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沈家,冷冷清清,只听见雨打枝叶的沙沙声音。
还有天上的滚滚奔雷。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个没有规则的脚步声划破了冷清的空气。
然后,一把伞出现在雨中。雨伞把他的头遮挡住了,只可以从其颀长的身材和轻盈的步伐推测,这个一袭青衣的人,该是一个比较年轻的男子。
一个人?
一个年纪轻轻的人就痴心妄想闯入沈家,找高手如云的沈家麻烦?
是不是有病,该吃药了?
如果沈家主不是事先知道五毒教的“卜一脚”被半张板凳砸死,一堂之主的常无毒被半张板凳剖腹而亡,沈开欢脑袋被拍成肉饼了,那么,他也不会接受如此接近荒谬的事实。
青衣年轻人缓缓的,一步一步的走着,而随着他每一步的递进,沈家主却感觉他的脚踩着的,不是地上,而是他的身体骨节上,一节一节的被外力压迫而作出不能的抗拒而缩紧,这样下来,导致了,随着青衣人的前进,沈家主的腰慢慢的弯了下去,当青衣人最终停住在五丈外的一花丛旁边时候,沈家主的骨骼一阵咯咯作响,已经成了一个驼背的模样,而他的额头和脸上,布满了痛苦的汗水。
沉默。将近有半盏茶时间,沈家主开始浑身都发抖了,脑袋垂的更低了,却依然一言不发。
青衣人的凌厉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雨伞,冷冷道:“你怎么不讨饶,莫非,你想通过我的手段,准备向世人展现你的硬骨?”
沈家主低垂着脑袋,轻轻一哼,似乎极力挤出一丝气力,道:“这是沈家之过,我作为一家之主,承担责任,这是本分,与硬骨无关。”
青衣人道:“哦?”
沈家主道:“江湖本无错对之分。。。。。。哪怕沈梦龙身遭不幸,也是江湖规则所然,阁下送回人和剑,沈家原该承阁下之情,可是,可是。。。。。。不管如何,沈家人犯了错,就让我一人承担罢,希望,希望,希望阁下放过其他之人。。。。。。”
青衣人没有回答。
沉默。
他似乎考虑了一会儿,然后,莫名其妙的道:“你们,出来吧。”
一阵扑簌簌的响动,三个人从一处花丛钻了出来。
一个中年白裙妇人一手牵着一个年轻人走出花丛,一男一女,年纪都在十七八岁左右,长的倒也清秀。
沈家主尽量把脑袋偏移,眼角余光看见了中年妇人和两个年轻人,不由大怒:“我不是让你们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你是不是非得要我对不起梦龙呢!”
白裙妇人没有作答,拉着两个孩子径直来到青衣人身前,然后双腿一弯,跪了下去。
沈家主抖的更加厉害,破口大骂:“谢群湘,你这个死三八,是谁让你给你一颗肥胆子的,家主我的话都不听了,我发誓,我要把你们母子仨卖掉,女的卖青楼,男的给做奴役!”
白裙妇人不为所动,垂着脸,道:“阁下,这两个便是未亡人我的孩子,贱妾不求什么的,如果是因为我另外那个孩子给沈家招致的灾难,贱妾只想说,你要杀人,就把我们母子仨杀掉好了,贱妾死无怨言。贱妾有点点请求,也许贱妾根本没有资格提出,不过,此乃事实,我那孩子做的事情,的确跟沈家无关。。。。。。”
青衣人缓缓道:“夫人,我想确认一件事情。”
白裙妇人道:“请讲。”
青衣人幽幽道:“他们是你亲生的吗?”
一六五章 爱上不能爱的人
面对梦同学这个问题,白裙妇人呆了一呆。
显然,在她的意识里,这个问题不仅那么的幼稚,更是对人格的一种质疑。
不是亲生的,那代表什么?
难道是沈梦龙跟别的女人生的,然后自己只是一个保姆或是奶娘角色?
你才是保姆你才是奶娘,你一家人都是奶娘!——白裙妇人心里暗暗呐喊,然后,极是不满的抬起头抬起眼——映入她眼里的,是一张年轻俊俏的脸,现在,这张脸却阴云密布充满愤怒,眼里喷着一种似乎要把人烧个里嫩外脆的怒火。
妇人不由又是一呆,大是惊讶,好像,不满和忿怒的该是自己才对吧,怎么,好像角色被调换了呐?
在青衣人怒目注视之下,她居然感到了一丝丝的不安和理亏,倒像似真的是自己错了一般,不由讪讪道:“公子,贱妾做错了么?”
青衣人道:“夫人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白裙妇人肯定的答道:“是贱妾亲生。”
青衣人道:“那么,你应该看见了我的愤怒。”
白裙妇人道:“看见了,只是,贱妾不懂。”
青衣人道:“你不懂什么?”
白裙妇人道:“贱妾似乎在阁下的眼里见到的不是因为仇恨的愤怒,而是别有原因,便是不懂个中之原因究竟是什么?”
青衣人道:“夫人,你可知道,这个世界,母亲之所以伟大之所以被传诵千古,是因为何等原因吗?容我告诉你吧,母亲,是孩子生命的摇篮,她无私的将一生的所有奉献给她的孩子;母亲,是孩子最纯真的一片天空,不管世界如何黑暗如何尔虞我诈,而母亲的怀抱却最是洁净而真实的,没有欺骗没有谎言没有面具;母亲,也是孩子受伤之后的疗伤圣地,不管外面几多风雨几多伤痛,只需回到母亲的身旁,感受着母爱的温馨,胜却仙丹灵药无数。。。。。。而你——”
白裙妇人一愣,她可是万万没有想到青衣人居然会说出这么一番言语,她心弦震动,低垂着头,道:“原来,公子却是责怪我把两个孩子出卖了。。。。。。”
青衣人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白裙妇人轻轻一叹,道:“公子可听过前朝一个民间故事?”
青衣人道:“什么故事?”
白裙夫人道:“便是当年宋元最后一场大对决的崖山海战,国难当头,有一对年迈老衰的夫妇,他们原本已经非常需要身边有人照顾生活的,可是,为了保家卫国,他们夫妇含着老泪亲自把他们唯一的孩子送上战争最前线,依公子所言,他们究竟送上战场究竟是对还是错了?”
青衣人微微一怔,低头注视着妇人,从她悲痛、绝望、却无悔的复杂眼神里面,终于寻找到了一丝挣扎和更多的无奈。
青衣人心头微微一颤,似乎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伸出一只手,拉起白裙妇人,然后,轻轻一叹,转身,移步。
他如此一转身,沈家主身上的压力尽去,挺直了腰杆,只不过,积压已久在胸口的闷气忽然一松,如同满溢积流找到了决口,“哇”然喷出一口血,却也因此舒畅了许多。
白裙妇人反而一愣,道:“公子。。。。。。?”
青衣人没有回头,道:“你们随我来看一看。”
一个偏僻的村落,一间简陋的民房,一扇油漆剥落大片已经很难分辨当初原色的木门。
青衣人抬手敲响了门。
里面一个带着苍老声音的女人问道:“谁呀,是红红么?”
一个苍老的男人声音道:“外面雨大,老太婆子你还不赶快让他们兄妹进来,都叫你别闩门了,你偏不听,看把孩子们淋雨的,哼。。。。。。”
女人声音:“刚才不是打风好大的样子嘛,把雨水倒灌进来,淋湿了屋子,你清理啊。”
“唉,就你啰嗦,你没见我正在走嘛,你嫌我慢了,有本事你飞过去开门啊。”
“你,好吧,知道你的腿不好使,走慢点,孩子们年轻身体结实着,淋点雨该没啥个事儿,你老太婆如果摔坏了,就不好办了。”
“呸呸呸,你才摔坏了呢!”
“好吧,是我摔坏了,行了罢。”
“。。。。。。”
听说话声音,应该距离很近,可是,里面一对夫妇拌嘴拌个不亦乐乎,却就是不见门扉敞开。
青衣人举着雨伞,站在门口,没有一丝的不耐,反而,一脸的凝重,眼神也闪现过一抹深深的愧疚。
便是站在他身后的沈家主和白裙妇人母子仨也默默的看着门扉无语,任凭雨水淋浴,个个落汤鸡模样,但是,绝对没有谁有不满或埋怨。
他们知道,青衣人绝不会无聊到平白无端的带着他们远走将近二十里路的路程,来这么个偏僻的村落,这么个简陋的人家,作那消遣之事。
终于,门吱呀的打开,一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跛脚老妇人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青衣人收拢雨伞,靠在墙根下,一步跨进去,双手扶住老妇人,道:“冯大娘,是我。”
老妇人眨了眨眼睛,仔细看了看青衣人,笑了,橘子皮般的老脸舒展开来,居然让人感觉刹那年轻好几岁了,她呵呵笑道:“哦哦,原来是三少啊,老头子,是三少来了啊,你赶快爬出来吧。”
沈家主和白裙妇人母子三人也随后进入了屋里。
沈家主拿眼扫了一眼,屋里虽然摆设之简陋在意料之中,却是很干净,靠墙的一张八仙桌,抹的呈亮呈亮的,桌子两头靠墙的位置摆着两张柔软的太师椅,这或许便是整间屋子里面最豪奢的最值钱的家伙了。
桌子向外这边,横着一条长板凳,除此之外,居然还有几个树头割据而成的木墩子,刨的那个光滑,应该不会扯坏裤子吧。
屋里居然没有一个内间,那苍老的男人声音便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当沈家主的目光停在内间那个比较榨一些的小门时候,那个苍老的男人声音又传之出来了,充满了喜悦和意外:“是嘛,是三少来了么,老太婆子,那你还不赶紧扶我出去。。。。。。”
白裙妇人对她的两个孩子道:“孩子,你们去看看大爷。”
“是,娘。”
她的两个孩子,立刻快步走进了内间卧室,一会儿,兄妹二人一边一个挽着一位年纪七旬开外的老翁慢慢的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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