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总管;两人客气地回答着那宫使的问话;眼睛却频频往门外瞧;一见二老太太与二太太来了;都暗暗松了口气;忙起身来迎。
二太太面带微笑地向那位使者请安问好;那使者也不啰嗦;笑眯眯地道:“多谢夫人关心了;只是今儿咱家是奉命来颁旨的;不如先把正事办了;再说别的不迟?”
二老太太一听;便知道这人是个嘴紧的;恐怕不好应付;忙命媳带了家中众人下跪接旨;自己则站在最前面拜下去。春瑛扶着她下拜;然后迅速退到了后面。有圣旨来;全府上下都要跪迎;她身为大丫头也不例外;按照徐大娘的示意;她和秋雁排在主人后面;是奴仆行列的第三排;前面跪的都是府中的管家;因为一会儿还要去扶二老太太;她们被分配到了边上方便走动的位置。
那圣旨骈四俪六、引经据典的;洋洋洒洒一大篇;春瑛在底下听得头晕;只大致猜到了意思;说是有人告发东府的男主人李彦;说他在江南为官时;有龛腐的行为;为了明正典刑;暂时停职;命大理寺派人到李家清查账册库房;看他是不是真的贪了。
春瑛心中大惊;她记忆中;在江南那种地方为官的人;就没几个是干净的;能好好办事就不错了;更何况;这种事要如何证明?若是清贫书香人家;一见家中没什么钱财;自然就能证明他清白了;可是东府虽没有爵位;却也是侯府子弟;家里本就有不少产业和钱财;要证明这些东西不是二老爷贪的;那可不是一两个月就能解决的;更何况这大理寺派的人想必就是那个同来的官了吧?只有一个人人;年纪又不小了;他要查到什么时候呀?!
她又想到二老爷现在边关任职;还跟清国正在进行战后谈判;如果忽然停了职;会不会影响到北方的战局?她不由得暗骂皇帝;这种时候犯什么糊涂?!别说二老爷未必真的犯了法;就算犯了;现在也该先稳住;等北方谈判结柬;局势稳下来了;再把人召回京;想怎么查都行!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妖蛾子;到底是抽的什么风?!难道说…
可是东府没听说得罪过什么人呀?长年在外的人家;才回到京城几个月;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又多是女眷;能跟别的人家起什么冲突?若论最有可能报复的;倒是恪王府。恪王府接连两次向四小姐雅君发出邀请却被东府拒绝了好几回;难道是因此怀恒在心?春瑛不由得眉头大皱;心想如果皇帝再因为恪王说几句阴阳怪气的话;为了撇清自己;显示自己是个明君;就委屈大臣;那他迟早会人心尽失的!
春瑛在那里胡思乱想;另一边;圣旨已经宣读完了;那使者笑眯眯地对着满头大汗的二老太太道:“老夫人;李大人不在;您就是一家之主;您请接旨吧?”
二老太太只觉得眼前发黑;勉强磕了个头:“老身代子接旨;谢万岁。”然后接过了那卷黄绸;在儿媳的搀扶下摇晃着站起身;便觉得手中的圣旨象铁砣一样重。
卓氏盯着那圣旨;眼圈立刻就红了。四小姐雅君年纪虽小;却已知道好歹;死死咬着下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四少爷李敦则愣愣地望着圣旨;有些不自在;但又带了些讨好的神色;朝那使者行礼道:“公公;家父在外为官;向来是战战兢、规规矩矩的;从不敢有负圣恩;不知道这是哪里来的谣言?实在叫我等……伤心难过……”
那公公笑道:“咱家也说不明白;既然圣上下了旨;小公子只管安心等待结果便是。放心;圣上绝不会冤枉了好人;只要查出来李大人是清白的;自然就无事了。”
李敦是松了口气;但卓氏却脸色白了白;显然也想到其中问题所在了,忙望向婆婆,二老太太却脸色苍白;摇摇欲坠;她慌忙扶住。春瑛在后面随仆从们一同起身;看着不好;也跑上来帮忙。
那公公眼眉一挑:“老夫人可是身有不适?难道是咱家说错了什么话7”
这话可不好接;一个不小心;就成了心虚的表现。卓氏赔羞笑;正在想理由;春瑛生怕东府真被安上贪腐的罪名;连累自己;眼珠子一转;便小声对二老太太说:“老太太可是腿麻了?待会儿奴婢给您揉揉吧7”卓氏眼睛一亮;忙道:“正是呢;您老人家近日正血气不顺;想来是方才跪得久了;忽然起身;才会觉得腿麻。”
二老太太缓缓点头;又向那公公赔罪:“让您见笑了;老身年纪大;不中用了;才跪了这么—小会儿;就已经吃不消了。”
那公公笑道:“老夫人身体康健;是有大福气的人;一点点小毛病;也没什么要紧。”眼睛却往春瑛瞄来。
春瑛察觉到异状;不由得打了个冷战;暗悔自己又出了风头;却留意到那位公公的视线在她腕间停留了好几秒;似乎对她戴的那只镯子很有兴趣。那是胡飞临行前送她的镯子;交待了不让她离身的;她除了洗脸洗澡睡觉时会暂时脱下来拿帕子包好塞在枕头底下外;基本都会戴在手胧上。这只镯子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这个会盯着它看?
没等春瑛想明白;那公公已经收回了视线;因颁完了圣旨;便打算回宫覆命去了。随他同来的那个官;则干巴巴地提出要查账册和库房;结果那公公走出两步又回头笑道:“大晚上的;难为张大人跑这一趟;只是大人瞧这是什么人家;那账册库房岂是一晚上就能查完的7熬坏身子倒不好了;不如叫人封了库和账房;明儿一早再来?”
那官本来不高兴要加夜班;闻言大喜;忙谢过他;便命士兵们去封账房与库房。
二老太太稍稍缓过气来;见家里人脸上都带了惊惶;只得撑住了;对那张大人道:“公公与张大人连夜颁旨;着实辛苦了;只是老身请大人明鉴;小儿为官;从来不敢有违国法;还望大人尽早查明真相;还小一个清白。”
张大人仍旧乾巴巴地开口回答:“下官自当不辱君命;只要李大人是清白的;就没人能冤枉得了他。”
二老太太叹了口气;叫过李敦:“公公要回宫覆命;你去送一送。”又向那公公赔罪:“老身年迈;还请公公别见怪。”
“好说好说;老夫人不必客气。”那公公似乎笑得更亲切了些;甚至还拍了拍李敦的房膀;“小公子年纪轻轻;就一表人才;气宇不凡;出口成章;端得好学问;好气派。咱家瞧着;倒比李大人年轻时要稳重些;果真是‘雏凤清于老凤声’了!”
他忽然冒出这么一句恭维话;倒叫众人都感到意外了;不过他没再说什么;便在李敦的陪同下迈出门去。卓氏命徐总管带了那张大人去封账房库房;自己亲自扶了婆婆;回到松颐院坐下;便再也忍不住委屈的泪水:“这是为了什么缘故?!好好的;怎么就……”
二老太太也想不明白;只是淡淡地道:“没事的;近来雅君学管家;已经把账理了一遍;清清楚楚;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地方;咱们家库房里;也没有违禁之物。你老爷在北方边城为官;正是要紧的时候;皇上不会贸然办他的。回头那张大人兴许还要查封内院的财物;我这里有些银子和衣料、首饰什么的零碎东西;春瑛你快去拣出来收好;预备明后天的打点花费。封了库房;咱们家能动用的东西就不多了。”
春瑛忙应声去了;也不敢把东西全都收起来;只专找那些款式普通又厚实值钱的首饰;用小匣子装好了;又忽然想到;官员耒查封东西的话;自己的私人物品怎么办?要是一并被搜刮走了;那可就太亏了!就算将来查明东府清白;衙门交还财物;也未必会把自己一个小丫头的东西算进去。她正要想办法回房去收拾;秋雁却走了过来:“春瑛;我把寻常送人的几款衣料拿了十二匹出来;不知够不够用?”
春瑛忙按捺下心思:“拿够二十匹吧,这东西太大了;咱们另外找些小件又值钱的东西出来。”秋雁应了转身出房门;春瑛在那里纠结片刻;再扫一眼门外忙碌的丫头婆子们;叹了口气:这时候还是低调些好;反正自家不缺那点钱…
待回到正屋覆命时;二老太太和二大太的脸色已经没那么惊惶了;她们都叮着送完客人回来的李敦;生怕地说的话只是自己听错了:“你说的是真的?那位真这么说了?!”
李敦忙点头:“是真的!他说;这只是做给别人看的;只要堵住恪王府和梁太师一派的嘴;不然也不会让大理寺派个小小的主簿来便完事。大理寺如今已经很少查案子了;只是翻翻案卷罢了。北边的好消息已经到了;过两天等封赏的旨意一下;这边自然会报上去纯属诬告;父亲不会有事。只是我们需得安份等着;别叫人拿住了把柄!”
二老太太当机立断:“春瑛;将方才拣出来的东西都放回去。咱们用不着!”
春瑛听了好消息;心里也高兴;忙应了“是”;便转身出门。
原来只是虚惊一场;她就如道;皇帝又不是傻子;怎会犯这种错误?那个太监虽然有些古怪;但他愿意好心提点;倒不是个坏人呢。
第六卷 云散 第二百九十四章 赞赏
虚惊一场,平静下来后,二老太太开始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忙叫过孙儿低声问:“今儿颁旨的这位公公……看着有些眼生,他又不肯与我们攀谈,先前你陪坐时,可曾请教过他姓甚名谁?”
四少爷李敦答道:“他说他姓丘,平素是在御前听用的,只是少办外差,别的就没提了。”顿了顿,有些迟疑,“只是听那个张大人与他交谈……似乎他在圣上身边已经侍候很长时间了……”
二太太卓氏忙道:“这就是了,我记得从别人那里听说过,今上喜用旧人,几个宠信的内监,大都是从小就在身边的,老成些的,都派了外差,如今还剩了几个年轻的在宫里听用,当中就有一位丘公公,名叫丘安达,想来就是今日这位了。”
二老太太沉吟:“这样的人物;恐怕从耒只有别人奉承他们。除了圣上;谁也不放在眼里的;今儿忽然对敦哥儿说那些夸奖的话;真真古怪得紧。况且先前他连跟咱们多说几句话的心情都没有;如何忽然好心提点起咱们来?”
众人都百思不得其解;最后还是卓氏笑迸:“罢了;咱们再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既然他好意提点了咱们;等将来老爷清白得证;咱们家厚厚地送上一份谢礼便是了。如今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