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对于自己这个领主评价甚高?而且经过刚才那一闹腾,费斯的友好度居然不降反升,提升到了四十五……这样下去的话,只要再花些工夫,一定能够折服这个肚子里面肯定藏着故事和苦衷的人。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笑了。
“走吧,继续巡视。”他对卫兵们说,“今天我精神不错,争取把整个基恩城都巡视一遍。”
……他说到做到,尽管说到做到的代价,是回去的路上又咳了一次血。
回到了男爵府,大家都很担心,不止一位部下来劝他好好修养。对此他呵呵一笑,反问:“好好休养的话,能够让我的病情好转,乃至于康复吗?”
部下们全都哑巴了,说不出话来。
就算他们想要睁眼说瞎话,胡扯“只要好好休养就能康复”,也要看看面对的是谁。克里克·基恩是何等人物?那是亲手打造出“雷霆明珠”的贤君圣人!说谎骗他?谁能做得到?
克里克一句话就驳倒了大家,笑了笑,又说:“真的,你们太过于担心了。我的身体情况的确是一天不如一天了,但距离病死,其实还真的有很长一段距离呢。我倒是觉得,你们再这么担心下去,没准我还没死,你们自己就要把自己吓得病倒了。”
大家苦笑起来,这事也就这么揭过去了。
过了两天,克里克跑去见费斯。
费斯已经没了束缚,正关在一间坚固的牢房里面,和克里克隔着铁栅栏说话,旁边更有一位手持魔杖的中阶吟游诗人看着,确保他不可能暴起发难,伤害到克里克。
这位吟游诗人叫薛德尔,已经快五十岁了。他本来在北方活动,但得罪了很厉害的仇家,只好逃到南方来。为了安全,他要求一份尽量少抛头露面的工作,克里克让他看监狱,他琢磨了一下,就答应了。
基恩领的监狱不像一般的监狱那样肮脏黑暗,不仅颇为干净,照明条件也不错,而且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什么残酷恐怖的刑罚,也没有满怀绝望的犯人——克里克的风格是,如果一个人还值得挽救,他就不会让对方绝望;而如果不值得挽救,那么直接杀了算了,也没必要浪费时间折磨。
薛德尔这个狱长日子过得不错,每天看看书,唱唱歌,除了为避免被仇家发现而很少到地面上之外,总的来说挺滋润。最近他甚至开始写小说,说是要效仿著名的小说家“修瓦里埃·冯·斯托洛夫斯基·弗朗茨”大师,写一些能够温暖人心,让年轻人振奋鼓舞积极向上的故事。
费斯被关进来的这几天,薛德尔跟他闲聊了好几回。尽管费斯努力保守秘密,但在一位擅长打听的吟游诗人面前,还是被套出了很多话。
这些情报自然都送到了克里克的书桌上,被他仔细地看过。也正是因为看过了这些资料,克里克才决定现在就来找费斯好好谈谈。
“你家里的亲人,准备怎么办?”他开门见山地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派几个人跟你合作,把他们接到基恩领来居住,如何?”
费斯的眼睛一亮,友好度立刻上升到了六十。但他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深深地叹了口气,摇头。
克里克皱了皱眉,思索自己哪里弄错了。
他想了一会儿,始终不得头绪,不由有些心烦意乱,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
听到他的咳嗽声,费斯的情绪更加沮丧了一些。
于是克里克就明白了。
“你是在担心,我死了之后我妹妹保不住领地,到时候你的家人还是要倒霉,对吗?”
费斯身体微微一震,抬起头来。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克里克笑了,“我是谁?我是克里克·基恩!我的名字就是传奇!在当代,全世界的风云人物里面,比我更出色的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别说我没可能那么快就死,就算我死了,我也会留下足够的手段,足以守住领地的手段!”
“再怎么厉害的人,再怎么出色的谋划,在死亡面前也是软弱无力的。”费斯叹了口气,说,“你坚持说自己不会很快就死,这就代表你的心已经乱了。”
克里克不怒反笑,他不怕费斯跟自己辩论,只怕对方如同锯嘴葫芦一般不开口。
“我一向信奉‘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道理对不对,靠嘴说没用,用实践来证明就好。”他笑着说,“对于生病和死亡这种事情,我比你有经验多了。要不要跟我比一比眼力?”
费斯想了想,摇头:“我不如你。但是,大家都知道你时日无多,总不会大家都在传谣吧。”
“你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这种事情明明应该保密,可为什么会传得尽人皆知?”
费斯一愣,随即陷入了沉思。
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睛渐渐明亮,脸上也渐渐有了神采。
“看来你想明白了,那就不枉我信任你,把这秘密告诉你。”克里克微笑着,眼看费斯的友好度又上升了一些,便让薛德尔打开监狱。
“好了,你现在去洗个澡,好好吃点喝点,养足精神。我会安排人手和你讨论行动计划,一定要确保万无一失。”克里克说着转身离开,不出意外地听到了背后费斯单膝跪地,向他宣誓效忠的话语。
他微微一笑,挥挥手,云淡风轻。
“加油!我看好你。”
等到出了监狱,他又走了一段路,才猛地停下来,脸色变得潮红,用手捂住嘴巴,一阵撕心裂肺地剧烈咳嗽,更有许多血迹从他的指缝里面溢了出来。
咳嗽完了,他拿手绢把嘴角和手上的血擦干,忍不住苦笑着摇摇头。
“难怪小李子花了二十三年,前后五次冲击,最后才捧起了小金人。表演这行当,真不容易!”
第八十六章
克里克的情况,隋雄是知道的。
以他的本事,克里克遇到的问题虽然有点棘手,却并不是不能解决。然而他仔细考虑了一番之后,还是放弃了为克里克治疗的想法。
作为他的化身,克里克承担着从贵族领主的角度体验生活、理解世界的任务,在完成这个任务的过程中,当然会有各种的酸甜苦辣、喜怒哀乐。最后的死亡,也是无法避免的。
在克里克的人生中,隋雄只能是一个旁观者。如果他插手太多的话,必定会影响克里克的态度和想法——远的不说,光是因为和虚空假面教会的合作,必定已经让克里克的想法有了很大的变化。隋雄不知道这变化是好是坏,但他不想看到进一步的变化。
这很残酷,但“调研”的结果是要用来决定一个神祇一个教会大政的,隋雄也只能对于那个茫然一无所知的“穿越者”表示抱歉。
有句不知道谁说过的名言:医学的进步,往往要依赖无数的牺牲。别的进步背后,其实大抵也是如此。隋雄不愿意见到太多的牺牲,所以他能够做的,唯有自己去牺牲,让“穿越者隋雄”自己去从社会的各个角度观察和体验这个世界,从而获得对这个世界完善的全面的理解,让自己找到推动世界进步的正确方法。
他对克里克很抱歉,但既然想要理解这个世界,推动它进步的是自己,那该负担该付出的当然也应该是自己。
每一个死去的“穿越者”,其实都是隋雄自己,是某种特定条件下的他自己。无非是在“穿越”的这一刻,循着不同的可能,产生了不同的过程,得到了不同的结果。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遵循着他们自己的原则和良心。换句话说,假设地球上的隋雄穿越之后,没有在海上附体大水母,而是变成了这世界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结局大约就是那样。
所以……也没什么好埋怨的吧……
刚刚睡醒不久的隋雄远远注视着又重新坐回轮椅,装作虚弱不堪模样的克里克,轻轻叹了口气。
他看得出来,克里克其实是真的快要死了。
只不过,这家伙打算在临死之前最后玩一把大的,为亲人、为朋友、为领地,尽可能扫清一些障碍,让自己可以死得放心一些。
一切的表演,都不过是为了这个目标而已。
“果然不愧是我自己啊!”隋雄却又忍不住笑了,“这种有点小狡猾的风格,换成我大概也差不多吧。”
他想了想,决定在暗中稍稍帮上一点忙。
于是很快,一个传言就在雷霆公国里面流传起来。
“雷霆明珠”基恩男爵领的前代领主克里克·基恩因为重病,已经连站都站不起来,还经常昏厥不醒,眼看着时日无多,或许随时都可能病发死去。
这个消息传开,很多有心人都起了念头。
克里克虽然结婚好几年,但大概是因为当年在“太阳熄灭之日”的战场上受了伤的缘故,一直没有生下子嗣。目前基恩领的继承人只有他的妹妹,现任的基恩男爵,安娜·基恩。
安娜小姐年方十四,论相貌只能算是眉清目秀,谈不上美丽动人。可她有整个雷霆公国最繁华富庶的一个男爵领作为嫁妆,不止一个大商人评估过,基恩领虽然只是男爵领,但抡起财富积累速度的话,绝对不亚于任何一个子爵领!
有这么一笔嫁妆,就算母猪都能变身美人,哪怕是对猪有歧视的,想来看在财富的面子上也能够忽略那么一点小小的缺陷,何况安娜小姐至少还算是五官端正,比起某些长得让人怀疑她老娘是不是跟食人魔或者地精私通过的贵族小姐们,简直可谓绝色佳人。那样的贵族小姐们都有大把人为了嫁妆去娶,何况安娜!
所以,已经有不少青年才俊急急忙忙动身出发,希望能够打动安娜小姐的芳心,来个人财兼得。
当然,如果两者实在不可得兼的话,只要钱也不是不可以嘛……
“哦?他们是这么想的吗?”听完了蕾娜的汇报,克里克并没有动怒的意思,反而微微一笑,显得非常平静。
蕾娜点头:“这些消息是我通过读唇语,亲眼看到他们喝酒闲聊的时候说出来的。”
克里克轻笑了两声,摇摇头,有些遗憾地说:“我本来希望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