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心一皱眉头,冷笑起来:“你这凡人当真是不知死。本大爷要给你消灾你还敢推三阻四,再不让开,你就如此柱!”
这话说完便一挥手。嗤啦一声响,那客栈门前的一根红木柱上登时现出了五道深深的爪痕——险些将那木柱拦腰斩断!
掌柜的愣了一会儿,直勾勾地盯着李云心的手、又听见屋顶传来略有些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拔腿便跑,直蹿进人群里去了。
李云心这才哼了一声,皱眉瞧瞧那一滩腥臭的水。然后将手一挥,那黑水便如同烧红的烙铁上的水渍一般,嗤嗤作响,很快就消失不见。
又过一小会儿,连那腥臭味儿也没了。
他做完这一切转身看那马上的甲士:“我已将它正位了。将军可以放心。”
那面目狰狞的甲士此刻竟皱起眉,只盯着李云心:“阁下神通广大,我闻所未闻。阁下究竟何人?”
李云心一笑:“回去问你家大王,自然知道了。”
说完这话便不再理那甲士,只转眼去看街上那些围观他的百姓。细细瞧了瞧,终于在人群里找到那掌柜——手一招,便有一阵妖风将掌柜的裹挟了来。
见这样子,人们登时惊叫奔走,从街面散去了。
但或许城中接二连三发生的神鬼之事已渐渐令这些人习惯了——竟没有逃远,只远远躲在街角、树后,探头探脑地看。
那掌柜的此刻抖得像筛糠一般,又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连声道:“爷爷饶命、好汉饶命、大王饶命……”
李云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邪邪地一笑,随手将他丢在地上。踱了几步猛一转头,脸上却又怒不可遏:“我帮你除了那滩臭水,怎么还怕我,嗯?!怕我做什么!?”
那掌柜的就只是发抖,抱着脑袋不说话。
李云心又大怒:“还不说话!怎么不问我姓甚名谁,日后好报答我?!不是说人最懂得礼仪伦常?!你再不问我,我吃……我杀了你!”
听了他这话,但凡不是脑袋不清楚的,都知道他不是人了——那一句“我吃了你”险些便脱口而出了!
这掌柜的许是被吓懵了,竟真的哆哆嗦嗦问了一句:“大、大王姓甚名谁?小的日后定去备了三牲,嗯……”
想说“请大王来享用”,却怕真的来了自家要遭殃。好在李云心此时听了这话就开心起来,脸上的怒意陡然消失不见,嘻嘻笑道:“你们听好了——吾乃神龙教教徒,嘻嘻,神龙教,可知道?”
才这些天的功夫,渭城里的确有些人知道洞庭湖边兴起了一个拜神龙教。但绝大多数人还是不知情的。他这么一说掌柜的便有些茫然,那些躲在远处更不晓得神龙教是个什么东西。
他便又怒了,一把将掌柜的抓起来:“你倒是挺清楚了没有,嗯?”
然后又去瞪远处的那些人:“今日是我神龙教为你们消灾,可明白了?!他日若说错了,我便把你们——”
说到这里,嘴巴陡然咧到了耳根、露出两排白森森的尖锐獠牙来、口中发出凄厉恐怖的呼喊:“——全都吃了!!”
胆子再大的人见到这情景,便也不敢再看了——“或许是妖魔”与“竟真的是妖魔”可完全是两码事。一群人尖叫着逃了个干干净净,临街的房屋中一片噼里啪啦地关窗声。那掌柜的已两腿一蹬,吓晕过去了,街心转眼之间就只剩李云心。
他这哼一声,走几步拐进一条小巷、大袖一挥,平地里便生出了一团云雾,裹挟着他直上天去了。
但问题在于……此刻乃是青天白日。城中生出一团云雾直往天上,哪个人看不到?
那云团中的人似乎也意识到这一点,在半空中恼怒地哼了一声,又陡然折了下来、消失在渭城中了。
一刻钟之后,一个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乞儿来到先前那客栈门口。
掌柜的已被救起了,倚着自家门柱,一个劲地长吁短叹,说怎么一天之内招了这些妖邪。
又有好事之徒向他打听当时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这掌柜的一边拿乔,一边慢慢都说了,听得人直瞪眼。
这乞儿便也听了。听完了,忽然嘻嘻笑起来——
“噫,好个冒名顶替的蠢妖怪。那秋儿不合身,这个也不合身。嘻嘻……不如去试试妖怪合不合身。”
第一百四十一章 老谋深算
这乞儿如此嬉笑着说了,立时飞奔而去直向那团云雾落下的方向。
但渭城虽不能与后世的百万、千万人口城市相比,也终究是被这个时代的人们所赞叹的名城。虽然这乞儿的双腿如风一般,只花了两刻钟就抵达那里,然而除了一群目瞪口呆、惊惶不安的人之外,什么都没找到。
人都说方才这里的确落下一个人,生得俊俏极了——妖魔怎能那么好看?必是来渭城除妖的神仙。
还有些说那个人的打扮和穿着都面熟……竟很像是之前一段时间在渭城里走来走去的那道士。据说后来那道士还搞出一件“满河酸汤子”这样的神异事情来。
这么一说就有人惊呼“的确有印象”之类的的话。
这话儿很快传开,并且被乞儿听进耳朵里。
原本只是想找一个蠢妖魔宰了换皮,如今听了这些事,他倒是冷静下来并且皱起眉。
因为还记得自己同月昀子来这渭城是为了什么。
思量了一阵子,这乞儿便慢慢走开,沿着路回了上清丹鼎派的驻所。
自然有不开眼的僮仆认不出他,拦路——挥挥手便杀了。
月昀子正端坐在榻上看窗外的天与云。见小乞儿进来了,只微微苦笑:“你又折了身子。”
乞儿便哼一声:“那秋儿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只说两句话嗓子就破了,倒是叫我好生麻烦。原本看见一个蠢妖怪想要换上他的,可竟然发现事情有点蹊跷!”
月昀子很喜欢对方目前这样子——理性冷静,而不是暴跳如雷。
于是很用心地夸赞两句:“哦?我便知你说要出去玩玩,一定没那么简单。果真是收获颇丰。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乞儿被他夸赞更开心,眯眼睛笑起来。一跳上了桌坐在月昀子面前,左手捋开垂在脸前的乱发,右手抓起桌上的干果便送进嘴里,边囔囔地吃,边将自己的见闻都说了。
这月昀子认真地听完,闭眼沉思一会儿,轻轻地出口气:“倒也是个难对付的。”
“谁?那蠢妖怪?”
“呵……那妖怪,倒的确是蠢的。”月昀子又思量一会儿,道,“那白云心,每隔几十年都会来道统闹上一闹——为她那件羽衣。因此多少也是了解她的。她身边有一个丫鬟,至今不知原身为何,却很是有些本领。”
“你说今天那妖怪在街上吓了人,又自称是神龙教教徒。唔,行事风格倒的确是个妖魔,但这件事……可不像妖魔本意。”
乞儿皱眉:“噫,你又要想什么?又要想那许许多多?阴谋诡计?哎呀……你这个人当真是想得太多!”
月昀子微微一笑:“那我可有失算的时候?”
乞儿一撇嘴,但又说不出话反驳,便继续吃果子。
“这是一个计中计。”月昀子长出一口气,“有心思单纯的,便只看到第一层——那妖魔是神龙教的,那么神龙教都不是好人,要离得远远的。”
“心思稍微深沉些的,会觉察到一点异常之处。譬如说这妖魔行事看着虽是随心所欲,但却一定要人记住他是神龙教的人——这一点便太刻意。可见,他是故意如此。故意装得凶神恶煞,好让人害怕神龙教。那么……他其实就是所谓神龙教的对头,想要对其不利。”
乞儿略想了想,一拍桌子:“咦?你这话说得有理!”
月昀子捻须一笑,又摇头:“但……这只是第二层。第二层的破绽,卖得明显了——那人是故意要我们想到第二层。人啊,通常一旦觉得‘啊呀,这事情竟然还有深一层的意思’,便洋洋洋自得满足起来、自我陶醉,不会再往深里思虑了。”
“实则……那人应当真的是神龙教的人。”
乞儿想了片刻,皱眉:“那何必弄出这许多事?既然真的是神龙教的人,何必又要装成神龙教的人?”
月昀子一笑:“那人,想要令我等认为他是神龙教的敌人——定是知晓了你的行踪。那么或我们就会对他感兴趣,想要瞧瞧,究竟是何人与我们站在同一边。然后……便可以借机同你我接触、从我们这里得到些消息了。”
“之所以做了一出戏,是想要演得逼真些。到时候你一旦同他讲出了第二层的意思,那人必定装傻,说哎呀,竟被你看穿了。如此,便更可取信于你我。”
月昀子说了这话,沉默一会儿:“你说那人当街露出满口的钢牙,口口声声说要食人。又能往天上飞……那么,大概就是白云心身边那小丫鬟了。”
“这几日,我使人在城中探听了一番。得知那一夜曾有不止一人在那龙王庙的废墟中看到一个面目酷似李云心的妖魔——一掌将李云心的尸首捣烂、无影无踪。”
“如今看,彼妖魔便是此妖魔。我之前推断那神龙教与洞庭君、白云心有干系。如今看……你所见的那妖魔,便可能是白云心身边那小丫鬟。能腾云而上的大妖——哪有不知名的?唯那一个而已。”
乞儿听他说了这许多,只觉得头晕目眩。不耐烦地将手中干果往地上一洒:“你说得明白些,到底怎地?”
“简单地说,便很可能是那白云心,演了这么一出戏打算误导我们。令我们觉得他与那神龙教乃是敌对——随后借机骗得我们的信任……挑拨我们同洞庭君争斗。”月昀子说到此处,微微摇头,“但依你而言,你随手斩杀了门中那大鬼,半个时辰之后那人便来了。一来就演了这样的一处好戏……完全是临时起意。如此急智,虽不及我,但也已当得上老谋深算四个字了。”
“嘿,既然如此,我们便陪她玩耍一番。她想要探听我们的虚实,你就作上当的样子,说与她听。那样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