李晔执意不到边境主战,除却本身坐镇中枢、训练麾下大将独自作战的能力外,还因为仙域之战也已经爆发。
作为道门、释门、妖族联军中的绝对主帅,距离大罗金仙仅一步之遥的李晔,不仅要调度仙域大军迎战,自身个人实力也具有左右战局的力量,必须随时保证修为在仙域之身上:或者冲锋陷阵,或者应付袭杀。
仙域仙人之间的战斗场面,相对凡间而言比较简单粗暴,没有百日转战千里迂回,也没有一寸山河一寸血的争夺。双方大军在预定战场排开阵势,就等着一声令下,就展开迎面冲杀,直至决出胜负。
这种战法,倒是跟凡间夏商西周时期,军队的作战风格如出一辙。
也因为仙人一跃,千百里只是等闲,所以契丹、回鹘神仙大军,就集结在了一处,当面正对东土仙人。
一望无垠的军阵中,倒也不都是契丹、回鹘的神仙精锐,还夹杂着许多无论是装束、气质还是实力,都明显层次不齐,感觉像是杂牌军的存在。不用多说,李晔和众仙也都明白,那是党项、回鹘、南诏甚至是吐蕃的所谓神仙。
“这些异族仙人虽然实力不怎么样,人数却是不少,跟凡间的情况不太一样。在凡间,这些异族的百姓加起来,也没有唐人一半多。”说话的是飞鸿大士,准确地说,是飞鸿圣佛。
她的语气里明显含着俯瞰之意,优越感很是明显,就像全身甲胄的精锐战士,在看一群持刀抡棒的山贼。
李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释门、道门、妖族的阵列泾渭分明,刚好排成左中右三军,虽然妖族实力差些,此刻也气势万千。
不过道门仙人,不久前还跟自己交战,虽说现在站在同一阵营,但能不能尽全力,会不会在大胜之际背后捅刀子,都是一个很难说的问题。
杨戬似乎看出李晔的意思,正色道:“你且放心,有我杨戬在,道门仙人必定戮力作战,不会有人背后使绊子!”
李晔点点头,算是认可了杨戬的人品。
仙域一天,凡间一年,在仙域仙人做临战准备时,凡间的局势变化就要迅捷得多。
羽林军作为最早建立的长安四禁军之一,领兵主将赵破虏在没投靠李晔之前,曾经是河东李克用的部将,现如今李晔将他派到云州来,就近协同狼牙军守城,保障河东安危,可谓是正得其用。
赵破虏到云州后,第一时间自然是去跟上官倾城接洽军务,顺便探望她的伤情。从荒原突围而出时,上官倾城重伤昏迷,若非有岐王护着,断然是没有生还道理的。
赵破虏见到上官倾城,并不是在养伤的病房里,而是在云州城头。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上官倾城的伤势已经恢复了三成,只是狼牙军七万精骑只余不到五千人,让她深思忧伤。
边关夯土城墙上,洒落一片如血残阳,上官倾城披甲按刀,眺望广袤辽阔的北方荒原。身板虽然依旧挺得笔直,却难以掩盖其落寞寂寥之态。
天下难有不败的将军,沙场鲜有不倒的战士,就像脚下这座苍凉厚重的边城,就算曾经抵挡过无数大军入侵的铁蹄,也难保不会有坍塌在血火中的一天。
赵破虏暗叹一声,走上前去,抱拳道:“上官将军,狼牙军平党项,灭沙陀,战功足以彪炳史册,当日虽有失利,也是敌军人多势众,非战之罪。
“还望将军不要过于伤神,末将接到过殿下三次军令,让末将务必宽慰将军之心,可见殿下也没有责怪之意,只有敬重之情。”
上官倾城转身回礼,动作虽然规矩,但倍显僵硬。
这时赵破虏发现,上官倾城脸色白的吓人。不是一惯的白皙如雪,而是病态的疲累惨淡。
李晔派来云州宣慰狼牙军的使者,早已经到了,意思跟赵破虏说得差不多。但这并没有让上官倾城心里好受一些,败军之将不足言勇,纵然战败有诸多理由,但败了就是败了。
六万余手足同袍血洒疆场,尸横遍野血流漂橹,自己连收敛他们白骨的机会都没有,这是主将难以承受之重。
上官倾城问道:“赵将军此来,可携有殿下命我出击草原的军令?”
赵破虏张了张嘴,只觉得满嘴苦涩,否定的答案怎么都说不出口。
多年以来,上官倾城一直都是李晔最信任、倚重的将领,连刘大正都无法比拟,偏偏上官倾城不善交际,众将难免眼红嫉妒,私下多有微词。
但是现在,看到眼前上官倾城魂魄全无的样子,想起狼牙军浴血为大唐安定漠南的功绩,赵破虏只觉得之前的眼红,实在是太过小人了些。
他真挚道:“上官将军伤势未愈,先将养好身体才是最紧要的。以殿下对上官将军的看重,只要上官将军身体康复,沙场重任必然还是非将军莫属!”
上官倾城见没有让她出战的军令,就没了话语,继续默默看着北方。她一动不如的身姿,似一座雕像,已经跟边城融为一体。
第二十一章 唯一出路
营州失陷之后,幽州卢龙节度使辖境最北之地为檀州,檀州最北之地为长城边塞,古北口扼守于此,乃昔日北口守捉屯兵之地。
契丹在卢龙东北攻占营州后,兵犯平州,与卢龙军在渝关爆发激战,双方投入巨量兵力,已经鏖战数日。在这种情况下,古北口要塞能否守住,显得格外重要。
一旦古北口被攻陷,卢龙防线失去长城作为依托,檀州势必难守,战事将直接蔓延到幽州境内,乃至契丹兵临幽州城。
跟营州这种没几千户百姓的纯粹军事边地不同,幽州历来是北境心,自春秋战国以来,有不少百姓世居于此,辖有十余县,乃真正的北方雄镇。
“听说东面的平州、蓟州,西面的妫州、云州,现在都打得不可开交,咱们檀州夹在间,理应受到更大压力才是,为何这关口之外,迟迟不见有契丹军队出现?”
古北口关隘,刚刚换值来的二狗子,又是嬉皮笑脸又是担心地问身旁的都头。
“你懂什么!”
都头牛蛋冷哼一声,“咱们北口守捉关外,也不知埋葬了多少草原蛮子的尸体,他们轻易焉敢来犯?实话告诉你,跟草原蛮子交战,咱们还从来没败过!最不济,那也是打成平手。
“这些年来,咱们卢龙军都是独自戍边,从来不需要朝廷支援,朝廷也不会给支援。现在你更加不必慌,草原蛮子这回的攻势虽然不小,但听说朝廷大军,都已经进入幽州地界了,不日即会到来。到时候,你小子等着割人头报战功吧。”
都头教育新兵的场面,大抵不会有太大不同,无非是吹嘘夸大部曲的战斗历史和功绩,引起新兵的顶礼膜拜,并从此恪守军规奋发向。
说不定,新兵还会连带着敬畏老卒,任劳任怨地甘受驱使。
若是换作往常,这样的场景最终会以新兵敬仰的目光、昂扬的斗志,老卒鼻孔朝天的模样作为结束,但今时不同往日,他俩的对话还未完结,旁边传来一个严肃的声音。
“北口守捉的战事不会这么简单。攻伐营、平二州的,是契丹北院夷离堇耶律敌烈,攻伐蓟州的,是南院夷离堇耶律欲隐,攻伐妫州的,是北府宰相萧痕笃。
“这些人都是契丹权势最重的军大将,每一个都是战功赫赫,放在草原都是让人闻风丧胆的存在,这自然不用多言。但契丹国,最精锐骁勇的,却是耶律阿保机的嫡系精骑——腹心部与司近部。
“腹心部在云州境外落雁口,被狼牙军重创,精锐折损过半,且不去说它,但司近部却是至今没有露面,这难道不怪?”
听到这等长篇大论,都头牛蛋只觉得头大如斗。
作为檀州本地人氏,又是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