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浑天球的已知世界。然而单以庆国为例,以这渭城为例——”
“渭城的知府在府衙里发出政令,传遍整个渭城府。可是这渭城府,这样大的一块土地,渭城不过占了百分之一而已。有那人道休养生息的土地,也不过十之三四。其他的土地呢?被妖魔盘踞着。”
“妖魔不会开牙建府,但如同洞庭君这样的大妖……它真的发了疯,那渭城的知府又算什么。也幸而有道统与剑宗在——妖魔们盘踞在各地,却不敢发疯。因此、通天君——神龙王朝是与人道的诸帝国重合着的一个隐形王朝。这一点……即便很多妖魔也并不自知。”
“本君可从不听令于什么人。”李云心充满恶意地、阴阴地嘀咕了一句。
月昀子宽容地一笑,像是在看一个孩子、又或是已被他征服的可怜对手:“因而既然有一个不断壮大的神龙王朝存在,而人道又在道统与剑宗的庇护下越发兴盛,那么就有一个问题。人道越兴盛,你们这些靠愿力修行的妖魔就越强大。妖魔越强大,道统与剑宗就越衰弱——我们在为自己掘墓。”
“所以道统、剑宗与妖魔,必有一战。实则我很怀疑的是……是否真是因为我们坐视神龙王朝越来越强,因而才触怒了天人、以至于三千年来,那天人再无音讯、双圣也不敢飞升。”月昀子目光炯炯地看着李云心,“但道统与剑宗还未准备好。他们……是修行者,然而不是战士。你们是战士。”
李云心懒洋洋地看了看他,嗤笑:“道士。你已经入了妄。这是你的妄心劫。”
“妄心?哈哈哈。”月昀子快活地笑起来,“不。这是我的道心。我以妄心化道心,以妄心入真境——杀尽天下妖魔,既是我的妄心,亦是我的道心!”
“因为他们没有准备好,所以我要让他们准备好。”月昀子的五缕长髯无风自动,看起来飘飘欲仙,“所以我不杀你——哪怕如今我用一根手指,便能杀了你。”
“先前我在观望,是因为不晓得内情。如今已经看破了你的谋划却仍不杀你,是因为我要用你。”
“你以为我不知么?那刘凌,正在洞庭君巢穴中。这个时候……再加上一个龙子睚眦。龙子睚眦——在渭水与洞庭君沆瀣一气、凶性大发,残杀我道统三十六位修士!”
“先有那鬼帝令四位高阶修士陨落。再有龙子残害数十位低阶修士——你看,有质亦有量。道统与剑宗,再不同妖魔开战,还谈何庇佑天下?!”
“而那时候……我正在渭城中。且我从前乃是世俗中人,又对眼下渭城、渭水的局势最了解。于是这先锋,就非我莫属。一旦拿到了这些——”月昀子舒适地出了一口气,“就没人能再从我手里夺走。那些人……呵呵呵,哪里懂得什么权谋。我会得到更多——直到,能够——”
他陡然住了口,面色古怪地看了李云心一眼。
李云心也看着他。
看了好一会儿,问:“那么,你需要本君做什么?”
毫不掩饰的喜悦之情出现在月昀子的脸上。他抚掌大笑:“好——不愧是盖世大妖通天君!此等魄力,若非非我族类,我月昀子是定要同你结交了!”
“本君可没兴趣。”李云心冷哼一声。
正在兴头上的月昀子一点儿不都在乎对方的恶劣态度。他捻须微笑:“通天君所要做的,便是杀了那三十六个修士。通天君已经觉察了吧?他们就混在那些做工的人群里,一眼就看得出来。”
“通天君杀了他们,我便不打扰你继续修行善愿之道。因为只有通天君入了真境、找到道心,才又可以成为我道统与剑宗的强敌。我需要一个强敌——洞庭君那老物被困在湖里不能出丈外,谈不上什么威胁。但一位从前是玄境、如今又重修找到了道心的龙子,才是最可怕的敌人。”月昀子舒服地长叹一口气,“妖魔,找到道心呀——除了那生来便是强横无匹的神龙,再没有这样的例子了。无论开战还是不开战……我都将会得到我想要的。而通天君你,就是我的这个契机。”
“所以你看,你可以为我所用。你让我做成了这件事,我就可以一直留在渭城经营我的力量——同时我也需要你一直存在并且不断变强,好让这种事态能够持续下去——”月昀子认真地看着李云心,“通天君,要不要做这件事。”
李云心耷拉眼皮,嗤笑一声:“本君如果不做呢?”
月昀子收敛了笑容,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你就是找死。”
月昀子预期中的、李云心勃然大怒的情况并未出现——这位“通天君”只阴沉地看着他。
于是他明白对方已经充分了解了如今的情况——再自大的妖魔,也想要活着。
他冷哼一声:“你不做事,我仍有别的机会。那刘凌在洞庭君手中——我谋划一番,一样是这个局面,只是要费些力气。”
“但对你来说,只要我手中一道符箓祭出,五天之内便会有另一位玄境修士赶到,你唯死而已!如今我同你说了这些,是因为贫道兴致还算好……若惹得贫道兴致不好了,嘿嘿,抽筋剥皮,便是你的下场!你好自为之、好好思量吧!”
月昀子说了这话,大袖一拂,身形陡然化作一道金光直入那“玄光宝鉴”中去了。
而原本侍立在他身边的两个彩衣童子,陡然化作一阵青光不见了——两朵合欢花从半空中落下来。
夜风重新吹拂起来,前院的人声又传了过来。
李云心在黑暗中微微皱起眉、一动不动地坐着。
啊……睚眦竟怕水的么?
那时候他可是真的不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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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聪明人
因而微醺的刘老道从前院回来的时候,便看到李云心独自坐在黑暗的廊下。
老道对方才这院中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看得出李云心似乎不大开心。并不认为李云心是因为自己独自宴饮而丢下了他不开心。他晓得心哥儿并不是时时爱热闹,也不是时时爱孤独。但李先生的那种热闹是定然不会乐意去凑的。
他便带着些酒气在廊下又拖了张藤椅到李云心身边,侧过脸打了个嗝儿:“心哥儿这是怎么了?”
李云心在黑暗里幽幽看了他一眼:“那月昀子上钩了。”
刘老道愣了愣——美酒令他感到舒适,然而也令他思维迟钝了些。愣一会儿笑起来:“啊呀,心哥儿神机妙算——”
“呃,是方才他来过了!?”
惊诧了一阵子,脑筋才又转了弯儿:“但心哥儿眼下……还出什么事么?”
李云心摸了摸他的折扇,轻出一口气:“在城外的时候我对你说月昀子是个聪明人——会用修善愿、修噩愿这件事来算计我。如今看果然是个聪明人。甚至还自己找了些疑点——让我省了好些心。也的确按照我设计好的路子走,在善恶这事儿上做文章。”
“甚至还跟我说了一堆我原本都不晓得的事情啊……讲道理,真是个良师。”
“那……心哥儿还因何烦恼?是因为他境界太高?”刘老道迟疑着问。
“因为他聪明过头了。不但是个聪明人,还是个有野心的聪明人。见了鬼了……”李云心用折扇敲了一下子自己的手背,“他好好一个修士,做什么司农——他竟然知道豆种。”
随后他就着夜风与酒气,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了刘老道听。
说完了,老道也皱起眉,沉思更久,问:“他这个……这个说法……”
“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然而细细一想,却又觉得合情合理。他身为一个道统修士如今却要算计道统、残害同门——残害无辜同门是大罪过呀。若是想要设局,用这种说法来设局……未免不讨好。如此一说的话……倒像是真的呀。”
李云心轻轻地叹了口气:“骗傻瓜,编随便编个借口就可以。骗普通人,编个合理的借口就可以。骗聪明人,说得合情合理,聪明人还是会有疑虑。这时候你编一个听起来不可思议的理由来骗——聪明人就会像你这样想。”
“可是聪明人也会知道我上面说的那些——于是就又会怀疑。因而……理由是否合情理,都不重要了。对于聪明人来说能不能骗到他,只能由那个被骗的聪明人自己做决定——信还不是不信。这也算某种程度的返璞归真吧。”
刘老道饮了酒,一时间有些迷糊。思索了一阵子还觉得未得真意。只好问:“那……心哥儿信还是不信?”
李云心看他一眼,似乎觉得这事儿很好笑:“月昀子的的确确是个聪明人。我之前来来往往在洞庭、渭城做了那么多的事,有一些是我故意要做给他看的,有一些,我是不想叫他晓得的。”
“结果如今他全看穿了——一些我耽搁了、做错了的事情,他也脑补了合理的缘由、自洽了。多么可怕、多么聪明的人呀。这种像我一样的聪明人说的话……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或者说……这个家伙让我害怕了。”李云心不满地皱眉,“他吓着我了。”
“你想你本来坐在垂柳白沙堤旁边开开心心地钓着鱼,忽然就被钓上来的大鱼险些拖下水了——然后这条大鱼还跟你谈条件,说让你帮他做成什么什么事儿,就放你一马——”
“啧啧,你想想他的话——‘那么,你就是找死’。”李云心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着刘老道,又指指自己,“从来只有我这么对别人说话的份儿——他竟然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