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顿时沉默。
光这时间和这地diǎn,就令人难受之极。
风萧萧实在很难在这个时间内,从岭南出发,赶至洛阳,抢在宋缺前面,闯入肯定早有准备,高手云集的佛门宝刹里,击败天下第一人宁道奇,还要使其重伤,就算与风雪联手也太难,因为敌人太多太强,时间太紧太赶。
宋缺又冷不丁的道:“此外,清惠还告诉我一件事,摆明是想借我之口转诉于你。她说高丽王使者正式向李渊投牒,表明将有一个使节团远赴长安,高丽第一高手奕剑大师傅采林将代表高丽,到长安与李渊见面,顺道见识中原的武学。”
风萧萧终于色变。
宋缺缓缓道:“以我观之,他或是因为双徒傅君婥与傅君瑜于中原连番受挫,所以大有迁怒魔门之意,邪帝当然首当其冲,若他真能击败邪帝,压制魔门,比高丽打赢一场硬仗更收震慑之效。”
高丽武学大宗师傅采林来中原的时机这么巧,要说背后没有慈航静斋的影响与操纵,风萧萧肯定不信。
以风萧萧如今的武功,在境界上或许还不如当世三大宗师,但若实战,单对单也丝毫不虚,当然不怕与傅采林打上一场,但却会因傅采林的邀战而无法分心他顾,更不可能代替宋缺去迎战宁道奇
没人能连续激战当世两位武学大宗师,风萧萧也不行,况且此战必将被宣扬天下,闹得无人不知,到时于众目睽睽之下,风萧萧非但无法避战,也无法与风雪施以围攻。
梵清慧行事,果真算得上滴水不漏不但将风萧萧考虑进去,也从未曾漏过
风雪。
风萧萧陷入沉思。
宋缺忽而旋风般转过身来,眼中的异芒似艳阳高照,又似夜空耀星,英俊的容颜却仍如不波止水,冷然道:“正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宋某就以天刀领教邪帝的盖世魔功,看你究竟是成竹在胸,或是大言不惭。”
无论如何,他当然要亲自试过风萧萧的武功才肯放心。
风萧萧无所谓的耸了耸肩。
因为换成他也一样,不管什么事,谁说都比不上自己亲手试上一试保险。
宋缺雄伟的身躯一震,伸手往墙遥探,一道黝芒便从墙壁上射来,一把造型高古、沉重异常的连鞘宝刀霎时如同无形线牵般现于他的掌中。
“铮”的一声,宝刀脱鞘,似激闪电芒,本来昏暗的磨刀堂陡然间亮堂,如冷月当空,浸透寒光。
宋缺悠闲地平刀身前,淡淡道:“用刀最重刀意。天有天理,物有物性,只要能驾驭理法,便能在有意无意间得刀而忘刀,邪帝以为然否”
风萧萧拿眼瞧刀,闪着奇诡幽芒的眼光与刀一样亮,不知是刀芒映目,还是目映刀芒。
他仔细打量少许,道:“阀主拔刀神姿,令我想起一位绝世剑客,他如果也在这里,必定会为见到你这位绝世刀客而欣喜若狂。论专精一道,我的确自叹弗如,但若论克敌制胜,我倒还有些心得不过剑客一向用剑说话,阀主请出刀。”
他想到的当然是西门吹雪,西门吹雪极于剑,宋缺也已极于刀。
宋缺柔声道:“好。”
他的话音好似突然间变成了刀锋,又或是刀锋居然追上了话音,速度已快到缓慢,快到诡异,快到出乎常理,霎时已横过两丈,破空直击。
心镜开,心镜落,风萧萧拔剑,收剑,轻描淡写的好似拂尘扫灰。
刀与剑无声无息的一触即分,肃杀之意陡然四方发散开来,骇浪怒潮般扑腾满堂,旋即仿佛席卷天地
两面墙壁上挂的十几柄不同的宝刀皆开始嗡嗡作响,带着种奇怪又低沉的韵律巨颤起来,像是皆被这迅疾精妙至巅峰的一刀一剑所震慑,所恐慌
嗡鸣声久久才息。
宋缺沉思少许后,回刀入鞘,摇头道:“宋某人刀法共有八诀,但面对邪帝,只怕出上第二诀就无法收手,不死不休。就此罢手如何”
刀法到了他这个层次,早就该收发由心,但面对风萧萧的回剑,他竟然只能勉力控制,差diǎn能发而不能收,可见风萧萧轻描淡写的一剑,绝非真的轻描淡写。
就好像能轻易提起一桶水走路而不洒的人,忽然走上山路,崎岖颠簸的山道,自然会使人压力倍增,全力以赴或许都力有未逮,自然无法轻易收放自如。
不过倒不是宋缺无法坚持下去,而是目前完全没必要和风萧萧拼得桶翻水洒。
风萧萧笑了笑,一语双关的道:“宋家山城,自然是宋阀主说了算。”
他虽然还有不少杀手锏没用,比如九字真言,但只需证明自己的实力即可,同样没必要和宋缺拼死拼活。未完待续。
第三百五十五章院门三道,门有九重完
宋缺一句不咸不淡却能吓死人的话说完后,便即向风萧萧介绍起桌上热腾腾佳肴。
风萧萧一面笑着赞许,一面往宋智和宋鲁瞟眼,见两人皆是偷抹冷汗,心下一阵好笑。
宋缺却似乎视而未见,说的尤其兴起,毫无瑕疵的俊脸上神采飞扬,甚至还兴致勃勃的为三人斟酒。
风萧萧拈着酒杯轻轻晃动,瞧着琥珀色泽却透明清亮的酒液缓起流波,赞道:“真好酒,桂香幽幽,令人不饮自醉,只愿观赏,而不舍得品尝。”
宋缺大笑道:“这是杭州特产桂花酒,不但酒味醇厚,柔和可口,兼且有安神、滋补、活血的作用,多饮亦无害。”
宋智见宋缺神情愉悦,提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接口道:“盛酒之杯乃至桌上所用器皿,皆是雨点釉,又称天目釉,尺瓶寸盂均被视为不世之珍,甚至碎片亦可与金玉同价,邪帝可还喜欢”
他见宋缺一口一个邪帝,也跟着改口。
风萧萧欣然道:“世家大阀,果然不同凡俗。”心中却道:“一紧一松,驭人之道,宋缺深知其中三味。”
宋鲁也轻松的笑道:“近十年来,尚是首次见到大兄这么多笑容,这杯就先敬大兄,下一杯才轮到邪帝。”
接着便是众人轮番敬酒,三巡后才进入正题。
宋鲁首先搁下酒杯,道:“据前天才收到来自独尊堡的飞鸽传书,邪帝刚离巴蜀,和席应大有关联的阴癸派妖女婠婠便在成都现身,之后邪帝便横江斩杀那厮,真不可谓不巧。”
他这是暗指风萧萧与阴癸派有什么勾搭,或许席应刺杀解文龙也另有隐情。
风萧萧当然打死都不能承认这事乃是出自他一手策划,笑道:“的确巧的很,尤其席应所乘大江联的战船上,更有阴癸派的另一名妖女,还打着搜寻席应的名号,贼喊做贼的欲搜我乘之船,这才将我激怒。幸亏有师仙子在旁亲见全程,不然我还真说不清楚了,诸位若不信,大可向师仙子求证。”
见他用师妃暄堵口,宋鲁登时语塞。
宋智微笑着向风萧萧举了举酒杯,道:“这只是鲁弟一人的猜测罢了,我宋智当然相信邪帝,何况独尊堡的传信也未必可信。不过近来我阀与独孤阀多起摩擦却是我亲眼所见,不知邪帝对此事可曾耳闻”
两人不同的发问,便可知他们的侧重点各有不同,宋鲁乃主和派,想从根本上否决与风萧萧结盟的可能。宋智乃主战派,只担心风萧萧是否真像他自己说的那么有结盟的本钱,所以要才会既维护又质疑。
风萧萧当然心知肚明,回道:“不曾听闻,不过我相信这些许小事,沈落雁还能够处理。”
沈落雁乃世所公认的谋略过人,赫赫战绩在先,“俏军师”早就威震天下,“蛇蝎美人”之名,更是能令宋智都心生寒意,想问风萧萧是否真能影响飞马牧场的话语也被生生堵了回去。
至于风萧萧能否影响寇仲,宋智却没有丝毫怀疑,因为他十分清楚寇仲如今所需的一切军需、民需物资,全由巨鲲帮所运输与支持,短时期内根本不可能独立经营,当然只能任凭实际上控制巨鲲帮的风萧萧所任意摆布。
无法反驳,不代表没
有疑虑,宋鲁和宋智虽然都不做声了,却同样不代表不想做声,只是在思索如何能撬动滴水不漏的风萧萧。
略微有些沉闷尴尬的气氛中,足音轻响,宋玉致来了。
这风姿绰约的美女不施脂粉,秀发在头上结了个简单的髻饰,身穿白地蓝花的褂裙,腰围玉带,清丽宛如水中的芙蓉花。
俏脸上略显苍白,更显我见犹怜的动人气质,完全不似往日的高傲,甚至连目光都不曾与风萧萧对上,柔弱莲步中,带着种世出名门的高贵气质,轻轻坐到了宋缺身边。
其模样神情乃至风范,大异与风萧萧之前同船时的那种争锋相对,明嘲暗讽。
风萧萧一见之下,便即明了。
八成是之前宋缺曾向宋玉致透露过与他联姻的意向,而以宋缺的权威,这不是询问,更不是请求,这是命令,这是必须
宋玉致个人的意愿,对于整个家族的利益来说,根本无足轻重,她再是心不甘、情不愿,也只能同意、必须同意,亦如她嫁入巴蜀解家的姐姐宋玉华,政治联姻乃是每个世家子弟的宿命,谁也无法逃避。
宋鲁显然也是知情人,爱怜地为宋玉致添酒。
宋缺有点不悦道:“致儿何事担搁”
宋玉致轻垂螓首,低声道:“路上巧遇师仙子,说了会儿话。”
凡是涉及到梵清惠的人或事,宋缺明显不会深究下去,淡淡的道:“虽然今乃家宴,不过也确实怠慢她了,致儿你可曾替为父致歉”
听到“家宴”二字,宋玉致忍不住娇躯一颤,但旋及如常,平静的应声。
风萧萧插口问道:“师仙子都说什么了”
经过梵清惠的一招釜底抽薪,他的警惕性早已提到最高,一听到师妃暄居然在这时“巧遇”宋玉致,一对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宋玉致没有抬头,更没有瞧他,轻声道:“问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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