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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见到他们被笼罩在火云里、毫无反抗余地地便被削减一半,才放了心。晓得事情还是在情理之中的。
北海龙王轻出一口气,笑起来,看脸色阴沉的浩瀚君:“合该咱们为浩瀚君立这头功了。”
于是浩瀚君瞪了他一眼。再皱眉看那极远处石柱之上的李云心——搞什么鬼!?
这时候李云心也在看。表情极平静。好像化作飞灰的不是他的兵,而只是纸面上的一些数字而已。
他镇定,那一旁的小校却没法子从容。刚才那一击之下,三千多人本该全灭的。幸亏是他居中调度、叫他们闪转腾挪才保下了这么一些。但心里已经慌得没着落了——原以为这位渭水龙王叫他们奋勇向前是因为身躯强横。哪知道到了如今却连些寻常的妖兵都不如。
人少且弱也就罢了……偏又不讲什么配合,岂不是必输的么?!一旦输了,他可怎么办!?
他偏有一个毛病,一心慌就结巴:“龙龙龙龙王……这个这个——”
李云心转脸看他一眼:“怎么了?”
小校瞪着他,往前一指:“龙王你看这个……伤亡过半——我看还是……”
李云心转过脸去,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随口道:“那你干的不错。我还以为都要死。再接再厉。”
“龙王啊……”小校快要哭出来,“龙王神通广大,哪怕败了也自有逃生计,可小的我、我、我上有老,下有——”
“撒什么娇!安静点!”李云心不耐烦起来,厉喝,“东海君派你这废物来我这儿就是给我哭丧的么!?再闹你也到前面去!”
小校赶紧住口,又慌得不晓得说什么好了。
李云心低头,又在本子上记了些什么。就在这么几句话的当口儿,唐兵已经冲到那妖军的阵前了。
这时候李云心才挺直了身子、甚至微微眯起眼,仿佛终于认真了些。
可也还是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在仔仔细细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残余的唐军勉强维持了个锥形阵,一头撞上去。
当先的数十人立即被枪兵的光矛刺个对穿。但竟然未死,反而依旧悍勇地向前推进,丝毫不知畏惧、疼痛。到这时候,这些人才显示出些“渭水龙王麾下兵将”应有的本领来。那妖兵的光矛可不仅仅是锐利,还有别的神通的。
倘是凡人打仗,第一排的长枪将敌人扎穿了、就该撤回再刺出。但那光矛可用不着撤,反而闪烁不定、很快将那穿刺形成的伤口炸开了。金光连闪三四下,一个唐兵的魁梧身子就被炸成了碎片。
但唐军只向一点突破。在又付出近百的伤亡之后,终于接敌了——
接到第一排重甲妖兵的巨大盾牌。那些方盾连成一片,其上光芒闪烁、显然也是有法术加持的。唐兵手中的刀虽大,但在重甲兵的面前就只像是匕首了。这些付出巨大伤亡才终于冲到阵前的兵卒们立即举起手中大刀、面无表情地狠砍上去!
但先没有斩破那盾牌——其上光芒连闪,似是法术禁制先承受那打击。约莫闪耀了两三下,法术终于被大刀破开。可也只能再听到连成一片的“当当”声,仿佛是用木棒敲击瓷瓶。唐兵终于全数撞在了妖军的第一列阵线上。但好似平缓无力的水流撞上坚硬的礁岩……
只用了一刻钟的功夫。残存的唐兵全军覆没在第一阵列之外、甚至连方盾都没能斩破一面。
就像是一场虎头蛇尾的闹剧。开场时轰轰烈烈,可转眼之间就落下帷幕。海面之上重归平静,此前唐兵所过之处凝结而成的坚冰很快化开,重现粼粼的波光。
——叫中军的那四位龙王,都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北海龙王才咳了一声:“这个……啊,这个,哈哈,这个当真是——”
很想说闹剧一场或者不过尔尔之类的话。更想说“浩瀚君此前当真是败在这种人的手里么”——可瞧一瞧浩瀚龙王阴沉得仿要滴出水来的脸色,便只道:“——当真是好个容易的首功。浩瀚君,他再有什么手段,啊,兄弟们都给接住了——说不好,这个,啊,用不着浩瀚君出手,就将他擒获了嘛。再送给你发落嘛,啊?两位说是不是呀?哈哈哈……”
浩瀚龙王目光阴冷地盯着这三位龙王看了几眼,才深吸一口气:“劝你们不要高兴得太早。这李云心手段狡诈,只怕刚才只是他的疑兵计,还有手段没有动用呢。”
说了这话抬手往远处一指:“他还有那些弩兵——为何不上前来?难道能打到百里的么?留在那儿,只怕一会儿还有手段……”
可话说到这儿,又愣住了。
极远处的天空当中,忽然出现一片乌压压的“云”!
他一惊,从宝座上起身细看——
那……的确是云。可是箭云!数不清的箭矢密密麻麻地被投射到天空之上,直往这边呼啸而来!
……
……
却说在方才那些唐兵全军覆没的时候,脸色比浩瀚君还要难看的大概就只有李云心身边那小校了。
捧着已经无用的令旗,失魂落魄地站着,却又不敢再“撒娇”。只瞧见李云心在往蓝皮的本子上记东西、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他听不大清,只能分辨出一些模糊的字句。
譬如什么“果然加强了”、“但不应该啊”、“该是整体作用”、“这群人不给力啊”、“果然是有个临界值”之类的话。
第番外一。李医生和袁小姐
Chapter 1
穿皮衣的年轻人晃了晃手机,咧嘴一笑:“好了啊。”
然后扬长而去。
袁晓鹿“啊”了一声,想要伸手。但和从前无数次一样,只是想了想——最终在心里轻叹口气。
又在奶茶机上按了两个“+”。
一个“+”是加柠檬汁,一个“+”是加白兰地。这种连锁奶茶店的奶茶机是没法子重编程、加其他配料的——从理论上来说。但袁晓鹿最近就在学编程。三个月的速成班结束之后在这台机器上试了试,就做成了。
她为此开心很久。但不是因为“所学有了用武之地”或者“也许以后可以用不着再卖奶茶”这种事。实际上对于后者,她是很愿意一直做下去的。
只要李医生还在这栋大厦里。
李医生在每天晚上七点半的时候从大厦里走出来,并且会到她这间开在一层外商铺的店里买一杯奶茶。
绝大多数的时候会点一杯柠檬蜂蜜奶茶,但说不封口。等袁晓鹿把杯子端到小小的柜面上,他会从衣兜里摸出一只扁扁的、银色的酒壶,向里面倒一点点。
然后会笑着看她,礼貌地说:“现在可以了。麻烦你了。”
有一天袁晓鹿终于鼓起勇气问他倒的是什么酒,李医生就说了一个名字。她把那名字记在心里,在他走后去网上查——发现价钱贵得吓人,抵得上她半月的收入。
于是她攒了三个月的钱,在网上订购了一瓶。值得庆幸的是,那是很大的一瓶。像李医生一样每天在杯子里加一点,大概可以加三个月。到那时候,她又可以订购第二瓶了。
袁晓鹿还记得那天晚上——是圣诞节,下了雪,天黑得很早。
在六点多的时候就有五颜六色的无人机在天空上飞、在高耸入云的楼宇间穿梭。它们的尾灯拉出长长的彩色光影,好像是丝绸一般的彩带。但彩带最终会散成点点的光斑,像彩色的雨点一样落下来。
那一天晚上李医生照旧来买奶茶,袁晓鹿照旧为他做“老样子”。但在他说“不封口”、将杯子端在台面上之后,没有放在靠李医生的那一边、而是放在自己这一边。
又在他略愣一下子的时候,从台下取出她订购的那瓶酒来——不敢看他——飞快地添进去。在那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店里暖气的缘故,她觉得脸变得很烫、心跳得飞快。但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转身去封了口,递给他。
再一边慢慢地塞上瓶塞,一边盯着李医生胸口的第三颗扣子说:“这是本店的新品。”
李医生看了她一会儿——袁晓鹿觉得他那时候是在看自己——笑起来:“圣诞快乐。”
这是这一年来,除了“先不封口”和“现在可以了。麻烦你了”这两句话之外,他头一次对自己说别的话。
一种恍惚的喜悦在袁晓鹿的胸腔里迸发开,像是此时正在城市天空之上迸发的绚烂礼花。她终于鼓起勇气抬眼去看李医生的脸,却只看到了他的侧脸——他取走了奶茶,提着包走开了。
她只能看到背影,但也很快消失在街角。
然而这发生在圣诞节夜晚的喜悦,也为她惹来了麻烦。大概第二天的时候,店门前出现几个街道上常见的那种年轻人——
穿印有政府社保福利编码的皮衣,嘴里嚼着香烟软糖。左眼或者右眼发蓝——那是因为在玻璃体里植入了感电镜片。这可以叫他们随时随地沉浸在虚拟的游戏世界当中,甚至忘记自己正走在车道上。
袁晓鹿对这类人的印象仅限于电视或者电影——该是那种在街头打架吸毒,接着在狱中捱到中年,然后依靠社保福利过完潦倒的一生的角色。
她赶紧低下头,不想理他们。但很快听到指节叩击台柜的声音。几个年轻人凑在小小的店面前,把下午的阳光都遮住了。其中一个人咧嘴笑着说:“小姑娘,来几杯奶茶嘛。”
袁晓鹿放下手机站起身,叫自己的表情自然一点儿:“……你们要哪种。”
“听说你这儿有加酒的呀。就要那种。”他说,“来一杯奶茶——不加奶茶!”
几个人哄笑起来,仿佛听到一个极好笑的笑话儿。袁晓鹿从前听说这类人因为长期滥用尼古丁、长期滥用理电刺激而多少都有些神经质,严重的甚至会发疯。到这时候见他们这样子就害怕起来。
她意识到或许就是因为昨天晚上——昨天晚上为李医生做那杯奶茶的时候,被他们瞧见了。
她不安地往柜台下撇了撇。年轻人看到她的