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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晚间赴宴他的身份是“渭城五大意境画师”之一的混元子的道童,那就不能穿一身锦衣了。
老道想去开眼界、见世面。
李云心则为了那幅《渔翁钓叟图》。
修士们渡劫,“读图”是一条干净的捷径。李云心作为一个化境画师,实则就类似那些什么“炼丹师”——是提供者。
可问题是,能渡妄心劫的东西,他还做不出来——他自己还未能渡劫呢。
他的前世经历过很多极端的情感体验,可想了又想……抱歉。的确不包括这一种体验——安然恬淡、无欲无求。
至于这些画图画作,也是有等级之分的。
寻常的世俗人学了画,心生感悟作出来,哪怕寄托了再多自己的情感,也终究是一幅平淡无奇的画作而已。
因为他不修灵力。
但画师们,获得了各种粗浅的、遗留在世间的修行法门,修了灵力。他们来作画,便不是普通的画了。他们,可以将自己的感悟、情感,以灵力寄托到画中去。
一个意境巅峰的画师,若是恰好福至心灵,生出了强烈的感悟,又适逢精、气、神,也都处于巅峰状态,那么他可以作出“名品画卷”来——即“名卷”。
名卷,是意境巅峰、乃至巅峰以下的画师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
在名卷之下,则还有佳作,以及那些连佳作都算不上、只能用来卖上几角银子,贴在寻常百姓家的画作了。
如果画师突破了意境,达到虚境。那么一个虚境巅峰的画师,若是恰好福至心灵,生出了强烈的感悟,又适逢精、气、神,也都处于巅峰状态,那么他可以作出“珍品画卷”来——即“珍卷”。
那《渔翁钓叟图》,便是珍卷了。
至此,便是世俗间的画师,所能达到的最高成就了。
如今世俗间的画师几乎不清楚两千年前的事情,甚至在有意的引导下,不清楚还有画圣存在过。因而他们虽然知道这世界上还有“宝卷”这东西存在,却只觉得……
大概是某位古代大能、得了上天眷顾,才作出了“宝卷”。
可实际上,化境巅峰的画师,便可以作出“宝卷”来。
而宝卷更上,从前的丹青道士们突破了化境、直入真境之后,便能作出“灵图”。至“灵图”,哪怕就古代的丹青道士们而言,也已经是他们的极限了。
存世的“灵图”极度罕见,有名字偶尔被修行者提及的,也不会超过三幅。这一类东西,即便是洞天道士都得小心翼翼地收着,世俗凡人更是无从听说了。
可“灵图”虽然他们不知晓,灵图更往上的一种东西,却几乎是天下画师皆知的。
八珍古卷。
天下画师们知道的是“某位惊才绝艳的高人作出了八幅作品,每一幅都远超宝卷之上,已经不入品级了。于是将那位高人的八幅作品,统称‘八珍古卷’。”
而另一些、也仅仅是有那么一些知晓“画圣”曾经存在的修士们,则知道这八珍古卷,乃是那位画圣所作。
只是这八珍古卷现在是散佚不知去向、还是被双圣收去,就不得而知了。
只知道那八珍古卷的第一卷 ,名为《雾送奴达开蒂茂》。
李云心第一次从父母口中听说这名字的时候的反应是比较懵逼的。于是要求父母把这几个字写了下来。
真的是这么几个字。
他就问父母,这名字的含义、画上究竟画了什么。
但父母表示他们也没有见过八珍古卷,并不能理解画圣的深意。
只不过到了这时候……
李云心觉得“不能理解”是对的。至于什么“深意”这回事么……应该还是要斟酌斟酌的。
如此,丹青道士们所作的画卷,便分为八珍古卷、灵图、宝卷、珍卷、名卷、佳作。
除去那八珍古卷之外,余下的画作便也分了五个品级,正正对应上了修行者的五境——玄真化虚意。
意境的修行者倘若想要渡劫,寻那佳作、细细揣摩便可。但佳作毕竟感悟不足,一幅大致是不够的——还得多找几幅相互参照对比,才能悟得透彻。
可一来同一类的画作未必刚好寻得到,二来佳作本就良莠不齐。画师感悟时有失偏颇、或者夹杂了别的什么情绪,又反过来影响了感悟者也说不好。
因而修士们渡劫,大多是不用这类东西的——这一类,往往被世俗间的富商高官收藏。
境界不高的修士们,常用的是名卷。虚境的修士们慢慢考虑到渡劫的问题,于是收集这一类画作。但丹青道士原本就数量稀少,产出不多。再遭了千年大劫,更是少上加少。于是上乘的、稀有的名卷,大概只有洞天弟子才有缘参悟。
至于流派弟子——哪怕淮南子那样的掌门首徒要渡杀劫,都一时间找不到适合的名卷,只能走那屠人的道路。
等修士的境界再高些、未渡的劫越来越少……所剩下的情劫便会越发强大。因此很多人才会觉得,境界低的修士,看起来还像是人类。可那修士的境界越高,便越发的不类常人了。
既是劫数变强,名卷大抵能起到的作用也有限……便要寻珍卷、宝卷了。
而这,就是李云心一定要去那“宝华会”的缘故。
尹平志以为自己给李云心施展一记阳谋、出了难题。
却不知,是正给他送了一桩好处!
第七十三章 第一幕
两个人换好衣裳之后,日头还未西斜。老道坐在石桌边,一杯接一杯地喝茶水。
实则他中午就没吃饭,从早上开始就在用茶水溜肠子。
用老道的话说,这次宝华会,乃是“渭城从未有过之盛会”——那京华来的大画师、世代荣宠的豪门独子,来了这里办法会,岂会失了望族颜面!
都不会用木南居总店的席面!
——定然是订的是琼华楼的上等席面啊!
一席,五十两银!
他刘老道活到这年纪,也没吃过五十两银的席面。无论如何……这一次,定要大快朵颐!
李云心看他这样子就觉得好笑,但总可以理解。他自己从街角的木南居叫了酒菜,摆在石桌上慢慢吃。
从前他并不喜欢饮酒。但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反而喜欢上了。
但也还不爱喝烈酒,只钟情木南居的木南春——依着他的口感来看,就在十度上下。有鲜果香和谷香。他每次喝一两,是当作舒缓神经的。
因为最近太累了。
虽然是待在院子里,然而……他的思绪,除去睡觉之外,一刻都没有停息过。
他在试着做出一个重要决定。这个决定同他当初来渭城的初衷相违。然而情况毕竟此一时彼一时——因为他意识到那位九公子除却“第九子螭吻”这个身份之外,还有些别的秘密。
再有昨日在乔家遇见了凌空子。李云心这个人……自觉心理比较阴暗。所以他很难相信“巧合”这种事儿。道统修士凌空子撞见了他,已知自己不是凡人。这个事情不解决……他的身份便不保险。
不过再往深处想,身份保不保险,也只是为了保命而已。保命,却还有很多其他的法子……
他在努力试着避免一个坏结果,得到一个好结果。然而很多时候一件事的成败除了谋略之外还要靠运气。正是知道这一点,他便在一开始做了最坏的打算——用李耀嗣和乔家人几个人做了试验品,验证某种手段。
现在那手段已经验证成了,他就要真正开始为自己的今后好好做打算了。
原本安安稳稳待了十几年,忽然被追杀。然后身边又接二连三地跑来可能对自己不怀好意、反复无常的家伙。
都说压力是前进的动力,但这种压力他可一点儿都不想要。
相比小心翼翼看着别人的脸色求生存祈祷自己不被吃掉……
他更希望那恶人是自己来演。
今晚……大概会是接下来那场大戏的第一幕。
他要达成第一个目标。
……
……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今夜的会场果真如刘老道所言,选在琼华楼。
既然敢用这样的名字、又在渭城这种地方果真大大有名,这琼华楼就真的不仅仅是“富丽堂皇”可以形容的了。
因此当李云心和刘老道步行了将近半个时辰来到这楼外的时候,他很是吃了一惊。
从前住在山村,之后在荒郊野岭。来了渭城住在刘老道的龙王庙,也少来这种繁华之地。因此对于这时代的建筑的大体印象便是“美则美矣、也有古风,但终究限于技术条件,只能让这时候的古人感叹,却没法儿让自己感慨”。
可看到这楼的第一眼,李云心便知道自己终究还是小瞧了这世界。
这琼华楼的每一层,几乎都是没有墙壁的——每一层都像是放大版的凉亭,三百六十度全景开阔,只依靠绘了鎏金花鸟图案的朱红木柱支撑。只看这第一层,便装得下三个木南居总店。再向上层层略微收缩,至第六层,上覆鎏金宝顶。此时那顶上、窗边都已燃起了粗大的香烛,在夜色下映得整座琼华楼煌煌辉耀,真的就如天仙大能手中的宝塔一般。
楼下已是车水马龙。一眼望过去,各式豪华车马云集街道,穿各色衣饰的小厮来回穿行奔走。
有那身穿绫罗绸缎的达官贵人、命妇小姐在仆从的簇拥下向正门而去,还有衣甲分明的侍卫护院目光炯炯地扫视四周。
他来这渭城之后在街上逛,知道寻常百姓穿衣打扮并不出奇,只能用“富足”来形容。
可此时见了这琼华楼前的情景,就连他这样的人,都觉得“珠光宝气”、“绚烂缤纷”。这应该就是……
渭城的“上流社会”了吧。
他和刘老道从一条小巷子里拐出来。一出巷口,便见到这样的景象,只觉得一阵喧闹声如同浪潮一般迎面扑来。
刘老道看得有些失神,情不自禁地停住了脚步。
但李云心却并不爱这种“热闹”——这时候的街道只铺青石板,两旁还是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